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為人,我因何為人?
“佳和,起床了,不然上學要遲到了。”
“好的,媽媽,我馬上就出來。”
八月二十一日是個大熱天,我光著膀子來到客廳的餐桌前吃早飯。
“怎麽還沒穿上衣服啊,不會就想這麽去學校吧。”爸爸開玩笑說道。
“沒有啦,天熱嘛。如果我這麽去學校,學校裡的漂亮女孩會瘋狂的。”
爸爸開口笑道:“我們兒子這麽幽默啊。但是,你現在應該以學業為重,不能想著兒女私情啊。”
“你放心吧,爸爸,”我豎起大拇指對他說,“我一定會勤奮進取,考到一個名牌大學裡,為你們爭光。”
坐上公交車,我微笑著面對車上的司機和乘客。走下公交車來到校門口,我沒等高嘉麗向我打招呼便向她打招呼:“Lady Gao,good morning!”
穿著白色寬松連衣裙的高嘉麗發現我,對我喊道:“易佳和,早上也可以讀些語文或歷史課的內容,不要總讀英語,顧此失彼。”
“是,我知道了!”我向她敬禮。似乎是覺得難堪,高嘉麗揮揮手讓我進學校去。
早自修結束,學校廣播裡響起對李騰和趙博浩打架事件的處分播音。
“我還以為李騰會被記過處分。”何光正說道。
“我還以為李騰會被退學哩。”韓月說道。
“我說你們兩人一唱一和,感情真好啊。”
兩人齊刷刷轉身望向我,不約而同地說:“我們哪裡感情好了?”說完,他們面面相覷,接著轉回去沉默不語。
數學課後是自修課,自修課後是吃飯時間。我獨自來到食堂,遠遠就看見謝長歌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吃飯。沒有戲弄之意,我來到謝長歌的邊上,與他並肩而坐。
“謝長歌,要不要嘗一嘗糖醋排骨?”我用筷子指指盤中的最愛。
謝長歌不語。
我夾起一塊糖醋排骨咬了一口,向他問道:“你今天怎麽不說‘走開’啦?”
謝長歌依然不語。
“不說就不說啦。”
當我隻吃了一半時,謝長歌端起餐盤站起。我抬頭望望他,而他也正俯視我。他的眼神中不帶有任何情感,但是他卻如此對我說道:“現在的你比以前的你更假,令人惡心。”
謝長歌離開了。我調整心態,夾起一塊糖醋排骨塞進嘴裡。糖醋排骨酸酸甜甜,流進嘴裡的淚水鹹鹹。
繞了一圈回教室,路上遇見周慧,其實是命中注定的事。
“易佳和,中午好。”她向我打招呼。
我提起手中的塑料袋遞給她,回復她:“中午好。”
周慧接過我手中的塑料袋,裡面是我為她特意準備的零食。
“小賣部裡的零食,”周慧轉身朝小賣部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後對我說,“你不會去了小賣部一趟然後又回到這裡來……是為了等我嗎?”
我點點頭。
“這麽大費周章……易佳和,謝謝你。”周慧露出笑容,酒窩顯現。
“那我回去了。”我向周慧揮揮手道別。
“易佳和,”回首,周慧凝視著我,問道,“你有傷心的事嗎?”
“沒啊,”我露出如高懸於空的太陽一般熱情的微笑,回答周慧,“我很好,哪有什麽傷心的事?”
