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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忘昔日共禍福》第19章 病棟
  電梯門開啟,我緊緊挽住陳耀飛的手臂,正如陳耀飛緊緊挽住我的手臂。我們雙雙向前邁步走出電梯。“叮――”,電梯門即將關閉。我和陳耀飛又不約而同回首眼睜睜看著電梯門關閉,然後我倆面面相覷。

  安州市宜相區人民醫院,又稱為安州市宜相區第一人民醫院。安州市宜相區有三個人民醫院,第二個和第三個各有序列之稱,而第一個沒有。不過,由於第一人民醫院的出類拔萃,即便它沒有“第一”之稱,在宜相區人們口中它已成第一的人民醫院。

  不久前,我和陳耀飛分別來探望我們在宜相人民醫院住院的同班同學,為他們送來學習資料。萬萬沒想到,我到達我的同班同學謝長歌的病房時,他並不在。我偕同探病結束的陳耀飛一起尋找謝長歌,終於陳耀飛在四號住院樓裡找到他。然而,笑容可掬的謝長歌總令我感覺不自在。電梯中,我發現謝長歌的異常,誘導他說出和現實不同的答案。於是我確定,眼前的謝長歌並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謝長歌。正在此時,電梯門開啟,謝長歌把陳耀飛推出電梯外。在我與謝長歌的爭執中,我竟然扯下了謝長歌的臉皮――我和陳耀飛親眼目睹站在我們眼前的謝長歌是個異物。它不知使了什麽計謀讓我們無法搭乘電梯原路返回。無奈之下,我們走過一段怪異的逃生通道搭乘另一部上行。奇怪的是,這部電梯似乎也不對勁,因為電梯的按鍵板上隻有B2和數字1表示的地下二層與一樓的兩個樓層。這就意味著,我們隻能通過這部電梯上行到一樓。

  “真是詭異啊。”我說。

  “對,哪個醫院會設置這樣的電梯啊。”陳耀飛再次望向電梯說道。

  我拍住陳耀飛的臉,把他的頭撇向我們前方,伸出另一隻手指示他看:“我說的不是電梯。你看――”

  醫院中環境整潔,燈火通明。然而,醫院外黑漆漆一片,完全無法看清玻璃外的任何事物。

  “會不會是這玻璃本來就是這樣的?”陳耀飛提出疑問。

  “笨蛋,”我放下手對陳耀飛說,“哪個醫院會設置這樣的玻璃。”

  我走上前去,陳耀飛緊隨其後。根據周圍的環境和擺放的東西來看,這裡正是宜相人民醫院四號樓的一樓。三號樓和四號樓雖然是“雙子樓”,建築上都是差不多的佔地面積、同樣的二十五層,但是兩棟樓的物品擺放仍然有所區別。在明亮的燈光下,我看見四號住院樓一樓的服務台物品放置整齊,服務台上方的電子橫條也在播送著設置好的溫馨提示。這一切的一切,都讓人感覺,我們仿佛進了一個整蠱節目中――或許我現在特別希望我所想的就是真實情況。

  我和陳耀飛來到四號住院樓的門口。等了幾秒,門沒有開。

  “我記得這個是自動感應門,怎麽我們站到它前面它卻不開?”陳耀飛問。

  我沒有回答陳耀飛,靠近玻璃往外看去。

  “好奇怪,”我把臉貼到玻璃上,瞪大眼睛仔細向外看,“真的好奇怪……”

  “有什麽奇怪的?”

  “你和我一樣,也來看看。”

  陳耀飛把臉貼到玻璃上,約五秒後說道:“真的,什麽都看不見。”

  “就算是處理過的特殊玻璃,貼到它上面仔細往外看,也應該能看出外面的一點東西來。”

  “是因為這個特殊玻璃的質量好?”

  “拜托,我剛才說了,這裡是醫院,怎麽可能設置銀行和特別機構裡面的那種特殊玻璃呢。

嗯……要這真是特殊玻璃,莫非是因為醫院中的光線過強,我們才看不見外面的?”  “我感覺不強啊。”陳耀飛沒說錯。在過道裡的時候我們被強光差點亮瞎眼,那是因為我們的眼睛在黑暗的通道中適應了黑暗環境,所以一到明亮的通道中眼睛一時沒能適應明亮環境才會令我們有不適感。可是,過了一會兒我們的眼睛也適應了明亮的環境。現在,如陳耀飛所說,這醫院裡的燈光並不是非常強烈的那種,我們的眼睛可以接受的了。

  我站到感應器的下方,前後移動左右挪動,門依然緊閉。

  “沒道理啊。這感應器上有紅點,應該沒問題啊。為什麽門不開啟呢?”我自問。

  “那,既然感應器壞了,用用我的方法吧。”

  我扭頭,看見陳耀飛不知從哪裡拿了把椅子舉起來。

  “喂,你哪裡拿來的椅子?”我慌了。

  “服務台後面。”陳耀飛微笑著說道。

  “不不不,我是問,你為什麽要拿椅子,難不成想用這椅子撞玻璃移門?”

  “對啊。”

  陳耀飛簡潔的回答使我哭笑不得。

  “你把門砸破,醫院要我們索賠怎麽辦?”

