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佳和,我們這樣,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來,笑一個……”
幾分鍾前,空無一人的宜相人民醫院裡響起廣播的播音。待播音結束,醫院熄燈,我和陳耀飛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本以為這片黑暗會一直持續下去,沒想到不過三十秒,燈亮。然而,曾幾何時環境整潔的醫院突然變成混亂不堪的悲慘場地,到處都是}人的紅色漬跡,令我們心生恐懼。這番場景我們似曾相識,正是喪屍電影中經常出現的病毒爆發後的景象。此時,一隻皮膚已有腐爛、缺了一隻眼睛的亡者站起,向我們緩緩走來。誰都知道,這地不能久留,於是我和陳耀飛拔腿就跑直到轉彎角。身後的“呃啊”聲越來越遠,跑到安全處的我轉身望去,那隻喪屍竟然連一米都沒走完。且不說它的速度實在讓人捉急,更加搞笑的是,它在前行時碰到了橫七豎八的座椅,然後一個翻身摔到地上。好不容易爬起,我和陳耀飛花了十幾秒時間看他走出幾米遠。好吧,想著它該來追我們了,它卻因為被壞了的座椅卡住腳,然後拖動著一排排座椅,最終摔倒在地,既沒法爬起來也沒有動動腦子把自己的腳給拿出來,就這麽在地上向著我們一邊揮手一邊叫著“呃啊”,像一個陷入困難的笨孩子想要大人幫助似的。
所謂人鬼殊途,雖然它是喪屍,但我一個大活人總不能去幫它再被它咬上一口吧。於是,我就趁這個機會,觀察觀察它,順便拍照留個紀念。畢竟,這可是喪屍啊,是真真實實的喪屍啊。
“好了,易佳和,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吧。”
“為什麽呢。反正它咬不到我們,就讓我再看看它。”
“可是,”從陳耀飛的語氣中可以聽出他十分為難,“你就沒想過,喪屍一般都是集體行動的嗎?”
“啊,”我迅速站起轉向陳耀飛對他問道,“為什麽不早點和我說?”
陳耀飛呆了一秒,然後拉住我的胳膊對我說:“咱們還是找個安全點的地方先躲躲看看情況。”
“機智。”我豎起大拇指,在陳耀飛的帶領下跟著他走。
陳耀飛說的沒錯,當我們轉到之前逃避這隻奇葩喪屍的拐角時,我們的眼前有兩隻行動緩慢的喪屍在撞門。盡管我不知道他們這是在乾嗎――做錯事面壁思過?總而言之,我們得小心行事,萬一它們把同伴招來,我和陳耀飛就GAME OVER了。
在兩隻喪屍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我們繞過它們。這喪屍真的笨得要死,比陳耀飛的智商還低。我們經過它們身邊離它們隻有二米,它們卻毫無反應,顧自撞門。面對愚笨的人,我總想開導開導他們。不過喪屍不同,畢竟它們是死人。我對牛彈琴開導它們,沒準被它們反咬一口;我還沒有笨到自討苦吃的地步。
既然有喪屍在此,沒有武器保護自己,我們熬不了多少時間。奇妙的是,這個空間仿佛猜透我們的想法,把一根棒子留在了通道上。
“這不是普通的棒子,是宜相人民醫院保安特備的警棍。”陳耀飛端詳著棍子對我說。
“是嗎,原來宜相人民醫院的保安還有這種裝備?哎,等會,你怎麽知道的?”我俯視陳耀飛問他。
“我見到過。不過保安平時不把這個棍子佩戴在身上,而是留存在保安室中,有特殊情況發生才會使用。”
“哦,是這樣嗎。”小子,這種信息你哪裡得知的啊。
“是的。我們先把這棍子留著,
以備不時之需。”如果這裡到處是喪屍,我想這個“不時之需”很快就會到來。 收起警棍,我們一邊防范著有可能出現的喪屍,一邊前進。可以確定的是,那隻被勾住腳的喪屍“啊啊啊”地叫著一定會把附近的喪屍招過去。至於那兩個撞門的喪屍,我實在猜不到他們在乾嗎。
我們小心翼翼來到樓梯口,突然發現本來應該無法使用的電梯現在竟然可以使用。
“還是不要用電梯了吧,要是乘電梯上去,門打開卻湧入一群喪屍,我們就插翅難逃了。”陳耀飛說的在理。
我們改走樓梯。計劃是去五樓嘗試可不可以把連接通道的移門關上然後用一些東西阻止它開啟。如此一來,我們至少可以使對面四號樓的喪屍無法到這裡來。這個計劃有風險,但如果成功,我們就有更大的存活幾率――三號樓中的喪屍數量是有限的,哪怕我們要持拿武器與他們拚死相鬥,我們也不必經歷打了一波又有一波襲來的可怕境地。當然,如果這個不符合常理的異空間更加不符合常理一點,比如說三號樓某個地方有個空洞能夠讓喪屍源源不斷地進來,那我們隻能自認倒霉,找個地方一男一男共度余生。
來到五樓,樓梯道口門關著。
“不會是上鎖的吧?”