“是這樣啊……”
“就是這樣。周慧,你要去女生宿舍的吧。沒其它事的話,
我先回教室去了。” 走了沒幾步,感覺身後有人跟著我。我停步,看見周慧經過我來到我前面,微笑著對我說:“既然你幫我買了午餐,那我也沒有必要去食堂了。中午我在寢室裡沒什麽事乾,我也回到教室裡去吧。”
“那,你去教室,我到小花壇裡走走。”
“嗯,小花壇裡走走挺不錯的,可以散心,我也去。”
這周慧是鐵了心要當我衣服上的泥巴了。早知如此我就不去小賣部裡為她買零食了。
坐在小花壇的邊沿上,我望著周慧大口朵頤。她把塑料袋放在嘴下大概是怕麵包屑掉在地面上不好清理吧――換作是我,我也會這麽做的。細心一看,周慧這孩子的嘴看起來小巧玲瓏,卻能咬下一大口麵包。當然,換作是我能夠咬下更大的一口麵包,然而作為青春期的女孩子,周慧簡直是一位女中豪傑。
“牛……”不禁感慨。
“嗯,你也要來一個嗎?”周慧取出塑料袋中的另一個麵包。
“不,謝謝。”
“謝什麽啊,這本來就是你買的啊。你買這麽多乾嗎,很浪費哎。”周慧拉大塑料袋把腦袋探進去。
“沒有理由。”
周慧抬頭,鼓著嘴眯縫著眼睛對我說:“浪費可恥。”
“呵呵……”
“好笑嗎?”周慧質問我。
我急忙解釋:“不不不,隻是我覺得,你這樣子蠻可愛的。”話說出口,我有點後悔,生怕周慧誤會我。
“是嗎,大家常常這麽說我。看來,我真的很可愛。”
“周慧,你的臉皮真厚。女孩子家家臉皮這麽厚可以嗎?”我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周慧又鼓起嘴眯縫著眼睛對我說:“這表情,易佳和你該不會在笑話我臉皮厚吧?”
愕然,我啞口無言。
“開玩笑的啦。”
真是嚇死我了,這孩子。萬萬沒想到,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周慧骨子裡頭像個刁蠻公主一樣。這樣子的女子挺合我的,但是周慧還沒成年――不,我太可恥了,怎麽可以想這種事情。
“易佳和,混蛋啊你。”我失聲。
“為什麽罵自己啊?”這麽小的聲音你都聽得見?你耳朵有多靈啊。
“沒有,想起最近發生的一件事……”慘了――幸好沒有脫口而出。
“這件事,難不成和你性格大變有關?”
“我哪裡性格大變了?”笑著說出這句話是為了不使周慧覺得我是一個易怒的人。
周慧把麵包的包裝殼丟進塑料袋裡說道:“以前的你會和我說話,但不會幫我買吃的。以前的你總是裝出一副開心的樣子,卻從來不會和別人述說你心中的悲傷。以前的你是虛偽的你,以前的你是憂鬱的你,以前的你……”
“停停停,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拍掌打斷周慧說道,“再說下去,大叔我可就要崩潰了。”
“為什麽要叫自己大叔啊?”無意中竟然被周慧命中要害。
“因為……”
“因為什麽?”周慧緊咬不放。
我感覺自己的臉頰發熱,大概在別人看來,我的臉已經像猴子的屁股一樣了吧。
“長得滄桑、老相,二十八歲卻被小屁孩兒們當成了中年人……”我用蚊子的聲音說著。
“你二十八歲了?”周慧大聲呼喊。
“不,你別叫啊,不是二十八歲,是像二十八歲一樣。”
看我心急如焚,周慧笑得合不攏嘴。小娃子,欺負大叔這麽有意思嗎?
“哢,真是被人叫大叔叫慣了,連自己也認同自己是個大叔了。”
“原來如此,”周慧捂住肚子笑道,“原來,原來你是被人叫成大叔,然後不知不覺就稱呼自己為‘大叔’了呀,哈哈哈哈……”
那是在我記憶中少有的屬於一個凡人的真摯笑容。如孩童的笑容一樣天真爛漫,眼前的周慧成了我此時此刻羨慕不已的凡人。
我們都是凡人,曾幾何時來到這個世界,不久之後離開這個世界。我們有兩張不同的臉,一張叫做真實,一張叫做虛偽。不堪現實的重壓,我戴上了名為虛偽的面具,渴求在黑暗吞噬世界之前度過一段沒有意義的時光。
“周慧,你有愛過一個人嗎?”
