偉大的事跡都是從微不足道的小事開始的。人們習慣了將違反常理的事視作一個特殊點,於是,所謂的某某歷史事件的導火線或者轉折點就被載入史冊。不過我想,在那之前一定還有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它決定了這段歷史的發展前程,而人們從未注意。
“救護車來了,救護車來了!”有點意識的時候我聽到的是這句呼喊。緊接著,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情況怎麽樣了?”這是和剛才不同的人提出的問題。眼前閃過一陣劇烈的光芒。“依照現在的情況來看,他隻是暈過去了。”這人是醫生?一定是醫生。“老師,我和他一起去!”陳耀飛的聲音。四周沉默,而後被陳耀飛稱作老師的那名男子說:“來吧。”引擎發動,我感受到輕微的晃動。輕飄飄的感覺沒有了,一股刺骨疼痛襲來,不過旋即散去。
“易佳和,聽到了嗎?”陳耀飛哭訴,“你成功了喲,我們獲救了呦……你和我,我們都脫離時間循環了。”
“那真是,太好了……”
我流下淚水。這是感動的眼淚。
“叮咚叮咚叮叮咚……”
“煩死了,讓我多死一會兒會死啊?”
起身,坐在地板上的我望向窗外。窗外陽光明媚,天氣晴朗。一陣暖風吹入,拂過我的皮膚,令我心曠神怡。站起來拿起手機,上面顯示的時間是八月二十二日星期六。站直舒展手臂伸伸懶腰,我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太陽公公早上好。”這樣的早晨,今年應該不會有了。
穿上內衣褲子整理好學習用品,我關上窗戶來到客廳。
“今天怎麽這麽遲,不用去上課嗎?”
“時間還來得及吧,”我對爸爸說,“高三周六不上課是不可能的。就算是節假日,學校也會調整放假時間硬是把上學日提前,讓周日上學變成周六上學。”
沒有違和感的氣氛,這就說明時間循環中發生的事確實沒有傳承到現實中。當然,也有可能是神明改變了我的生活。不過,他是神,怎麽安排由他定,我隻是他的小小人偶。話雖如此,身為人偶的我是有尊嚴的。神明幫了我一次,但他的無理取鬧使我差點沒能救到陳耀飛。兩者相抵消,我們互不相欠。
“說起來……”
“說起來什麽?”媽媽問我。
“沒什麽。”我想那是不可能的。
乘坐公交車來到學校,高嘉麗仍然在校門口值周。
“高老師,早上好。”
“早上好。”
“高老師,我有點事想問你。”
“我值班呢,有事快說。”一位經過的學生向高嘉麗問好,高嘉麗露出微笑以作回復。
“周五發生了什麽奇怪的事情嗎?”
“啊,”高嘉麗困惑地望著我說,“什麽奇怪的事情?”
我搖搖頭,說:“沒什麽。”
沒有前往自己的教室,我來到理科三班的教室門邊向裡看。陳耀飛不在裡面,但是馬超在。
“馬超同學,早上好。”
趴在桌子上的馬超抬頭,不滿地問:“你誰啊?”
“我是……”
“等會,”馬超思索,對我說,“文科十班的易佳和?”
“對,是我。原來你認識我啊。”我露出微笑想和他套套近乎,盡管我並不想和這種人交友。
“我不認識你。”
“哎,”我有點懵,問他,“可你知道我的名字啊,怎麽會不認識我呢?”
馬超也一臉懵逼,
回復我說:“我也不知道。總感覺我一定得認識你。到底為什麽呢,我記不起來了。你知道嗎?” “你都不知道我還會知道嗎?”
馬超繼續思索。似乎想得煩了,他就揮手對我說:“記不起來。算了,我睡覺了,下次再聊。”
我和馬超間的對話引來理科三班不少同學的注目。雖然馬超並不在乎他們的目光――感覺他好像全程都迷迷糊糊的,怕是沒睡醒――我還是早點離開這裡為妙。
當我轉身離開,我想起一個不得不問的問題:“馬超,陳耀飛在這裡嗎?”
馬超不耐煩地抬起頭,對我說:“你沒長眼睛啊。”說完,他像是意識到什麽,一改口氣平和地對我說:“他大概還在寢室裡。你找他?”
“他,和你關系好嗎?”
“同學關系。你問這個乾嗎?”
