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白的世界。
理應閉眼的我,能夠看見世界的純潔無瑕,仿佛我不是身在世界中,而是與世界融為一體。
沒有寒冷,沒有孤獨,沒有絕望。
“溫暖,羈絆,希望。”理應合嘴的我,能夠說出自己的想法。
有人在我身後出現。
“你是誰?”
來者無形無相無言。來者可是這個世界?
他的雙手通過我胳膊與身體間的空隙,緊貼我的腋窩把我的身體貼緊在他的身體上。
一個擁抱。
皮膚與皮膚相連,他的溫暖傳遞到我的心田。
這裡沒有時間,何必說過去與未來。那麽,這裡可是現在?
“不要離開我。”淚水滴落在空無一物唯余兩人的天地間。
刹那――
漆黑的世界。
他還在,世界還在。
睜開的是他的眼:藍色的幽瞳中有著一片真理之海,紅色的血瞳中有著一個命理之輪。
空靈的聲音響徹絕望的世界:
“人生如夢,一曲長笛無言中。攘權奪利清廉改,沽名釣譽赤心非。何去何從?追憶,追憶,相知晚矣。莫憂莫懼莫悲切,永生永世永相隨。”
“夢?”
坐在自己的床上,睡意朦朧。窗外明媚的陽光射入窗戶,把房間的木頭地板照得發亮。
“啊……啊?”
驚慌失措,我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指令是:找到我的手機。然而,手機不在我床頭櫃上。急忙下床打開房門到自己家的大廳,我看見媽媽正把早餐放到保溫鍋裡。
“媽,你怎麽不叫醒我?完蛋了,要遲到了!”
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穿上褲子,一瞬間的違和感讓我停止手上的動作:“奇怪,昨晚我光膀子睡在地板上的吧,怎麽早上穿著短袖在床上醒來?”
“佳和,你們星期日也要上學?”
“什麽?”我扭過頭看向媽媽,“老媽你糊塗了吧,今天是星期六不是星期日。星期六我們要上學的啊。”
“哎,那是我搞錯日子了嗎……”媽媽拿出兜裡的老爺機,然後舉起手機把手機屏幕展示在我眼前,說:“哪裡是我搞錯日子了。你看,今天不就是星期日嗎。”
我取走媽媽的手機仔仔細細查看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又生怕自己視力不佳看錯大聲讀出來:“八月十六日,星期日……”
大腦混亂,我嘗試著回到現實世界,對我媽媽說:“媽,問你個事:我的手機你放到哪裡了?”
“手機?你已經買了?我不是和你說了我會和你一起去買的嗎?對了,你哪裡來的錢?”一連串問題以及手機上的時間證明我的處境:不知何緣由,我回到一周前了。
重回過去,再重回過去?搞沒搞錯!
我在無意間做了什麽,還是神明在肆意玩弄我?
“佳和,既然你醒來了,快吃早餐,然後我們去買手機吧。”
走在去營業廳的路上,我觀察著周圍的景物。盡管記憶不是很清晰,但諸如路邊跑過的狗媽媽和狗崽子、站在商場前露出美妙胸部的小妹妹、十字路口親密碰撞的兩輛轎車,這些毫無疑問是我在八月十六日去買手機的那天在路上遇見的情景。
“我真的回到一周前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我不是沒有苗頭,隻是,硬要把我再度重返過去的事歸咎於我所做的兩個夢,還不如把這件事歸為神明的所作所為來得更切實際。
“天,我已經快分不清什麽是現實了。”
“佳和,你愣在那裡做什麽?快過來啊。”媽媽催促我。
我小跑到她邊上,她向我抱怨說:“不是你要買手機我們才來的嗎。”
“我沒要媽媽你來啊;我自己會買。”
“你自己會買個屁。一個高中生買手機,一定會被別人騙了去。像你這樣的孩子被人騙了還不知情,以為自己賺到大便宜。”
媽,憂患意識不能說是壞事,但你也犯不著這麽擔心啊。你兒子大學畢業上社會見過很多欺騙隱瞞事件了,買東西被人騙這種事,我心裡多少有數的。
走入營業廳,銷售員立刻出櫃台笑臉相迎。
“你好。請問是買手機還是辦業務?”