“嗯,”少女瞪大水靈靈的眼珠,回復我,“我愛過啊。現在還愛著。”周慧指的大概是她的親生父母。
“愛是什麽?”
周慧把頭微微傾斜,抿抿嘴然後又坐正回答我:“愛像陽光一般燦爛,像花蜜一般甘甜――這是書裡說的。其實,我沒法回答你這個問題。我確實愛著他人,但是我無法用語言來述說我的愛意。”
“那麽,”我問周慧,“如果有一個人願意為你付出生命,你認為他愛著你嗎?”
周慧低頭沉思。
“我換個問題:如果有一個人願意為你付出生命,在你眼中,你會把他視作怎樣的人?”
“英勇無畏的人?”
我搖搖頭,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會把他當作你的朋友嗎?”
周慧低頭沉思片刻,抬頭回答我:“如果有一個人願意為你付出生命,我覺得這已經不是朋友的程度了,而是家人的程度了吧。順便問一下,你說的那個人是男的是女的?”周慧的眼中放著銳利的光芒,令我無法對她說謊。
“男的。”
“肯為你付出生命的男子,是將你視作手足的男子。有這樣的人在你身邊,你應該好好待人家啊。”
我不禁笑出來,說:“好好待人家什麽啊,又不是我媳婦……”
話未說完,我覺察到周慧憤怒的目光。抬頭一瞧,周慧板著臉,真的生氣了。
“男的女的沒有關系,重要的是,那是一位願意為你付出他的一生的男子。如果有一個男子願意為我付出生命,我一定非他不嫁。”
“哦,這麽說那個男子一定不是我啦。”
周慧微微一笑,說:“當然不可能是你啦。”
小花壇裡有人經過。來人我不認識,但他經過我們時一直瞅著我們,令我感到不舒服。
“周慧,我們回教室去吧。”
“你先回去吧。我想起有事,要回寢室去。”說完周慧把塑料袋遞給我,微笑著向我揮揮手離開。
敞開塑料袋低頭看看裡面的東西,除了一個麵包和一包零食,剩下的東西都是沒有內容物的包裝殼了。
“本以為青春期的男孩子會多吃點,沒想到青春期的女孩子也會多吃。幸好一狠心買下很多零食,不然會被她說成一個小氣鬼。”目光轉向理科三班的教室玻璃窗,裡面有很多學生在了。背向理科三班,我朝自己教室的方向走去。
天氣炎熱,即便有電風扇,班級裡的人依然拿著課本時不時猛扇一把。
周慧是和陳舒一道回到教室裡的。她回來的時候沒有看我一眼,我卻一直盯著她。看著周慧,想起中午我們之間的談話――想要向她傾述。我恨不得把所有的事都告訴她征求她的建議。我是不是在無意識間把周慧當作我的妹妹了呢?這麽一想,她們兩人確實有相似之處,比如說笑起來會顯現的可愛的酒窩。
午休上課鈴響,大家紛紛趴到桌子上午休。我沒有睡下,因為我擔心噩夢複來。確實,我是一個膽小的人,無法忍受在一次又一次的時間循環中犯下滔天大罪,但是更加令我擔憂的是不可看見的手在我夢境中加入的東西:一開始是我的夢,而後是我和陳耀飛的夢混合的夢。我親歷陳耀飛在我眼前死去,感受過他的生命之光在我懷中逝去。這樣的情景,我是絕不會再經歷一遍了。那是地獄――不,那種痛苦與無助,簡直是十八層地獄的結合體,而我則是輪回著經歷了所有刑罰的永不超生的惡魂。
“易佳和,醒醒,易佳和……”是何光正。
起身伸伸懶腰,我打了個哈欠。奇怪,今天沒有做噩夢?莫不是最後一天,神明放棄玩弄我了吧,哈哈。
“光正,謝謝把我叫醒。”話說完,高嘉麗踏進教室。根據早上的情況來看,我在上一個時間循環中犯下的過錯沒有傳承到這個時間――這最後一天中。
“前面幾次的情況怎樣呢?”追溯記憶,想得煩,便不想了。
歷史課結束,我本想就這麽讓高嘉麗離開班級。可是,當高嘉麗走下講台之際,我還是跑到她邊上向她請求參加今天的晚自修。
“今天?”