  “我沒錢。”

  “我也沒錢啊。”我苦笑著說。

  “那,不砸了?”陳耀飛放下椅子。

  “不,”我思考片刻回答,“砸。要砸就一擊砸破。”我脫下我的外套給陳耀飛披上,對他說:“你沒穿外套,用我這外套來防玻璃碎片。”我把給陳耀飛披上的外套向上扯,蓋過陳耀飛的頭,使他既能看見目標又能避免玻璃碎片大面積刺傷自己。

  “陳耀飛,看清方向後狠狠扔過去,然後立刻閉上眼睛。”我一邊後退一邊向陳耀飛要求道。

  “我扔了啊。一,二,三!”陳耀飛舉起椅子猛地一丟――椅子砸在玻璃門上,反彈。

  “砰當――”發覺到聲音不對的陳耀飛敏捷地跳開。

  幸運的是,彈開的椅子沒有砸到陳耀飛身上。不幸的是,我已經完全不知道這到底怎麽回事。

  “椅子,被彈開了?玻璃門,沒碎?”陳耀飛和我一樣站在原地,目光不住地在玻璃門和地上的椅子間移動。

  “耀飛,把我的外套丟給我。”

  陳耀飛撿起我的外套丟給我。我接住外套蓋上自己的頭,來到椅子邊舉起椅子衝向玻璃門費盡我九牛二虎之力猛地一砸――椅子彈開。由於反衝擊力,我的身體失去平衡,我跌倒在地。陳耀飛立刻來我邊上扶起我,和我一同看著這怪異的玻璃製品。

  “再試試。”我返回舉起椅子。這次,我離得遠遠的,把椅子向著門邊上的玻璃砸去,椅子照舊反彈。

  “是這椅子材質的關系?”陳耀飛看向玻璃門目不轉睛地問我。

  “怎麽可能,”我指指椅子,“這椅腳可是金屬做的哎。醫院裡的玻璃又不是處理過的防彈玻璃,怎麽可能既能遮光,又能抵抗金屬的碰撞?”

  我們兩人沉默,望著玻璃門不知所措。

  “接下來怎麽辦?”陳耀飛問我。

  “我怎麽知道。”

  “要不,我們回到一開始的電梯那裡?”陳耀飛問我。

  “回去不能保證電梯一定下來了吧。何況,你怎麽能確定,那個和謝長歌長得一模一樣的怪物沒有在電梯裡等著我們?”不知是電梯的原因還是怪物自身的原因,在我們等待電梯的時間裡,電梯沒來,也就是說電梯裡的怪物可能沒想著來抓我們。可是,誰知道怪物的思維模式?說不準,它隻是想欲擒故縱,讓我們自投羅網。

  “總之,我們兩個人絕對不能夠分開。既然這裡的出口有問題,我們就去試試其它地方的出口。”

  “嗯。”陳耀飛低著頭。這家夥是害怕了?

  “你放心,”我穿上外套勾住陳耀飛的肩膀對他說,“要有萬一,大叔會保護你的。”

  “易佳和自稱為大叔果然好怪啊。”陳耀飛笑起來。笑起來就行。

  “因為我很成熟,型男嘛。”緊壓內心的不安感,我強顏歡笑。

  據我所知,四號住院樓一樓有兩處電梯。一處電梯就是客運電梯。客運電梯位於進入住院樓一眼就能看到的中部。另一處電梯是貨運電梯,專門用來運送藥品、醫療用具等物品。四號住院樓的貨運電梯位於西北角。途經各個房間時,我都有嘗試開門,但無果――房間的門都上著鎖,打不開。除了電梯下行,一樓這裡有四個出口:兩個大出口,兩個小出口。四號住院樓的南北兩側各有自動感應的移動門,而東西兩側則是需要手動開關的小型玻璃門。進貨運電梯前我和陳耀飛都去看過,其它三個出口的情況和南出口一樣:或移門故障無法開啟,或玻璃門上鎖無法打開,同時外面均是黑漆漆的一片。

  “這部貨運電梯隻能到五樓。我們去幾樓?”進入貨運電梯的時候陳耀飛問我。

  “這麽幾層樓不如爬樓梯呢,”住院部樓梯在客運電梯邊上,貨運電梯這裡沒有,“去四樓,然後我們走連接通道去三號樓的十五樓層。”按原定計劃行動不知道有沒有風險,隻是我想不出什麽好的目標來。

  電梯上行。播送熟悉的提示音後,電梯門開啟。一個個大箱子堵在門口,憑我和陳耀飛兩人無法挪動。

  “搞什麽,誰這麽缺德把這些大箱子放在電梯門口?”

  “易佳和,我們不會是被人困住了吧?”