陳耀飛的烏鴉嘴應驗了,五層樓梯口門被上了鎖。
“呃啊……”下面樓層傳來明顯是喪屍的聲音,離我們距離很近。我朝樓梯下望去,有隻喪屍正在四層到四層半的樓梯上晃動。
“喪屍也會走樓梯?”
“會嗎?”陳耀飛靠在我邊上朝下望去。
“要命。這樣下去一定和它碰個正著。看來我們隻能往上去。”
人算不如天算,我們剛來到第七層樓的樓梯道口,一隻女喪屍突然躥出來把我們嚇了一跳。女喪屍的雙眼都沒了,左臉上的皮掉了一塊,露出血肉,令我想起假裝成謝長歌的那個怪物。我二話不說撤下樓來到第六層。
宜相人民醫院三號住院樓的第六層是消化內科病區。問題來了,消化內科指的是什麽來著?
“主要是研究食管、胃、腸、肝有關疾病的學科,像消化道出血啊胃炎啊便秘啊什麽的就可以在消化內科求醫。這裡是消化內科的病區,裡面住著的病人也多半是得了比較嚴重的相關疾病吧。”
“呵呵,”我調侃陳耀飛,“你又知道了哦。”
“書上看到過,不能確定我有沒有記錯。”陳耀飛微笑說道。
雖然我很想問陳耀飛他看的是什麽書,但是老天爺沒給我機會:那隻七樓上的女喪屍在下行途中似乎摔了一跤,跌到六層的樓梯道口前。多虧女喪屍的“出手相助”,我們才發現底下爬樓梯的喪屍已經來到我們身後。由於女喪屍摔到地上爬不起來,上來的男喪屍被絆了一跤也摔倒在地。我和陳耀飛一看見這番情景,便丟下這對“天作之合”立刻逃離樓梯道口。
往東區跑,我們轉彎就看見一個喪屍向我們緩緩走來。後退,奔跑,無視站起的男喪屍,我們來到西區。西區空無一人。
“找個地方先躲躲。”說著我嘗試打開病房的門,看見裡面的景象我立刻關閉病房門。
“怎麽不進去啊?難道,有?”陳耀飛問我。
我點點頭。
“有了啊。幾個?”
我舉起手指頭。
“有兩個,不會是雙胞胎吧?”
我點點頭。
“真的是雙胞胎啊。”陳耀飛壓低聲音驚訝地說。
“你自己看。”
我微微打開病房門,陳耀飛靠過來。在這病房中有兩隻長得一模一樣的穿著病號服的喪屍。我說的一模一樣不僅僅是衣服,還有臉。即便它們的皮膚都有不同程度的潰腫,但隻要不是低能兒和喪屍,一定能辨別出這兩個男子就是雙胞胎。
“死也一起死,這才是真兄弟。”陳耀飛扭頭看看我。
混小子,看我乾嗎。
“是時候關門,換下一間看看。”發現男喪屍出現在我的視野中,我關上病房門跑到邊上的病房前開門。門上鎖,打不開。
“不會吧,耍我們啊。”
第三間,上鎖。第四間,上鎖。換到第五間時,一隻喪屍突然出現。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從陳耀飛手中奪過棍子做好防備措施。
“易佳和,那個棍子,可以甩長……”
“別吵,就算是短棍,也能把它放進喪屍嘴裡,讓它咬不著我們。”
“呃啊……”喪屍向我們移動,我們聚精會神注視著喪屍的一舉一動。
“混蛋死人,怎麽走得這麽慢。”沒有舉起手臂的喪屍垂著雙手拖拉行走。
陳耀飛戳戳我後背,說:“易佳和,它走得這麽慢,咱們為什麽要在這裡等它過來而不繞過它呢?”