“沒什麽……”
回到教室,班裡已經有十位同學在了。身陷時間循環,每當鬱鬱寡歡,我都會望一眼吳前進。他那孩童般的面龐似乎有治愈功能,使人心生憐愛,讓我能夠暫時忘記不快。
“早上好,吳前進。”我來到他桌子前。
吳前進抬起頭眨巴眼睛用緩慢柔和的語氣回復我:“易佳和,早上好。”
“好想摸一下……”
“嗯?”
“啊哈哈,沒事沒事。吳前進,今天早上你有想讓我領讀的內容嗎?”
吳前進眨巴眨巴眼睛,對我說道:“今天的早自修不是韓月領讀嗎?”
“什麽時候成了韓月領讀了?”
“昨晚宣布的啊。昨天你不是參加晚自修了嗎,那你應該知道高老師在第二節晚自修時來到班裡宣布說要多設幾個早自修領讀的人員來減輕你的負擔。”
“有這種事?”我確認。
“有的。對吧,劉羽?”
我向剛來到自己座位上的劉羽看去。矮個子點點頭,同意了吳前進所說。
早自修結束,我托起下巴坐在位子上發呆。
“易佳和,你怎麽了?”何光正轉身問我,“思春?”
“我在想難不成神明暗中改變了我的生活嗎……什麽思春,你才思春呢。”
“何光正,你在思春?”我的話被剛從講台上下來的韓月聽見。
何光正慌忙解釋:“沒有,是易佳和瞎說的。”何光正以後一定是個妻管嚴。
這麽一想,未來的何光正怎麽樣了呢?二十八歲的我沒能與老同學聯系。一方面,我幾乎沒有他們的聯系方式。另一方面,即使我有他們的聯系方式,他們也極少回復我。我在高中時代就是一個隱形人。如周慧所說,也許高中時期的我就是一個鬱鬱寡歡、在旁人看來虛偽浮誇的人。可是,現在不一樣了。經歷了悲慘的人生重回過去,又幾度時間循環最終拯救陳耀飛於黑暗中的我,很強。
“人生坎坷,再強強不過語數英和政史地。”
“嗯,這題不難啊。”洪紅推推眼鏡,對我說道,“易佳和,這道題目連俞智福都會做。”
我瞅瞅俞團長,他扭過頭去,嘀咕著什麽。
“俞智福同學,要不你來回答一下。”洪紅叫俞智福。
小胖兒站起來,拿起試卷仔仔細細看一番,回答洪紅:“洪老師,我不會。”
“你不是語文課代表嘛,怎麽連這題也不會呢?”
親愛的洪紅,俞智福不是自己舉手要的這個語文課代表的職位,而是高嘉麗一廂情願給了俞智福這個職位。事實上,也不能說是高嘉麗一廂情願――純粹是高嘉麗不想煩擾班裡的優秀生學習,就把拿試卷問老師課後作業這些瑣事交給那些有點頭腦但不是怎麽優秀的學生。比如說我吧,身為學習委員的我到底哪裡讓人看出我很愛學習、成績很好,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高嘉麗準是為了方便他人,才把這個班幹部職位強加在我身上了。
“你們坐下吧,我來說吧。”不愧是洪紅老師,人情味就是濃厚。
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語文課後的地理課,我又中招兒了。
“易佳和,你怎麽這樣的題都回答不出?”幸好陳美芬不知道時間循環裡發生的事,不然她準得用一番老師獨有的傲慢樣嘲諷我:“呵,之前能把答案倒背如流,現在竟然連這麽簡單的題目都回答不出。你上次是被榔頭錘了一下,腦袋瓜開竅了嗎?”
“尊敬的陳老師,我錯了。我請求使用場內援助。”
“說,要誰幫你。”
我環顧班級裡的同學一圈,回復陳美芬:“那就,項童光明。”
“哎,我啊?”坐在我左手邊的項童光明大吃一驚緩緩站起。
“項童光明,這題選什麽?”陳美芬沒好氣地問項童光明。
“A。”
光明大哥,你乾脆把接下來的題目答案都說了吧。
“正確。易佳和,下面這題……”
“項童光明說他還要回答一題。”
項童光明張大嘴巴瞅著我,我急忙使眼色讓他快說答案。
“項童光明,那你來回答。”
“A。”
“正確,易佳和,接下來……”
“還是A。然後A後面的這一題選B。”
陳美芬閉嘴不言盯著我,我以為她會說“既然你這麽能乾就把下面的題目都說了吧”。後悔碰到會做的題目一興奮就脫口而出,我祈求老天爺放我一馬。
“坐下。項童光明,你來解釋一下。”老天爺聽到我的心聲了?