“嗯嗯嗯。”
“可以是可以。你有和你父母聯系過嗎?”
“呃,我會聯系他們的,老師你放心吧。何況,你和我的父母都有各自的電話號碼,要是我管自己離開學校,他們一定會聯系你的。”
突然想試試換個理由和高嘉麗交涉後果會如何。算了,有能夠確切成功的方法,又何必舍近求遠呢。
今天白天最後的兩節課,我竭力認真聽講。十分鍾不在話下,二十分鍾能夠堅持,半小時還行,超過四十五分鍾我已經敗下陣來。
“想平平淡淡度過這天,而不是在無聊中度過這天。天,乾脆打雷劈死我吧。”
晚飯時間。拉上蕭輝、何光正、錢建文和王強,我把他們帶到食堂。其實我想再多叫幾個男生的:項童光明非要和俞智福一起去小賣部覓食,馬彬彬早就和樓國華約好一起去吃飯而先行一步,前排男生吳前進與馮歡、劉羽、白少明結伴說要先回寢室理東西。這群孩子,連請客的機會都不給我。
應了錢建文的建議,我們把餐盤聚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是在辦一個小小的聚會。哪怕歡樂的時光短暫,這些珍貴的記憶我永存於心。
“易佳和,你怎麽不說話啊?”王強問我。
“你們高興,我就開心。”
“什麽話,”何光正說,“要笑一起笑,要哭一起哭。我們不是朋友嗎,是不是,蕭輝?”
蕭輝尬笑點點頭。
明天會怎樣?也許,我會被黑暗吞噬失去一切知覺。也許,我會失去生命不再重返。也許,我會回到自己的世界,繼續一事無成的生活。也許,也許……眼前的一切是神明創作的夢境嗎?這個夢是如此的真實,令人流連忘返。好吧,這一切都是假的,我知道。可是,即使這些都是子虛烏有的,我也願意把它們視作我人生的一部分。
“一起去寢室吧?”吃晚飯,大家問我。
我搖頭,回答:“有事,得去一個地方。”
與昔日同窗一起吃頓飯,我滿足了。接下來,我還有個心願。
操場上,陳耀飛一個人孤零零地在踢足球。結合之前的記憶,我馬上想到陳耀飛在這天的傍晚沒有吃晚飯。
球飛來落在我的腳邊。我拾起球,看著陳耀飛跑來。
“易佳和,你吃過晚飯了嗎?”滿頭大汗的陳耀飛問我。
“吃過了。你呢?”
“我也吃……”
我伸手打斷他,勾搭上他的肩膀對他說:“來,去小賣部買點吃的。時間有。吃點東西休息一下,我們仍然有十分鍾時間踢球。”
“可是,來不及返回教室吧?”陳耀飛皺起眉頭問我。我明白他的意思。
“那咱們不踢球了。你就當陪我這個大叔……陪我這個長輩待一會兒吧。”
陳耀飛沒有拒絕我。還了足球,我們前往小賣部。由於陳耀飛沒有帶校園卡,我請客為他買了零食。坐在教學樓間的小花壇上,我靠著陳耀飛感受著他的體溫,生怕一旦我離開他,當我再度貼緊他的身體,我感受到的不是溫暖而是寒意。
“今天真是謝謝你了,易佳和。”陳耀飛傻傻地笑著。
“對不起……”望著他的眼神,我不由自主道歉。
“啊?”
“沒什麽。陳耀飛,你有未實現的夢想嗎?”
陳耀飛抬起頭望望天空,長長的“嗯”一聲後,回答我:“夢想就是目標?是這樣的話,我有好多夢想呢。我想成為足球運動員,想成為……”
“你一定可以美夢成真。”我把自己的頭靠到他的肩上。
陳耀飛沒有拒絕我,還對我說了聲:“謝謝你的吉言。”
“喂,易佳和,你和那個男生在乾嗎呢?”王強的聲音。他和錢建文正準備返回教室。
“晚上好!”陳耀飛向他們打招呼。
“晚,晚上好……”兩人苦笑回應。
晚自修上課前,王強就方才發生的事問我:“那個人是你的基友?”