  陳耀飛的問題在情理之中。首先,我們乘坐那部電梯上行到四號住院樓的第一層,卻沒見到任何一個人。醫院裡的人仿佛人間蒸發。可是,細心的我發現,即便醫院裡的人突然消失,沒理由把登記簿整理得這麽規規矩矩的吧。怎一看很合理,但是問有哪部電影中人們會先把東西整理得這麽整齊然後再人間蒸發?這有點像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好像那些服務總台的護士們故意在暗示我們:“咱們已經躲起來了。你們上來的時候,要把我們當成突然失蹤一樣。”誰如果這麽做了,他這輩子甭想當演員。其次,醫院的出口、房間幾乎都上了鎖,擺明了不讓裡面的人走出去。最奇怪的就是鋼化玻璃和望出去一片黑暗的古怪情況。人類是沒法在這麽短的時間裡換置醫院的移門材料的。算上謝長歌成了一個怪物的事,我不由如此思考:這難不成又是神明的惡作劇?如果這一切都是旅人的傑作,那麽他一定有什麽不能直言的目標要我達成。會是什麽目標?該不會和我日記本上的“救救我”有關系?如果是這樣,那麽那個“救救我”是誰寫的?還有,這會是另一個時間循環嗎?

  “我最討厭費腦子的事了。”

  “我也是,哈哈。”陳耀飛沒有意識到我是在自言自語,傻笑著對我說。

  “耀飛,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非常急切的需要我幫助你的事?”

  “沒有啊。”看陳耀飛這麽快就回答我,我想他對我應該沒有隱瞞。“有你在,我有什麽急切的事呢。”臭小子竟然補充了這麽一句。

  “我們一同經歷的事,你回憶起來了嗎?”

  陳耀飛眨巴眨巴眼睛,搖搖頭,問我:“你說的事究竟是怎樣的事?”

  “沒什麽。”既然陳耀飛沒想起來,就是神明要我繼續瞞著他。總覺得好生氣啊,但對方是神明,我也沒辦法。

  “去五樓看看。”開口前我已經按了數字五的按鈕。

  電梯上行,“叮”聲後,電梯遲遲不開門。

  “不、不會故障了吧?”陳耀飛問。

  我連按開門鍵,電梯就是不開門。氣急之下,我按了數字三的按鈕,希望電梯至少能夠動起來。

  電梯下行。

  “搞什麽啊……”我不明所以。

  “也許,也許是有什麽東西在電梯外阻止電梯開啟吧。”

  陳耀飛說的什麽東西,我不願去想象。要知道,電梯是平移打開的,會有什麽能夠阻止電梯平移開啟的?我更願意相信是電梯故障了。

  “叮――”,電梯到達三樓,電梯門開啟。

  “不會吧?”和四樓一樣,三樓的電梯口也擺滿了大箱子堵住我們的去路。“搞什麽啊!”我氣憤地踢了大箱子一腳。

  “這樣一來,我們隻能去二樓了吧?”陳耀飛不安地問我。

  我猛按一下按鍵,電梯門關閉。

  電梯下行,“叮”聲後,電梯開啟。二樓沒有擺放箱子,電梯口暢通無阻。

  “終於到了一個正常的樓層了。”我憤憤走出電梯,觀察起四號住院樓的二樓層。

  四號住院樓的二樓層和三號住院樓的二樓層在建築物高度上雖然是一樣的,但是其作用似乎不同。我說的作用是,三號住院樓的二樓層有采血室,而這裡沒有。沒有像收費口那樣的玻璃窗,沒有抽血叫號電子指示板,這裡有的就是一個個房間。

  “啊,這裡是……”陳耀飛指指金屬門上的字。

  “原來四號住院樓的CT室是在二樓的啊。”

  不知何緣由,宜相人民醫院的門診部和住院樓都有設置了檢查設備的房間。在住院部設置這樣的房間不曉得對病患會不會有什麽不好的影響。但是,在這裡設立CT室,至少可以讓病患更快地接受CT檢查。

  此時,CT檢查室的門關閉著。

  “易佳和,好像真的沒有人啊。”

  聽到這句話我差點暈過去:“小子,你不會現在才發現這點?”

  “啊,我早就發現了,隻是顧及你,擔心你沒有發現這一點才不說的。”

  臭小子,我在你心裡難道是個愚鈍的人?

  “也許有人在。我們找找看。”

  “喂,有沒有人啊?”我剛說完,陳耀飛張嘴大喊。

  我嚇得立刻捂住陳耀飛的嘴斥責他:“混小子,你叫什麽叫?”

  陳耀飛扒開我的手一本正經地對我說:“是你要我找找看的啊。”

  “找要找,但不是像你這種大喊大叫的找。萬一你把髒東西叫來了怎麽辦?”

  “什麽髒東西?”和陳耀飛講話好累,希望我們之間還未出現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

  “就是謝長歌啊,臉上一塊枯黑的那個。”

  陳耀飛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張大眼珠子連連點頭。

  “易佳和,你說你的同班同學怎麽會變成那樣?”行走在北側的走廊上,陳耀飛向我問道。

  “我怎麽知道。”我一邊回答陳耀飛一邊嘗試打開走廊上的窗戶。這些窗戶都是上鎖的,可隻要扳一下開關,窗戶就能打開――本應如此。然而,即使我扳下開關用力推移窗戶,窗戶依然紋絲不動。幾經嘗試,我望著窗外不可見物的黑暗陷入迷惘。

  “嘿――呀,不行,果然這裡也打不開呢。”陳耀飛在我放棄後也嘗試打開窗戶,結果如我,“易佳和,你說接下來我們要怎麽辦?”

  究竟神明要我在這醫院裡做什麽?拯救另一個人?這個時間循環的關鍵點在什麽時候?不,如果這是個時間循環,神明又為何不讓我們從醫院出去?難道在這醫院裡有什麽關鍵的人或者事物?