“啊,我來解釋啊?”項童光明極不情願。
“能者多勞。來。”
項童光明歎了一口氣,解釋我們回答過的題目。
“真是對不住了,光明。中午我請你吃飯。”我喃喃自語。
地理課結束,吃午飯的時間。我本想叫上項童光明,可他拉上俞智福一起去小賣部買吃的了。“這家夥,一天到晚跑去小賣部買零食吃,難怪長得這麽瘦。”瘦歸瘦,項童光明也有肌肉,屬於精瘦型,體格還是挺不錯的。與他相對,同樣一天到晚跑去小賣部的俞智福卻……唉,究竟是神明的玩笑還是各自的修行使然,我也無法闡述。
八月二十二日是個大晴天,盡管天氣沒有上一天那麽炎熱,但是溫度還是挺高的。
獨自一人吃完午飯,獨自一人來到平台上休息。我俯視下方燃燒青春的男孩子們,看著幾個人脫下衣服光著膀子不顧一切打籃球時,我不禁笑出來。我不是在嘲笑他們,而是想起了那時我也如這般不顧一切地渴求陳耀飛能和我一決生死;我在自嘲。
“人生無常,又何必苛求終將到來的死亡?”我自言自語。
“中午好,易佳和。”是陳耀飛。小夥子向我揮著手,走到我邊上和我一同靠著扶手俯視下面的同齡人。
“啊,是灌籃。”陳耀飛開心地說。
“那也算是灌籃?充其量一跳把球一丟而球正好進了籃筐而已。”
“這樣啊,”陳耀飛問我,“易佳和喜歡打籃球嗎?”
“不喜歡。”
“足球呢?”
“不喜歡。”
“那你喜歡什麽球?”
“三維彈球。”
陳耀飛眨巴眨巴眼睛。
“好吧好吧,我喜歡彈彈球了,就是那種大大的用橡膠材料做的圓圓的球。”
“球不都是圓圓的嗎?”
“羽毛球總不是圓圓的吧。還有,地球也不是圓圓的啊。”
“那為什麽要叫地球?”
我用生無可戀的眼神盯住陳耀飛。他眨巴眨巴眼睛對我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附帶上他那副潔白的牙齒。
“不想和你說話。”我轉過頭繼續看底下的男生打籃球。
陳耀飛沉默片刻,說道:“大家都說我是一個不聰明的人。”
“怎麽會。人和人之間的區別其實比你想象的要小的多。隻不過,有些人經歷了別人沒有經歷過的事,得到了別人沒有得到過的經驗,於是高人一等。這樣的人若沒有善心,還不如智商低的孩童。”
“那我是一個聰明的人嗎?”有哪個聰明的人會問別人自己聰不聰明的?
“對,你是一個聰明的人。”我對他說道,“你不僅聰明而且能乾。”
“感覺你在說奉承話,但是我很高興。”
“我沒有說奉承話。我不喜歡說奉承話,要是說了那話十有八九是真心話。你確實是一個聰明的人,也是一個很難乾的人。”你為了我犧牲你自己,哪怕你是一個罪無可恕的人,在我心中你依然是我珍守之人。
“易佳和,今天你有帶笛子來嗎?”陳耀飛轉換話題,在我聽來竟感覺順理成章。
“有,但我不想吹。”
“我想聽你吹。”
“不吹。”
陳耀飛沉默,我不語。不能太寵小孩子,會把他們慣壞。
“易佳和,你討厭我嗎?”
“不討厭。”
“那你喜歡我嘍。”你什麽邏輯,不討厭一定得是喜歡嗎?
我沒有回答。
“我回教室裡去了,拜拜。”
我沒有回頭。
底下的男生們無憂無慮相互競技。他們不會了解我的惆悵。要說在這世間能夠理解我那汙穢而純粹靈魂的人,隻有九天之上的神明,以及與我一同經歷過時間循環的陳耀飛了。可是,這個陳耀飛不是那個陳耀飛。他們是同一個人,因為經歷不同,他們又是不同的人。我視如己出的陳耀飛是那一個……
“混蛋!”