對哦。
“其實,我早就發現了。”
手持棍子,我和陳耀飛靠牆行走。經過喪屍,它發現我們,對著我們“呃啊”叫了一聲,還抬起手要攻擊我們。不過它的動作實在太慢,抬起手我們早就離它三米遠了。
拐角,前方盡頭有樓梯道口,我們可以下樓。但是,那裡有五隻喪屍在,我們沒法過去。一邊走,我和陳耀飛一邊輕啟病房門並謹慎查探裡面的情況。在離五隻喪屍隻隔大約五個病房的時候,其中一隻喪屍發現了我們的存在,朝我們“呃啊”叫起來。聽見它的呼叫,四隻喪屍紛紛朝我們“呃啊”叫起來。一時間,“呃啊”聲此起彼伏。恰在這時,我們發現一個門既沒有上鎖裡面也沒有喪屍的病房,於是當機立斷趕忙溜進並迅速關好門。
這是一個雙人病房。一張病床上的棉被染上了大片的紅色漬跡,引人注目。病房地面上有塊塊紅色漬跡,數量不多。病房玻璃窗完好無損,窗外依然一片漆黑。病房的燈光沒有我們剛到醫院時醫院裡天花板上的燈光那麽亮,不過也不暗,至少是正常的,不像我們之前在雙胞胎喪屍的病房裡看見的那盞燈一樣會閃爍。
“易佳和,我想上廁所。”陳耀飛不好意思地對我說道。
我指指病房裡的衛生間,對他說:“廁所不在這裡嗎,去吧。”
“嗯……”
“怎麽了?”
“我,我聽到廁所裡有動靜,怕是有東西在裡面……”
聽陳耀飛這麽一說,我立刻警覺起來輕聲挪步到衛生間門前。確實,衛生間裡傳來奇怪的聲音。
“怎麽樣?”
“確實有。”我貼緊衛生間門仔細辨別這是什麽聲音。半分鍾後,我突然有種想揍陳耀飛的衝動。
我舉起棍子退後一步,接著大開衛生間。如我所想,裡面什麽也沒有。方才陳耀飛聽到的怪異聲音,是水龍頭沒有關緊、水滴落到水槽中引發的聲音。
“我也真是服了你,喪屍的聲音和水滴的聲音你都會搞錯。”
笑嘻嘻的陳耀飛走入衛生間裡小便。等他出來,我也進去輕松一下。我出來時,陳耀飛蹲在病房門邊上,豎起食指暗示我聲音輕點。察覺到裝在門上的玻璃窗外出現一個喪屍的頭,我馬上蹲下靜待“呃啊”聲越來越遠。
危機解除,陳耀飛開口問我:“易佳和,你說這裡會有多少喪屍?”
“我怎麽知道。我們連這喪屍怎麽來的都不知道。”
以千篇一律的喪屍電影劇情來推測,這個醫院遭受了某種病毒的襲擊,然後感染了病毒的人們死去又復活,成了渴求人類血肉的行屍走肉。我一直有個疑問,這些喪屍乾嗎要食肉?人死了,身體的器官照理是停止運作了,吃了肉沒法消化,隻能吐出來吧。還有,那些喪屍是怎麽判斷一個人已經死了呢?電影裡的喪屍往往咬人咬到一半,看見一個活人跑開就去追。它們能夠辨別死人和活人嗎?另外,為什麽有的喪屍走得很慢有的喪屍跑得很快,快到和短跑選手差不多的速度。等會,這裡也會有那種喪屍嗎?
“額滴神,不會吧……”
“怎麽了?”
“陳耀飛,你說這裡會不會有速度快的喪屍啊?”
陳耀飛低頭思索,抬頭回答我:“我不知道。”
“混小子,問你什麽你都……”
“咚咚”,似乎是病房裡的衣櫃中傳來的聲音。
我和陳耀飛緩緩移步到離衣櫃幾米遠的地方。
“咚咚”,確實是衣櫃中傳來的聲音。
我壓低聲音問道:“有人嗎?”
聲音停止。
“是喪屍。”陳耀飛說。
“是喪屍,”我舉起棍子說,“做好準備。我們得滅了它,不然它連續敲打衣櫃,這聲音會把其它喪屍引過來的。”
分工,陳耀飛去開衣櫃,我來砸喪屍。
“易佳和,要不我來對抗喪屍,你來開衣櫃?”