問話裡為什麽要把買手機放在前面呢?啊,相同的吐槽我已經說了兩遍了。
“我兒子要買隻手機,不貴的那種。”我媽媽先說。
“這樣啊。這邊請――這裡是新出的手機,有很多價廉的款式。”
我媽媽瞅瞅櫥窗裡的手機標價,為難地說:“這些價格都好貴啊。”
“阿姨,現在大部分智能手機都是這個價格……”銷售員開始給我媽媽普及那些智能手機的產品知識。
趁媽媽和那位銷售員交談,我來到邊上櫃台查看當時我一眼就決定了的智能手機。
“你好。這些是今年比較新的款式……”另一位銷售員來到我身邊向我介紹產品。
沒等銷售員介紹完,我指指我身前的這款。
“這款啊。這款是……”
“大尺寸,64G內存,單卡,性能較其它同品牌弱些,主要是功能沒有同品牌多,但是有比同品牌其它大部分手機更快的運行速度,實際上使用效果也還是不錯的。”
銷售員呆住,而後才尷尬地開口:“你了解的還是挺多的嘛。這是新款,剛上市沒多久。價格1699元……”
“有活動沒?”
“啊,有的。現在購買可以減免兩百元……”
“就這部了。”
銷售員又呆了一會兒,她可能正在思考要不要向我推薦其它手機。最後她大概是依靠直覺知曉我一定非這隻手機不買,準備幫我處理電話卡。
“老朋友,見到你很高興。”舉起花了近一千五百元買到的這隻手機,我興高采烈地和為花錢心痛不已的媽媽走回家。
八月十六日下午我本在家研究手機,然後用手機上上網什麽的。由於我已經知道這隻手機大致要怎麽用,我下午的時間就空出來了。
“今天天氣晴朗,外出走走也不錯啊。”
與到親戚家去忙事的媽媽分別,我走在北河街道的馬路上。閑來無事,去看看剛才的小妹妹還在不在。遺憾的是,小妹妹已經不在商場前。
“這麽美麗的妹子,簡直是商場的吉祥寶。去哪了呢……”
四處尋找小妹妹,我還真碰到了我的妹妹。
易夢華是年紀比我小兩歲的我的堂妹。有著我們家族特有的“長相出眾”之特點的易夢華從小就沒有和我走一樣的路線,身材苗條直到嫁人生子。和我不同,堂妹從小是真招人喜歡:嫩嫩的臉,水汪汪的大眼睛,笑起來的小酒窩,還有那在你臉上親你一口足以讓你神魂顛倒的巨大殺傷力,我的堂妹是易家裡出了名的小甜心。人們都說女大十八變,很多其實是小時候醜長大變漂亮。易夢華小時候可愛,長大竟然更加可愛,而且在可愛中匯入非比尋常的淑女風度,是她班級裡公認的班花。順便說一句,我不是妹控――恰恰相反,我十分害怕和我這個妹妹接觸。
“哥,你來商場買東西?”易夢華曙光四耀的笑容招致經過男孩子們的注目。
我望望她邊上,沒人。
“怎麽,今天隻有你一個人?易國華呢?”