我轉身,陳耀飛剛下了平台到走廊上朝那邊的教學樓走去。
“陳耀飛!”我大呼。
陳耀飛轉頭,走回來,摸摸自己的後腦杓傻傻地笑著向我問道:“有事要我幫忙嗎,易……”
我衝上前去,二話不說把他摟到身上,緊緊擁抱他。
陳耀飛沉默,我不語。他的體溫通過我們緊貼的上衣傳到我的身體中,是如那時一樣的溫暖人心的溫度。
顧及到這個場面會令人生疑,兩秒後我推開他對他說:“沒事。你回去吧。”
恍惚的陳耀飛呆呆地轉身向前走了幾步,然後扭頭望望我。
“去吧去吧。”我揮手讓他離開。
陳耀飛又走了一步,駐足。兩秒後,他突然轉身衝向我,撲到我的懷中,緊緊抱住我。
“喂,我說,兩個大男人……”我本想說他幾句,但當我聽見耳畔傳來的啜泣聲,我沒有繼續說下去。
陳耀飛像個倔強的孩子,明明很悲傷卻竭力使自己停止哭泣。哪怕無法阻止流下的淚水,他也要強迫自己不能哭喊。
我抬起垂下的雙臂,擁抱他的身體。他摟著我的脖子,而我撫摸著他的後腦杓。我的動作,大概就是一位安慰著自己受傷孩子的父親所做的動作吧。
“耀飛,想哭就大聲哭出來,甭管世俗的目光,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我這麽一說,陳耀飛真的放聲大哭起來。不由心驚,我慶幸自己沒有站在平台邊上,也慶幸現在的教學樓裡沒有學生朝我們看。大約一分鍾後,陳耀飛的哭聲減止,但他沒有松開我,仍然緊緊抱著我。他抱著我,我也抱著他。說實話我有點累了,想垂下雙臂歇息一會兒。
又過了一分鍾,陳耀飛松開我,一邊抹自己的淚水,一邊對我說:“對、對不起,我把你的衣服弄濕了。”
“沒事。大熱天,就當我出汗弄濕的。”
陳耀飛破涕為笑。
“哭痛快了嗎?”
“嗯,痛快了。”陳耀飛紅著眼,退後一步對我說,“易佳和,謝謝你。”
“不用謝。”我笑道,不覺驚訝,問陳耀飛,“你記得我們經歷過的事?”
“不記得。”果然不記得啊。等會,為什麽他不問“我們經歷過什麽事”而是回答我“不記得”?
“但是,”陳耀飛笑著說道,“我的靈魂深處銘刻著一句話:易佳和的恩情,足以用我自己的生命來……”
我打斷他,說:“別別別,不要說得這麽嚴重。”你已經為我舍過一條性命,我沒有道理也沒有資格要你再為我舍去一條性命。
“這麽說來,你的記憶沒有恢復?”我問陳耀飛。
“我不記得我與你之間發生了什麽事,但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我與你之間確實發生了什麽事。不知怎的,我的潛意識在督告我絕對不能知曉這件事。易佳和,如果你知道的話,不如……”
“忘記就忘記吧,”我拍拍陳耀飛的肩膀對他說,“有時候,忘記不是一件壞事。”神明沒有讓陳耀飛恢復他身陷時間循環中的記憶有神明自己的道理。所謂天機難測天意難違,隻要神明不再玩弄我,我就遵從神明的指示,不對陳耀飛述明時間循環的事。
“時間不早了,我真得回教室去了。”陳耀飛說。
“去吧去吧。”我揮揮手。
轉身跑了兩步,陳耀飛回首問我:“易佳和,你今天放晚學後有空嗎?”
“有空。大叔我很閑的。怎麽了?”
“今天,我有一個生日聚會。”
“真的,”我祝福陳耀飛,“生日快樂!”
“其實,其實我真正的生日是昨天啦。”陳耀飛不好意思地說。
“昨天?”
“對啊。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昨天我忘記自己的生日了。很奇怪吧。如剛才所說,好像是因為什麽事我才忘記生日了。可是,我記不起來。於是,我把自己的生日聚會調到今天。你有空的話,一起來吧。”陳耀飛微笑著說道。
我點點頭,對他說:“我一定會去。”
“那太好了,”陳耀飛大喜,對我說,“放晚學在校門口見。除了你,還有幾個人一起去。對了,別忘記和你爸媽打個電話說一下。如果有事來不了也沒關系的,明天我把蛋糕……”陳耀飛低下頭摸摸後腦杓尷尬地說:“那個,易佳和,你家在哪裡啊?”