  “易佳和,喂,易佳……”

  “吵死了!”我朝陳耀飛破口大罵。

  陳耀飛收起微笑,微微低頭說了句:“對不起。”

  望著他這副誠懇的模樣,我怒氣一秒消散。作為一個大人,怎麽可以因為自己心煩意亂就責罵沒有過錯的孩子呢?

  “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應該罵你的。”

  “說實話,”易佳和摸摸自己的後腦杓對我說,“其實我很不安。在我的記憶中,我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詭異的事。”

  是啊,在神明的自私行動下,時間循環中的事陳耀飛都沒法記起來。對陳耀飛來說,這是他人生經歷過的第一件超出常理的事。

  正當我打算再說聲“對不起”安慰陳耀飛,陳耀飛露出笑容對我說道:“但是,我總覺得我們一定可以回到日常生活中。要說為什麽,我有一種感覺,隻要易佳和在我身邊,我就很強。”陳耀飛的話語令我百感交集。我無法回應陳耀飛的話語――我甚至無法開口說聲“啊”或者“哦”。“所以,”陳耀飛繼續說,“讓我們一起走出這個鬼地方吧。”

  理應安慰對方的我竟然被對方安慰了。作為一個要去保護未成年人的二十八歲大叔,我真的是失職啊。

  “相信我,”我拍拍陳耀飛的肩膀對他說,“我們一定可以找到出去的路。”

  陳耀飛臉上洋溢起燦爛的笑容,那傻傻的笑容仿佛可以穿透窗戶外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說實話,我真的好生氣。不過,我不是在生你的氣。”我邊走邊對陳耀飛坦誠。

  “那你在生誰的氣?”

  我指指上方,說:“九天之上的神明。”

  “啊,你生神明的氣,為什麽啊?”

  看見陳耀飛大吃一驚的表情,我不由笑出聲:“如果不是他,我們也不會卷入這些奇怪的事情中。”

  “老天爺神通廣大,還是不要生他的氣好。”陳耀飛雙手合十拜天拜地。

  “傻瓜,哪怕九天之上有神明,若神明不能公平公正遵循天地萬物的自然規律,那他們豈不是和庸俗的愚人毫無差別?”

  我和陳耀飛在四號樓的二樓層走了半天。與下面那層一樣,這一層的房間都被上了鎖,我們無法進入。除此之外,我發現這裡的環境也很是異常:這裡的環境太過整潔。醫院算得上是公共場所。試問,現在有哪一個公共場所的衛生情況會令人不由自主地讚歎“哇,這裡是公共場所嗎”?活到這把年紀,我從來沒有聽別人說過某某醫院的衛生情況如同五星級酒店一樣。即使是五星級酒店,我想它們的衛生情況也未必能如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宜相人民醫院四號樓的衛生情況一般令人瞠目結舌的。別說是汙漬,這裡簡直一塵不染。我印象中的宜相人民醫院的衛生環境確實令人讚歎,但不可能乾淨得這麽過分吧。除了衛生整潔,這裡的座椅、標志牌、垃圾桶、谘詢台上的文件一律擺放得整整齊齊。好奇心驅使,我蹲下身測量座椅的放置情況,竟發現一條通道對面的和這裡的座椅在視線中竟然能完全重疊。好吧,也許我是近視眼,看起來有偏差,所以我特地讓陳耀飛試試,而陳耀飛得出的結論與我如出一轍。這裡的東西仿佛根本沒有人使用過一樣,整齊得讓人心生恐懼起來。是醫院裡的人都人間蒸發了,還是醫院裡根本沒有人存在過?這個問題一路困擾著我。

  走了一圈,我們來到客運電梯前。客運電梯有四部,東邊兩部西邊兩部。東邊我們上來的那架電梯的位置,電梯旁的電子屏幕沒有顯示。而東邊另一部電梯旁的電子屏幕上則顯示電梯剛好在二樓。這四部客運電梯都有上下鍵。

  “既然三樓四樓五樓用貨運電梯沒法去,不如我們試試客運電梯上去?”我向陳耀飛建議道。

  “我覺得我們還是走樓梯吧。我總感覺電梯不太安全。”

  應陳耀飛的請求,我們準備爬樓梯。然而,樓梯通道的門被鎖上了,無法打開。最後,我們隻能搭乘電梯上樓。

  電梯上行,到達四樓,電梯門開啟。這部電梯和邊上那部不一樣,能夠直達二十五層。不過我們還是按照原定計劃行動,於是上行至四樓。走過通道來到南邊的連接通道口,我們嘗試打開關閉的玻璃門,無果。

  “開什麽玩笑,到處都上鎖,不讓我們過去了?”

  “易佳和,剛才我就有個問題想問你。”

  “什麽問題?”我氣憤地放手轉向陳耀飛。

  “你說,這四號樓不是和三號樓相對的嗎,為什麽這裡有燈光前面卻一點燈光也沒有?”