“我巴不得他是我的基友。”
奇怪的問題。我扭頭望向王強和錢建文,兩人均向一側傾斜,用目光和行動表示著他們有多麽震驚。
“你們兩個難道不是?”
“我和他,”王強回首問錢建文,“我們是嗎?”
錢建文看王強,王強看錢建文,持續三秒,兩人不約而同地說:“怎麽可能。”
“當然不是。”錢建文探出頭補充。
今日的晚自修如之前一樣。四周是從窗戶外吹來的令人精神振奮的夜風,頂上是電風扇不住旋轉帶來的涼風。日光燈以肉眼難以覺察的速度在閃爍著。那些啪嗒啪嗒有聲音的日光燈,沒多久就該徹底壞了吧。有幾隻小蟲子飛來,在日光燈附近盤旋不去。我抬頭望蟲子無聊了,便低頭看看曾經的同班同學。時間上我重返過去兩周沒到,真實的情況是我經歷的日子疊加起來差不多快一個月了吧。
“唉……”
“大叔,嘿嘿……”何光正低著頭偷偷對我笑道。
我本來就是個大叔,二十八歲的成年人。
“年輕真好,唉……”
晚自修結束,班級裡的同學迅速撤離教室。我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的,關好門窗的任務就交給我了。在這之前,高嘉麗來瞧了一眼,還問我怎麽不回家。我回答關好門窗馬上回去,我爸爸已經在校門口等我了。高嘉麗聽了我的回答沒說什麽,離開。
關好教室門窗,我靠在走廊扶手上望向對面的教學樓。最後的教室燈光關閉,學生該走完快了。於我而言,去或留沒有區別。
“懶得走。”我坐下來,靜靜等待著時間的流逝。
耳畔傳來腳步聲,是謝長歌急匆匆趕來。
“不用看了,是我關的,保準隻要沒有洞,一隻老鼠都進不去。”我看看手機上的時間,晚自修結束已經過了二十分鍾了。“這麽遲,就算不是我關的,教室也早就被關上了。”
回答謝長歌後,我撥通爸爸的手機號碼:“喂,爸爸,我有點事要再遲點出校門。我知道我知道,很快,我很快就出來。”
“為什麽說謊?”我掛掉電話,謝長歌突然開口問我。
“說不說謊沒有差別。過了今天,一切都會結束。”
謝長歌沒有說話,也沒有轉身離開,就那麽原地不動站著凝視我。
“怎麽了,小赤佬?”
“感覺變了。”
“嗯?哦,當然了,我本性暴露了嘛。”舉舉手爪“嗷”一聲,我以為謝長歌會覺得無聊而離開。
“我不討厭……”
“嗯?”
謝長歌轉身背對我,說道:“今天我看見你和一個男生在一起。”
“是的。他是一個好孩子。”
謝長歌沉默片刻,說道:“我有一個遺憾,渴望重返過去彌補它。可是,世間無神明……”
“神明是有的,我見過。”我插嘴說道,“重回過去是存在的。不過,千萬不要聽信神明的話重返過去,不然……”
“如果,”謝長歌轉身對我說道,“如果我能夠重回過去彌補我犯下的罪孽,哪怕神明要以我的性命作為代價,我也會毅然決然地答應。”謝長歌說完,邁步離開。他的步伐堅定有力,每一步都體現了他的決心。
“傻孩子,有什麽事是非要以自己的生命作為代價去完成的呢。如果有,想必是為了另一個生命吧。”
站起,確定時間。奔跑,不顧一切。
“一定要趕上!”這句話成了我的信念。
離開教學樓,穿過小道,跑過大道,來到男生宿舍一樓樓梯口,拾級而上。一個不注意,我絆倒在二樓樓梯口。
“你沒事吧?”管理員問我。
忍著劇痛站起,我不顧擦破皮的膝蓋和擦破皮的手掌,一心一意朝前方奔去。
陳耀飛和馬超從寢室門口出現。沒有任何征兆,陳耀飛按住馬超的頭,將他用力向後一推。
“開什麽玩笑?”這和我經歷過的事不一樣啊。
“為什麽?”帶我幾度重回過去要我拯救陳耀飛,可不斷從中插手阻止我。
“神,為何肆意玩弄我!”明明近在咫尺,卻要讓我們永遠相隔天涯?