“北河街道的金家莊。沒事,我今天一定會去。放晚學校門口見。”
“嗯。”陳耀飛轉身離去。
望著他的背影,我突然心生一種奇怪的情感。
“要是陳耀飛是我的孩子就好了。不不不,年紀方面怎麽都不對。如果我在二十五歲結婚,我的孩子差不多三歲的樣子。嗯,要是我在十八歲結婚……呃,法律不允許啊,哈哈……”獨自想入非非,我心歡喜。轉念一想,要有孩子得有媳婦,可是我沒有啊。
垂頭喪氣走入教室,我看見把書包支起來的長笛。取出長笛我來到走廊上。此時此刻陳耀飛已經在理科三班的教室裡了吧。隨心而行隨意而動,我舉起長笛吹奏起我自己創作的曲子,《殤》。
《殤》的旋律其實十分悲傷,然而它亦可根據吹笛者的心境產生變化。相同的曲子,吹奏《殤》的人也能吹出輕快的旋律。相由心生,音由心變,我所演奏的不是《殤》,而是我的靈魂。
一曲畢,我望望理科三班的教室玻璃窗。窗戶打開著,陳耀飛從教室裡探出頭來仰望我。他朝我微微一笑,心滿意足地縮回頭。我站在走廊邊微微一笑,心滿意足地放下長笛。
“易佳和,吹得挺好的啊。”高嘉麗站在我邊上,站了多久我不得而知。
“一般一般。”
“這怎麽會一般呢,相當不錯啊。”高嘉麗讚歎道。
我突然覺得羞愧,向她道謝:“謝謝誇獎。”
“下次班級有活動,由你來吹奏長笛吧。”
感謝之意盡散,我瞪大眼睛問高嘉麗:“為什麽啊?”
“你也知道,我們班裡沒幾個會樂器的嘛。所謂能者多勞,你就多勞一下。”高嘉麗微微一笑,心滿意足地轉身離去。
“姐,我還沒同意呢,”我在心裡大呼,“能者多勞要人命啊。”
放晚學,我站在校門口等待陳耀飛。也許是因為中午的事,今天的歷史課高嘉麗十分愉悅。說我的笛聲使人愉悅,那是不可能的。說高嘉麗陰了我一把才如此愉悅,準沒錯了。
“易佳和,你在了。”陳耀飛向我揮揮手,然後向我後方的某人揮手打招呼,“馬超,你也來了。”
驚愕地轉身,我看見馬超、205的那個瘦子還有205上次叫我進寢室的人站在一起。
“不是我要來的,是許峰叫我來的。”馬超說。
“我看大家都說有事,我就把馬哥拉上了。”我記得許峰是205寢室的寢室長吧。
“那加上這個不認識的人,我們隻有五個人?”瘦子問陳耀飛。
陳耀飛傻傻地笑著,說:“好像是啊。”
“瘦子,你叫什麽名字?”我問。
“他?富士傑。”許峰回答我。
“富士山……”
“是富士傑。”瘦子說。
“紅蘋果。”
“是富士傑,不是富士山也不是富士牌子的蘋果!”
“同學,你又是誰?”許峰問我。
“易佳和。”馬超回答。
許峰和富士傑轉向馬超,問:“馬哥,你認識?”
“我也不知道。感覺我欠了他一個人情,一個大到足以用命……”
“好好好,大家不要問來問去了。我想各位已經和自己的父母聯系過了吧。那麽,接下來我們就去生日聚會的地方吧。”我插嘴說道。
“好,我帶路。”陳耀飛朝天一蹦跳到我們前面,背著書包走出人群。
陳耀飛的生日聚會地點是個KTV。一開始大家有排斥心理的,特別是我。我不是因為未成年不想進去――五人中隻有我是成年人好吧。隻是,我唱歌真的……
“是叫易佳和?你來唱一首。”可惡的瘦子富士傑吃著陳耀飛準備好的餐點把話筒遞給我。
我揮揮手,示意不唱。
“來嘛,易佳和,一起唱啊。”笨蛋陳耀飛,乾嗎勾搭我的肩膀催我唱?你沒看出我有多麽的不情願嗎?