“開衣櫃這麽危險,不,這麽重要的任務怎麽能交給我這種卑微的人來乾呢?我要活得轟轟烈烈,與喪屍英勇對抗。”真要有萬一,我有地方跑,可作為開衣櫃的人,一開就有可能遭受喪屍一撲一咬,這樣的話鐵定完蛋。
陳耀飛走到衣櫃前轉身望望我。我向他點點頭,做好姿勢暗示他放心開櫃門。回應我點點頭,陳耀飛背靠衣櫃正面對我。這家夥要乾嗎?只見陳耀飛舉起左手拉住衣櫃上豎著的環,一下打開衣櫃門。原來如此,這樣一來,被關在衣櫃中重見天日的喪屍第一個看見的就是衣櫃前的我。它會把第一目標視作我,而打開衣櫃門就從邊上蹦開的陳耀飛則跳出重點危險地帶。
“混小子,挺聰明的嘛。”
話說出口的同一瞬間,一隻小孩喪屍跳出。我嚴陣以待,繃緊神經緊盯趴在地面上的它。
“呃啊……”年齡隻有七八歲的喪屍爬起,向我搖頭晃腦走來。
身為一個成年人,看見這麽小的喪屍,我的惻隱之心在低訴。但是,我求生的意念要大於我對未成年人的憐愛之情。何況它已經死了,這個事實不可動搖。
“易佳和,你還在做什麽,對著它的頭部砸啊。”
小喪屍步步緊逼,我卻遲遲不能下手。我必須下手,不然一旦它近我身定會向我撲來。現在它的動作固然很慢,可誰知道喪屍的行動模式呢。也許它靠近活人後就會迅速行動,給我們一個措手不及。所以,我必須得消滅它,用電影裡的方式讓它回歸冥界。
五分鍾後,我和陳耀飛並肩坐在還算乾淨的病床上望向外面的黑暗。
“易佳和,這樣好嗎?”陳耀飛轉向我。
“有什麽好不好的。”
陳耀飛回過頭說:“咱們這樣會不會留下後患啊?”
“我也不知道。”
五分鍾前,在我猶豫不決時,我靈機一動,扯下病床上的棉被蓋住小喪屍把它裹在被子裡,然後把它拖進衛生間裡關起來。
“它會咬破棉被然後發出聲音引來喪屍的吧?”
“到時再想辦法嘍。”
我們兩人不言不語。大概三分鍾後,陳耀飛開口說道:“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把它徹底解決為好,以免後患。”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我下不去手啊。”如果對方是個成年喪屍,我絕對二話不說砸它的頭部。可眼前是個幾歲的小孩子,我實在於心不忍。
“你這樣子,以後肯定得完蛋。”陳耀飛不再說話。
我歎了一口氣躺到病床上,反省。本以為自己能夠下狠手,結果還是沒有消滅它。在電影中,這樣的人往往會在後期被喪屍反咬一口,而且大概率是被那自己沒有狠下心殺掉的喪屍反咬。以前看電影,我總是會罵那些優柔寡斷的人“活該”,如今我該自己罵自己。想起一則伊索寓言,講的是農夫救了一條毒蛇最終被毒蛇咬死的故事。我恐怕就是農夫,而小喪屍就是毒蛇。
瞥一眼陳耀飛,他背對我坐在病床上望向窗外不言不語。望著他的背影,我不禁如此設想:因為我不合時宜的憐憫,我和陳耀飛會在某個時刻被小喪屍襲擊,然後雙雙斃命。做了不殺小喪屍決定的人是我,不是陳耀飛。陳耀飛沒有理由被小喪屍反咬一口。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錯。
“走,你幫我打開衛生間的門,我去滅了它。”這次我不會再猶豫。
“吱咯”,病房門被打開。
“你沒鎖門?”我問陳耀飛。
陳耀飛搖搖頭,下床抓起棍子一甩,與我一同警惕起來。只見一位體型寬大的女子擠進病房裡,然後關上門,背靠病房門長籲一口氣。
“呀!”發現我們的女子尖叫一聲,又意識到自己的失聲捂住嘴。
“活人?”我和陳耀飛雙雙吐出兩個字。
“你們,也是?”女子一臉驚訝。
三人同坐一張病床,衣衫凌亂的女護士用夾雜著些許東北口音的話語講述起自己的經歷:
“俺叫陳佩花,老鄉們都叫我阿花。大概是兩個禮拜前吧,醫院出了事。事情的起因是啥嘞,俺也不曉得。那時,俺在護士站工作,就聽見從樓上慌慌張張跑下來的人對著俺們大喊大叫,說有人死了,有人死了。一開始俺們沒怎麽當回事,畢竟在醫院裡有人死了並不稀奇。之後,不知從哪裡傳來吵鬧聲,醫院漸漸變得鬧哄哄的。
“俺記得很清楚,有一個俺親眼看見死亡的病患竟然在咬醫生。那個恐怖啊。他就像野獸一樣,狠狠地咬下醫生的一大塊肉,把醫生活生生咬死嘞。嘖嘖嘖,可怕呐。出了這種事,醫院裡怎麽能不亂成一鍋粥呢?俺就看見大家在通道裡跑來跑去,一時都分不清哪些是死人哪些是活人了。
“本來俺是和自己的護士姐妹一起逃跑的,不過中途俺看見幾個沒法自由行動的病患,俺就幫助他們逃跑。幫了四個,死了三個。俺和活下來的那個一起到了一樓準備逃離醫院,但出口被出逃的大家堵死了。南被堵死北也被堵死東西更堵到幾米遠。沒辦法,俺們隻能原路返回,冒著風險乘電梯到樓上去走連接通道。
“俺們剛坐上電梯,就看見好幾個怪物經過我們衝到人群裡。想也不用想後面會發生什麽事。到了連接通道,沒想到死而複生的人一群一群。底下人多,活人多死人多,急中生智的俺想著去更高的樓層避避難,沒準等那些怪物離開了,俺們就可以乘電梯回到一樓逃出去。沒想到,上面幾層都有怪物在。嘖嘖嘖,場面太混亂,俺到現在還記得倒在地上的人向俺求救的那副可憐樣。
“幾經周轉,俺和那年輕的病人就到了二十層。俺們醫院的二十層是神經內科病區。俺們到達的時候,有幾個死人在遊蕩。在俺和俺的病人差點遭遇一個死人的襲擊時,神經內科的杜醫生救了俺們。他把俺們安置在病房裡,說之後會來帶俺們出去。俺和小夥子等了好長時間他都沒來,急不可耐的俺們就拿上衛生間裡的掃把打算自己出去。
“唉,要是俺們聽杜醫生的話多好。出逃的時候,小夥子被死人咬了一口。俺帶著受傷的小夥子逃到一樓,眼睜睜看著他死了,然後又眼睜睜看著他活了,變成了和那些死人一樣的怪物。
“在俺絕望的時候,俺的心上人出現,殺死了變成怪物的小夥子,把俺帶到安全的地方。但是,死人復活襲擊活人的醫院有哪裡是安全的呢。
“俺的心上人有事離開俺。俺擔心他和杜醫生一樣再也不會回來了,就挽留他。但是他沒聽俺,一意孤行。不曉得他現在是不是活著……”說到這裡,陳佩花哭起來。
“你們說,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不曉得啥緣故,醫院裡的移動門竟然都被關上了,而且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醫院外什麽也看不見。”
“看不見醫院外的事物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我提出我的疑問。
“大概是,第二天吧。俺是在死人咬人的第二天發現醫院外面不對勁的。”
“陳阿姨,你是怎麽生存下來的啊?”陳耀飛提出疑問。
“叫姐姐,別叫阿姨,俺不過三十歲。”陳佩花拍拍陳耀飛的臉蛋回答他,“好歹俺有點蠻力,碰上怪物就拿東西砸,然後逃跑。俺就轉來轉去,在沒有怪物的病房裡等著有人來救俺。餓了,俺就吃從小賣部裡得來的東西。就這樣,倒也過了兩個禮拜。不過,俺再也撐不下去了。”陳佩花泣不成聲。
在行屍徘徊的病棟中,陳佩花能活下來簡直是個奇跡,而且她還活了兩周,更是奇跡中的奇跡。
“陳姐姐,你在這兩周中有遇見活人嗎?”
“有,”陳佩花擦擦眼淚說道,“大部分都死了。有幾個活著,但是俺和他們失散了。哦,就在昨天,俺看見一個沒見過的病人。他叫啥……哦,叫謝長歌,是個挺帥的小夥子。”
“謝長歌……”心弦被觸動,我抓住陳佩花的肥手臂問她:“阿花,你說的謝長歌現在在哪裡?”