“神,回答我!”來不及,時間來不及!
眼睜睜看著馬超向後倒去,我無能為力。憎惡,憎惡,憎惡。怨恨,怨恨,怨恨。但是――
“我一定要拯救他,不是為了我或者他,而是為了我們!”舍棄生命?不,是守護生命!
這是你欠我的,旅人!
“神,我命令你,把時間停下來!”
前方傳來的重量使得我因此向後撞去。後腦杓一陣劇烈的疼痛,我無力地順著牆壁棱邊滑下,無法動彈,無法開口。
眼前,從我身上離開的馬超驚愕地望著我,而後逃開。我把目光轉向陳耀飛,他垂下雙手跪到地上,眼神中滿是歉意。
“為什麽啊……”
無法開口,但是手臂似乎能夠動了。我奮力抬起我的左手示意陳耀飛靠過來。心領神會的陳耀飛過來想抱住我的身體把我抬起來。
“不要……”我可以出聲了。
陳耀飛放下他的雙手,跪在地上仰望我的上方。他的淚水從清澈的眼中流出,落到我的身上。
“救、救護車,快打電話叫救護車!”趕過來的保安立刻向另一位保安呼喊。
寢室中騷動起來,男生間竊竊私語……與我無關就是了。
“易佳和,為什麽?”陳耀飛像個孩子一樣抹抹淚水哭起來。
我抬起左手撫摸他的臉頰,回答他:“傻瓜,當然……痛啊……當然是為了,我們的未來啊……”真痛。這麽痛,就算我隨時昏厥過去也並不奇怪。
“可是,可是我不值得你……”
“沒什麽……值不值得……”意識模糊起來,恐怕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竭力抬起雙手把陳耀飛摟過來。順著我的動作,陳耀飛貼到我的肩膀上。
“耀飛……不能失去希望……我……”可惡,再給我一點時間啊。“我,我會一直陪著你……同甘共苦。因為,因為……我……”因為我深愛著你,如同一個父親般愛著不屬於自己卻喚自己一聲父親的孩子。
“你是我的家人啊。”
和你說,他的身體柔軟溫暖,像剛出生的小寶寶一樣。嗯,是我的錯覺嗎?算了啦,怎樣都好啦。你說,我這樣算是拯救他了嗎?真想知道我到底有沒有把他從時間循環中救出來。哎呀,我不會奢求要一條命的,畢竟生命隻有一次,沒有重回的機會。況且,我已經很滿足了。拯救一個人,自己也獲得救贖。還得向謝長歌道謝,要不是那家夥,我也許不會下定最後的決心。你不要以為我是怕死哦,雖然真的有點怕啦。不過,當你為了一個所愛的人拚盡全力,你會覺得隻要自己的生命能夠拯救他,那也無所謂。哈哈,我這算是輕生?大家都說輕生而死的人會下地獄,不知道我會到第幾層地獄去?為什麽不回答我呢?是因為你是神而我是人的緣故?別這麽想嘛。如果神不能與人接觸,你又乾嗎來找我夜談,還把我帶回到過去呢……過了多少時間,你仍然不願與我交流,就這麽把我丟在無窮的黑暗中?呵呵,說實話,我真的有點後悔呢。我不後悔用自己的生命救了陳耀飛。除了這個我還會後悔什麽?啊,那當然是――
“好想一輩子陪在他們身邊,讓他們都知道,我其實很愛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