  陳耀飛的問題我早就注意到了。但是,此刻陳耀飛的提問令我想到另一件事:外面是一片黑暗,我們無法確認三號樓的存在――如果,三號樓不翼而飛……盡管很扯,但是我們被困在這裡不也是一件很扯的事嗎,所以這個可能性並非完全為零。

  “走,坐電梯到三樓去看看,沒準連接通道的門能打開,這樣我們就能確定對面的情況了。”

  來到三樓,與四樓一樣,連接通道口的玻璃門無法開啟。

  “易佳和,消消氣,你就算用盡全身力氣去推拉,門也不會動啊。”

  我恨自動感應的玻璃移門。

  “說起來,”我松開手問陳耀飛,“耀飛,剛才咱們逛二樓的時候,有看見連接通道的入口嗎?”

  陳耀飛仰頭,然後低頭對我說:“沒印象。”

  “走,去二樓看看。”

  我們回到二樓,連續轉了兩圈,竟然沒有看見連接通道的入口。本應是連接通道口的地方,現在是玻璃窗戶。

  “是我記錯了嗎?”

  “不是,我也記得住院樓的二樓、三樓、四樓各有一條連接兩棟樓的通道的。”

  “那這到底怎麽回事?”我問陳耀飛。

  陳耀飛搖搖頭。

  無可奈何,我拿出手機看時間。手機還是沒有信號,時間則顯示為下午的四點整。

  “我們已經走了這麽長時間了?”陳耀飛把身子探過來問我。

  “走來走去就這幾層樓。又不是闖塔的冒險遊戲,怎麽東也走不了西也走不通的。”

  陳耀飛回過去說:“要不我們直接去最上層看看。”

  “好,走。”

  我們來到客運電梯口等待電梯下行。一秒,兩秒……半分鍾,電梯就是停在二十五層不肯下來。

  “搞什麽,不會這麽邪門,自己上去還不下來?”我真想對著電梯門踹一腳。

  “易佳和,”陳耀飛拉拉我的衣角對我說,“咱們剛才搭乘上來的不是東邊的這部電梯嗎?”

  “啊,”我望望顯示數字二的電子屏幕說,“太急,我給忘了。”

  進入電梯,我按下數字二十五。電梯上行一段時間後,電梯門開啟。

  “我快要瘋了,怎麽又是大箱子?這醫院裡到底有多少大箱子?”

  陳耀飛苦笑著按下數字二十四。電梯下到二十四樓,然而電梯門卻遲遲不開啟。

  “我,去!”氣憤至極,我對著電梯按鍵踢了一腳,正好踢中數字五。

  電梯下行。

  “易佳和,冷靜,冷靜。萬一你踢壞電梯,我們兩個就完蛋了。”陳耀飛抱住我把我往後扯。

  電梯到達第五樓層,門啟。我已經懶得思考了,直接出了電梯來到護士站翻箱倒櫃尋找線索。翻了幾分鍾,我什麽有用的信息都沒找到。護士站的抽屜裡除了工作記錄本、筆記本和一些辦公用具外,連一本雜志也找不到。

  “這群護士未免太盡心盡責了吧,連時尚雜志都沒有?”

  “易佳和,易佳和!”

  我走出護士站斥責陳耀飛:“和你說了,不要大吵大叫,怎麽不聽話呢。”

  陳耀飛指指後面,說:“你在護士站裡翻東西的時候,我到後面去看了,然後發現這五樓有一條連接通道,還是沒有關閉、玻璃門大開的通道。”

  “什麽?”我的叫聲響徹五樓病區,“你是說,我們能夠從這第五層直接到對面去?”

  “是啊,”陳耀飛高興地說,“我還看見對面三號樓中的明亮燈光。我們肯定能夠過去。”

  我和陳耀飛興奮地忘乎所以,可當我搶先來到通道口,我傻了。

  “怎麽了,易佳和,不過去?”

  “喂,”我指指通道兩邊對陳耀飛說,“這外面,真的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啊。”

  陳耀飛走到連接通道,我緊隨其後。這層樓樓層間的連接通道兩側不封閉,既沒有石牆也沒有玻璃窗,我們可以把手伸出去。

  “我已經完全凌亂了。”把手縮回來,我看著眼前的黑暗,然後又看看三號住院樓和四號住院樓。和在四號樓裡不一樣,我和陳耀飛能夠在連接通道上看見三號與四號住院樓每層都是一片燈火通明。

  “我們快點過去吧。”

  陳耀飛向前跑,我緊隨其後。我們通過連接通道來到三號樓的第五樓層。說實話,我到現在還不能相信沒有連接通道的第五層竟然有連接通道。一到三號樓,我就立刻跑到邊上的玻璃窗前望向外面。和在四號樓中的情況一樣,不通過連接通道是無法看見對面的住院樓的。

  “易佳和,我肚子有點餓了。”

  “下午四點多就肚子餓了?”

  陳耀飛不好意思地笑笑。真拿他沒辦法。

  “走,我們到三樓去。我記得沒錯的話,那裡有自動販賣機。”

  當我們來到電梯前,我差點暈過去:四部客運電梯紛紛故障――它們邊上的電子屏幕沒有顯示電梯停留的樓層數字,而且任我怎麽按上下鍵,電梯都沒反應。好在,這裡的樓梯口沒有鎖上門,我和陳耀飛就通過樓梯直接下到第三層。

  三號住院樓的第三層是專門做B超、CT之類檢查的樓層。病區根據護士站可分為東西區,而這檢查的樓層沒有東西區這樣大范圍的劃分。我們來到服務台,這裡有等候區,等候區附近有一台自動販賣機。

  “易佳和,我,我沒帶錢哎……”

  “來醫院你不帶錢?你不是來探病的嗎?”