“這樣吧,我先唱一曲,然後易佳和你再唱好不好?”沒有征求我的同意,陳耀飛站起來舉起話筒點好歌曲就唱。
一曲畢,我感慨,陳耀飛這家夥不是踢足球的料,倒有歌手的嗓子。
“來嘛,易佳和。”我連連搖頭。
“好,我來。”瘦子富士傑大義凜然。我在心中默默祈願富士傑唱破音。
一曲畢,我差點昏厥。我高中時代的男生們究竟怎麽了,個個唱得跟明星一樣?
由於我再三拒絕,下面一首歌由許峰和馬超一起唱。
一曲畢,我恨不得站起來打馬超一拳,然後衝他喊:“欺凌人可以,唱歌也可以。你怎麽不去街頭賣藝?”然而,當我看見唱完歌的馬超坐到陳耀飛身邊把他前面削好的蘋果遞給陳耀飛時,我的心徹底奔潰了。“莫不是,神明把馬超的性格給改了?額滴神啊……”
“易佳和,這下該你唱了吧。”富士傑步步緊逼。
我逃不掉了,完蛋了。
“易佳和,我們選一首兩個人一起唱的歌。這樣子,就算你唱不好,我也會幫你。”陳耀飛說道。
孩子,你有聽過一句話叫“扶不起的阿鬥”嗎?我自認為我是一個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的型男,卻唯獨摔死在唱歌這個坑裡。
一曲畢,陳耀飛苦笑,許峰靠在沙發上仰頭思考人生,富士傑則瞪大眼睛張大嘴巴一臉呆樣,而馬超竟然在撞沙發。
“唱得太難聽了!”馬超猛地站起朝我怒吼,“易佳和,你這唱得什麽?跑調我不說,連歌詞都唱錯。拜托,歌詞不都在上面顯示出來了嗎?”
“我近視啊,大哥。”我拍拍馬超的肩膀對他說,“別生氣啦,馬哥。要不,我們一起唱,你幫我調調調兒?”
馬超無力地坐下,又開始撞沙發。連續撞了五下,馬超猛地站起對我心平氣和地說:“易佳和,我喊你一聲易哥哥,求你別唱了行不?”眼神誠懇,表情真摯。
我點點頭,對馬超說:“馬弟弟,加油,我會在你背後默默支持你。”應該不是我的這句話使得馬超連唱五首歌曲。
“總而言之,陳耀飛的生日聚會雖然沒有大蛋糕,但有小蛋糕;雖然算不上正式,但有同學陪伴,也算是個不錯的生日聚會了。我回到家已是九點。匆匆忙忙洗個澡,我就來向你報告我在時間循環中拯救了陳耀飛後發生的事。難為情的是,每天寫一篇日記向你報告我的經歷不是我的風格――是,其實我就是懶得寫日記啦。不過,作為神明,你高高在上,這下面發生的一切你低低頭就能看見吧。這一天就快結束了。說實話,我很擔心。我擔心有一天也許你會自作主張把我又帶入一個時間循環中。我已經不想再經歷那種事了。既然現在你沒有把我帶回到我本來的時間中,要不你還有事讓我幫忙,要不你就這麽讓我留在這裡――以上兩點是我的猜想。俗話說,人算不如天算。你有你的道理,我能理解。但是,可以的話,請你給我點提示,讓我知道我接下來該幹什麽。就算你是神,我也必須對你說,我十分討厭別人插手我的生活。最後,我問你一個問題:自從我在時間循環中拯救了陳耀飛,為什麽我會有能夠停止時間的錯覺?我知道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但這種奇怪的感覺一直縈繞在我心頭揮之不去。雖不及讓我寢食難安的地步,我還是很在意。希望你能告訴我。如果你不能再和我面對面接觸,那麽請你把啟示寫在我的日記本上。謝謝你,旅人。謝謝你的幫助,謝謝你的寬宏大量。多謝。”
合上日記本,我打開窗戶任晚風吹入。今夜暖風依舊,吹拂於身,我心悠然。身後傳來“啪嗒啪嗒”的聲音,我立刻關上窗戶準備去合上日記本。
眼前是我攤開的日記本。在我寫下的文字的下方多出三個大字,我讀出聲:“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