陳佩花被我的舉動嚇了一跳,推開我的手說:“俺也不知道。俺看見他還是昨天的事。那時候他也像你們一樣問我醫院裡發生了什麽事。說來也奇怪,醫院裡的出口都被上鎖了呀,你們是從哪裡進來的?”
忐忑不安,我祈禱謝長歌千萬不要出事。
“我們是從四號樓的電梯那裡來的。”陳耀飛回答陳佩花。
“四號樓的電梯?”
“是啊。乘坐四號住院樓的電梯可以到地下二層,那裡有條很長的通道,盡頭便是我們來的電梯了。”
陳佩花仰頭思慮,說:“俺們醫院有地下二層嗎?”
為了確認我心中的疑惑,我問陳佩花:“陳姐,你是在宜相人民醫院工作的吧?”
“是。別看俺這樣,俺可是宜相人民醫院裡的護士長。”
“那現在是幾月份?”
“忘記今天是哪一天了,但是俺能確定現在是八月。可怕的事起於八月中旬。”
八月中旬,是我陷入時間循環的那段時期?時間循環和這裡發生的事有關聯嗎?不對啊,我們所知的宜相人民醫院並沒有爆發什麽死人復活的事件。果然這裡是與我們的世界不同的異度空間?
“真沒想到,幾小時前乾淨整潔的醫院現在會變成這樣。”陳耀飛說。
“幾小時前?”陳佩花皺起眉頭看向陳耀飛說,“俺在這裡兩個禮拜,都沒見過醫院恢復成乾淨整潔的樣子。”
“什麽,”我問陳佩花,“你是說這醫院一直是這番淒慘混亂的場面?”
陳佩花抹抹眼淚說:“當然啦。時間又不能倒退。如果俺能夠重返過去,俺一定要找出事發源頭,阻止它!”陳佩花舉起胖乎乎的手臂堅定決心。
衛生間裡傳來聲響,怕是我用棉被裹住的小喪屍掙脫出來了。
“什麽東西?”陳佩花轉頭警惕。
我解釋:“剛才我和朋友碰見了一隻小孩喪屍,我不忍心殺它,把它用棉被裹住丟到衛生間裡了。”
“不行不行,千萬不能手下留情。你得馬上解決它。”陳佩花驚恐萬分。
“沒事啦。它的速度超慢的,沒等它咬你,你就能躲過它。”
聽我這麽說,陳佩花離開床鋪立起後退,伸出手指指向我問道:“你你你,你被它碰到了嗎?”
“啊?”我和陳耀飛對陳佩花的提問感到困惑不已。
“我問你,你有沒有被它的皮膚、髒器――總之就是你有沒有被它碰到?”
“沒有啊。它是喪屍,我們躲都來不及。”我開玩笑,但陳佩花面色緊張一點不為我的玩笑所動。
“陳姐姐,易佳和說的沒錯,那真的是一隻危險性很小的喪屍。”陳耀飛說。
陳佩花連連搖頭,驚恐萬分說道:“是,那種怪物確實行動緩慢,甚至不會食肉……”
“這不就行了。”我微笑著說道。
“但是,”陳佩花一喝把我嚇了一跳,“絕對不能被它們碰到。一旦你的皮膚碰到它們的身體,沒幾分鍾你就會毒發身亡,然後你會復活變成和它們一樣的怪物。”
“不、不會吧?”陳佩花說的不符合電影中喪屍的特性吧。
“是真的,”陳佩花的表情不像在胡說,“俺親眼見過俺幫助的患者隻不過被那種怪物碰了一下手臂,就中毒身亡了。那時候俺們並不知道這種怪物攜帶毒性,而且它們那時也沒有像現在這般腐敗不堪。俺眼睜睜看著俺患者的手上起了一塊黑乎乎的東西,然後他就死了,又復活成了怪物,把另一個俺的患者咬了一口。”
衛生間裡傳出“呃啊”的聲音。我一面想著醫院衛生間的門隔音效果真差,一面詢問陳佩花:“那,我們得快去把它消滅了?”
陳佩花走到病房門前通過玻璃窗向外左看右看,然後又把耳朵貼到門上仔細聆聽,接著開鎖輕輕打開一條門縫朝外看,最後對我們說:“外面沒怪物了。我們快點離開這裡。”
“阿花,等下,這裡還算安全,我們為什麽要離開這裡?”我問走出病房的陳佩花。
“俺們不能久留,”陳佩花對我們說道,“留在同一個地方的時間長了,那個最恐怖的怪物會出現要了俺們的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