  陳耀飛摸摸後腦杓說:“我是來送學習資料的。正式的探病想等到周末,所以我把坐公交車以外的錢都放在寢室裡了。”

  “算了算了,我請客吧。”

  選了兩袋筒裝餅乾,我往投幣口塞錢。可是,塞錢後我等了足足一分鍾,自動販賣機沒反應。

  “喂,醒醒,別打盹啊,不要吃了我的錢還不給我貨啊。”說著,我打算去搖自動販賣機。

  “易佳和,使不得使不得,這是有違道德的啊。”陳耀飛說著就抱住我不讓我搖。

  “這、這家夥竟然吞了我的錢還不吐餅乾,是犯罪行為!”我擺脫陳耀飛使勁晃動自動販賣機。

  “易佳和,冷靜啊,冷靜啊……”陳耀飛抱住我把我往後扯。

  或許在青少年的眼中,十元隻是十元,但對我這二十八歲的青年來說,十元可是一頓午餐、兩頓早餐。混帳,吞錢之仇我不得不報!

  我在陳耀飛的阻止下抬起腳朝自動販賣機一踢――

  “易佳和,”坐在我邊上的陳耀飛吃著手中的餅乾和牛奶對我說,“咱們這麽做真的很不道德啊。”

  “又不是我乾的,是自動販賣機自己把餅乾牛奶小饅頭還有這包奇怪的零食吐出來的。”

  “這不是奇怪的零食,這是巧克力派。”陳耀飛舉起巧克力派給我看。

  “管他什麽派,能吃就行。”原來這就是巧克力派啊。我記得我是吃過的。

  陳耀飛吸了一口牛奶望望自動販賣機對我說:“這機器不會壞了吧?”

  “壞不了,”我來到自動販賣機前拍拍它,一袋小饅頭暢通無阻順著壞掉垂下的鋼圈掉下來,“你看,沒壞。”

  “這……”

  “等會,”我取出袋中的一元硬幣丟進投幣口,對陳耀飛說,“沒壞吧。”

  就這麽慢慢地吃完以零食作為食物的晚餐,時間已到下午五點整。

  “易佳和,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在這一個人也沒有的空蕩蕩的醫院裡,我總感覺會有什麽東西跑出來。”陳耀飛像個孩子一樣抱住雙膝坐在椅子上對我說。

  “不會的,”我安慰陳耀飛,“要有早就跑出來了。你看,自從我們被偽裝成謝長歌的怪物關在這裡,已經過去三個小時多了。雖然隻逛了幾層,但我們不是什麽都沒發現嗎。”

  “你說,那些上鎖的房間裡會不會有人?”

  “不會。剛才我們不是敲門過了嗎,裡面沒有人應聲。”我回答陳耀飛。

  “那要是他們被人綁住了呢?”

  “要真是如此,聽見有人敲門,他們怎麽可能不給點反應呢。而且,從我們逛了幾層來看,整個醫院外似乎隻有一眼望不到邊的黑暗。我不免猜想,我們有可能進入異空間了。”

  “異空間?”陳耀飛驚愕地望著我。

  “這有什麽稀奇的。我們都經歷了時間不斷縮短的輪回,被神明扯進異空間裡一點不奇怪。”

  “我們?輪回?”

  糟了,一不小心說出口。不過,紙是包不住火的。況且,我一次又一次遵從神明的啟示不告訴陳耀飛時間循環的事實,可神明倒好,把我扯進這個鬼空間裡。我不過一個凡人,隻是想重回過去改變一下自己的未來就非得遭受這種不公平的待遇?

  “都過去了。現在,我們還是想想怎麽從這裡逃出去吧。”

  我們兩人沉默。

  “易佳和,五點多了。你說,我們的父母會不會在外面心急如焚地尋找我們?”

  “換作謝長歌的父母也許會……反正我的父母大概要到晚飯後才會來尋找我的蹤影。”

  “怎麽會呢,”陳耀飛對我說,“父母都是關心孩子的。你沒有按時回家,你父母一定很焦急。”

  “父母都是關心孩子的”,也許是對的吧。隻是,等到人成年後,這句話會被現實扭曲。在我二十八歲時,我的父母經常對我說“我們這麽關心你,你卻一點都不體諒我們”。對我來說,關心就是理解,然而我的父母無法理解我。是他們不願意來理解我還是以他們的學識不能理解我,我想是前者。理解一個人未必需要滿腹經綸,隻要有想要去了解對方的心意在,雙方一定可以互相理解的。寬容,包容,關心,理解,這些對我來說實在太過奢侈,如金子般散發著耀眼的光芒,但最終不過是我的妄想。

  “你呢,你的父母會著急找你嗎?”

  “現在不會吧。吃飯的時候發現我沒回去,他們一定會來找我。”

  感覺陳耀飛的情況和我的差不多。不,他的情況大概比我要好點。這樣也是不錯的。

  “走吧,”我站起對陳耀飛說,“我們再去探探路,也許能夠發現有人在這裡。”

  照理說,外面的燈光既然是亮著的,檢查室裡的燈光也應該是亮著的。然而,通過玻璃窗我們看見一間檢查室裡的燈光是關閉的。搜索過三樓層,我們打算走樓梯來到一樓,但一樓的樓梯口上了鎖。於是我們折回想到五樓以上的樓層去,卻在六樓到七樓的樓梯間被大量的輪椅阻礙無法上行。大罵一聲,我和陳耀飛交談覺得去六樓看看也行,結果六樓的樓道口也上了鎖。電梯無法運行,一樓樓梯口上鎖,六樓樓梯口上鎖,六樓上行又有輪椅阻礙,我們能行動的樓層隻有二樓、三樓、四樓和五樓。

  花了一小時,我和陳耀飛搜索每一樓層的每一個地方。我們發現,三號住院樓的二樓也是沒有連接通道的,而三樓、四樓和五樓都有連接通道。三號住院樓的三四樓連接通道如四號住院樓一樣無法打開。除了連接通道有怪異之處,還有一個三號樓與四號樓一樣的奇怪地方就是,每一個房間都上了鎖,包括開水房,但廁所門偏偏沒上鎖。擔心著廁所裡會不會有什麽出乎意料的東西,我和陳耀飛一起走入三樓的男廁所裡。廁所裡沒人,可是蹲坑的門均被上鎖。

  “這,這是怎麽上的鎖啊?”蹲坑的開關是在內部的,要上鎖裡面得有一人。可是經過我們的探查,廁所裡確實空無一人。

  我打開洗手台的水龍頭,水嘩啦啦流出。盡管有些地方很是奇怪,但醫院的水電基本上是正常的。我舀了點水嘗嘗味道,是自來水的味道。“上鎖的房間,明亮的燈光,乾淨的自來水,有點故障但是正常運行的自動販賣機,還有那些在電子屏幕上更換的提示語,我們到底是進入了一個怎樣的異空間?”我暗自思考。

  六點已過。我和陳耀飛回到三樓的自動販賣機那邊,在休息區的座椅上坐下。看著陳耀飛的頭一下一下的,我覺得挺有意思,忍不住問他:“想睡覺啦?”

  “有點困。”

  這個時間就想睡覺的青少年是很少的。話雖這麽說,人各有異。於是我對陳耀飛說道:“想睡覺的話,躺下來睡一會兒吧。”

  “不,我不想睡。”

  人嘴能說出推卻的話,但人的身體是很誠實的。過了幾分鍾,怕是耐不住睡意,陳耀飛躺在我邊上對我說:“我睡一會兒。”

  待陳耀飛躺下,我拿出手機,果然還是沒有信號。歎了一口氣,我瞅瞅邊上的陳耀飛。陳耀飛睡覺的樣子挺可愛的。他蜷縮著身體把手伸直放在椅子上。怕他著涼,我把我的外套脫下給他蓋上。

  睡意襲來,怕是無聊的緣故。但是我不能睡。即使我們找來找去都找不到人,可我知道,那個怪物肯定在這個醫院裡的某個地方。說起來,他是怎麽從這個異空間裡跑到我們現實世界中的?靠那部電梯?這麽說,我和陳耀飛也是可以通過那部電梯返回現實世界?沒錯,一定是這樣。不曉得那部電梯下來了沒有。如果電梯下來了,怪物也會跟著下來嗎?

  三號樓的貨運電梯與客運電梯都沒法用。“看來,我們得重返四號樓去。”我看看入睡的陳耀飛輕聲說道。

  陳耀飛在椅子上睡了一個半小時。期間他調動身體五次。我陪陳耀飛一個半小時。期間我起身二十多次,在附近探查三次,研究自動販賣機兩次。擔心陳耀飛驚醒,我再次坐下時換到他後面的椅子上。在這一個半小時內,我既沒有看見其它離奇的事物,也沒有聽見第三者的動靜。

  “醒了?”

  陳耀飛起身,揉揉自己的雙眼伸伸懶腰打了個哈欠,對我說:“易佳和,你不睡嗎?”

  “不困。”

  陳耀飛坐正,把我的外套還我,問我:“接下來我們怎麽辦?”

  “快晚上八點了。肚子餓的話我要自動販賣機再給點――我們再買點,然後我們帶著食物返回四號樓地下二層的電梯那裡,等待電梯下行。既然那個怪物可以通過電梯從這個異空間到我們的現實世界去,我和你一定也可以通過那部電梯返回現實世界。”

  “嗯。”陳耀飛點點頭一臉歡喜。

  我朝陳耀飛微微一笑,來到自動販賣機前。

  “咚咚咚”,醫院廣播裡響起不同聲調的三下提示音。

  “有人?”陳耀飛四處尋找醫院廣播。

  “不,大概是自動播音。”我仔細聆聽廣播內容。

  “親愛的患者朋友及病患家屬,現在是熄燈時間。請各位留守自己的病房,關好門窗,避免外出,如有事請提前聯系護士站人員。謝謝配合。”廣播裡傳出女性的聲音。這短短的幾句話總令我覺得哪裡不對勁。

  “有這麽早熄燈的嗎?”陳耀飛提出我心中的疑惑。

  “咚咚咚……”是重播,“親愛的患者朋友及病患家屬,現在是熄燈時間。請各位留守自己的病房,關好門窗,禁止外出,否則後果自負。”

  我轉向陳耀飛自問:“提示語,變了?”

  “咚咚咚……現在是熄燈時間。熄燈後,仍然呆在病房外的朋友們,你們……”聲音停頓,廣播中發出“滋滋滋”的噪音。接著,那動聽的女性聲音低沉下來,廣播中播出未播完的提示語:“再也回不去了。”

  “啊?”

  我發出聲音的同時,明亮的燈光關閉,醫院處在完全的黑暗中。

  “易佳和,易佳和?”陳耀飛在呼喚我。

  這種感覺……我不禁回憶起面臨吞噬世界的黑暗時所產生的恐懼感。

  “陳耀飛!”我伸手在黑暗中摸索,憑著剛才陳耀飛的位置,我抓到了陳耀飛胳膊。

  “易佳和,有人抓住了我的胳膊!”陳耀飛大喊。

  我伸出我另一隻手把陳耀飛攏到胸前,緊緊抱住他。

  “易佳和,是你嗎?”

  “對,是我。”我抱緊陳耀飛,生怕這吞噬世界的黑暗會把他消去在循環的時間中。

  “滋滋滋――啪!”燈亮了。

  我在第一時間裡松開我眼前的人,想要確認他是否平安無事。

  “你剛才把我抱得好緊,我差點喘不過氣。”陳耀飛傻笑著對我說。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我再度把陳耀飛摟過來。這次我沒有用力抱緊他。

  當我把陳耀飛的頭安放在我的肩膀上,我看見了黑暗之後醫院的景象。

  “易佳和?”

  “呃,嗯?”

  陳耀飛推開我轉身和我一同看著這醫院中的景象,開口問我:“那個到處都是的紅色的一片片的東西,是……”

  “不要說,”我挽住陳耀飛的手臂緊張地說,“不要說,就算知道了也不要說。”

  “嗯……”陳耀飛咽了一口唾沫,後退靠到我邊上。

  黑暗降臨前,醫院乾淨、整潔、一塵不染。黑暗離去後,醫院混亂不堪。白光照亮地上的紅色液體,照亮散布在各處的塊塊紅色漬跡。散亂的紙張、不同的鞋印留存在地面上,如事件的見證者靜靜地等待著有人能夠看見它們。我們邊上幾秒鍾前還放置得井然有序的連接座椅,現在橫七豎八,上面也有紅色漬跡。那台對我倆有恩的自動販賣機,現在倒伏在地,裡面的零食包裝破損,內容物散落在自動販賣機邊上。自動掛號收費機和自動販賣機一樣,破的破,壞的壞。抬頭,電子屏幕已經沒有影像和文字,一邊倒的樣子讓人憂心於它可能隨時會墜落在地。望向玻璃破碎的窗外,這其中唯一不變的大概就是窗戶外那無邊無際的黑暗。

  “易佳和,紅色液體的味道好重……”陳耀飛挽緊我的手臂靠到我身上,神色惶恐。

  空氣中彌漫著熟悉的味道,還混雜著些許惡臭。

  “這到底,怎麽回事?”

  方才的整潔環境與現在的混亂空間,兩者對比,猶如天堂與地獄之分。

  “這裡,這裡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搶劫?誰會在醫院裡搶劫。打架?怎麽可能有這麽多的紅色漬跡。襲擊?對,是有人襲擊了這個醫院。 等等――

  “且不說發生了什麽事,我們現在是在異空間中啊。”對,不能用常理來思考。

  “說起來,”陳耀飛低頭思索,“我感覺在哪裡見過這樣的悲慘畫面。”

  “是嗎,在哪裡?”

  “嗯,就是那個電影裡。你應該也知道的,那種恐怖電影啦。”

  確實,這種恐怖的畫面經常出現在恐怖電影中。經陳耀飛一提醒,我想到有一種類型的電影中總是可以看見這種混亂不堪的場面。

  “不會吧,這裡怎麽可能……”

  “呃啊……”

  我瞄瞄陳耀飛。注意到我視線的陳耀飛也看向我。

  “怎麽了?”

  “你乾嗎嚇我?”我斥責陳耀飛。

  “我怎麽嚇你了?”

  “發生‘呃啊’這樣的長拖音,你以為這裡真的是……”

  陳耀飛打斷我抗議:“我沒有。”

  “不是你還會是……”

  “呃啊……”

  我和陳耀飛不約而同朝聲音的源頭看去。在那些自動掛號收費機阻擋的盲區,一個人顫顫巍巍站起。

  “易佳和,我有不好的預感。”

  “嗯,”我回復陳耀飛,“我也有十分不詳的預感。”

  穿著短袖滿身傷痕的人走出來,先是往左邊看了一下,然後往我們這裡看了一下。在燈光下,我看見這個家夥的皮膚潰爛嚴重。當他向我們移動兩步,我又發現這家夥的一隻眼睛已經沒了。

  “易佳和……”

  “嗯。耀飛,好漢不與死人鬥――我們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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