易國華是易夢華的親哥哥,也是比我大四歲的我的堂哥。時值暑假他應該在家休息。這裡再順便說一下,易國華才是個名副其實的妹控――我的堂哥十分疼愛他的親妹妹,而且程度有點過了。具體的事宜我就不列舉了,因為實在讓同為易氏的我感到羞恥。不要問我為什麽沒人阻止易國華,那是因為,易國華是個難得的人才加帥哥。他是學校級別的美男,在他們學校校草評選中榮獲第一名;他是才華橫溢的博士助手,是我們易家門裡的驕傲。當然,他絕不是我的驕傲。
“哥哥在家休息。前幾天天氣熱,他和朋友到外面去玩結果中暑了。你找他的話,可以到我家去。”
“不不不不,我不要。”
堂妹動人一笑引得周圍的男孩子害羞一笑,甚至有人拿出手機想拍下易夢華的容貌。
“我們到商場裡面去吧。”我拉著易夢華的手迅速跑進商場中,才不會讓那些小兔崽子拍下我妹妹的絕美容顏。
“易佳和,你和我哥還是合不來?”易夢華很少叫我哥哥,平時多直呼我姓名。
“嗯。”
要說為什麽我和易國華合不來,那是因為,易國華不止是個妹控,還是個弟控。易國華的妹控差不多病入膏肓,而他的弟控還在進行時。介於男女有別的關系,即使是自己的親妹妹,易國華還是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的。但是同為男性――不堪回首的往事:小時候每次到堂妹家,堂哥出現便弄我的臉,或捏一捏,或蹭一蹭。我一度懷疑小時候虛胖就是易國華整出來的。長大以後,每次我到我堂妹家,堂哥出現便和我套近乎,要不與我勾肩搭背,要不使勁摸我的頭。易國華,我的恥辱。
“如果給我神明的權力,我會把易國華變成女孩。要不,把我小叔的孩子變成男孩。”我的小叔有兩個孩子,兩個孩子都是女孩。如果其中一個是男孩,那麽我就不會是易家門裡年齡最小的男子,也就不會成為易國華的目標了。
“夢華,沒想到你在裡面啊。”商場入口進來兩個女孩,一聽我就知道她們是我妹妹認識的人。
“這是我的哥哥,易佳和。”妹妹向他們介紹我。
“你們好,我是……”
“這是你堂哥易佳和?”一個女孩打斷我說話問我妹妹。
“對啊。”
那個女孩退後一步上下打量我,對我妹妹說:“你不是說,他是一個比較腫大的人嗎?”
易夢華也上下打量我一番,對女孩說:“我有說過這種話嗎?”
那個女孩連連點頭。
經過她們兩人這麽一對話,我記起來我第一次重回過去的那天,我的父母對於我身體的異常也沒多說什麽,一下子就接受了如今的我,如易夢華一樣。
“不說這個了。易佳和,我們是來商場買東西的。要不,一起逛逛?”
我婉拒堂妹的邀請,離開商場。散步路上我思考著,如果易國華看見我這番模樣,他會作何感想?也許他會對我失去興趣,沒了弟控這個怪異的毛病,畢竟現在的我和以前的我是頗有不同之處的。
“這會是旅人的傑作嗎?”我仰望天空,渴望從雲層中找出什麽,結果脖子有點發酸。
晚上,我做好飯菜等待父母回家。一進入家門的父母看見我做的飯菜雙雙說道:“看來明天要下雨了。”
我回復:“明天是不會下雨的。”
八月十七日,太陽的光芒照得我心暖暖的。
思量著是否還有必要帶上茶杯,在意識到茶杯的用途不僅是喝茶還有喝水的事實後,我帶上茶杯乘坐公交車到達學校。早知道是高嘉麗值班,我沒有因此大驚小怪。雖然這幾天天氣會漸涼,但馬上一個酷熱天會出現令人措不及防。
“易佳和,早上領讀聲音大點!”原想著不打招呼進去高嘉麗會把我無視,看來我是小瞧我們班主任了。
草草允諾,我直接前往教室。教室裡的人和之前所見一模一樣。不對,少了一個。啊,我記起來周一的時候我是在胡鴻剛到座位上時進入教室的。因為胡鴻的座位是在第四組靠北,所以我總是把這個人忽視掉――我絕不是因為胡鴻的長相太過普通才把他遺忘的。
“呃,易佳和,麻煩你讓一下。”是胡鴻。靠近一看,我發現這個身高比我矮的男生確實有張大眾臉。
“太過普通也是一個特點吧……”我喃喃自語。
“你說什麽?”
“沒什麽。抱歉擋著你了,不好意思。”我讓開道,胡鴻走到他座位上。
早自修結束,我上前倒了一杯水。由於這次我沒帶茶葉沒法喝茶,犯不著開飲水機,徐燕也就沒有和我鬧矛盾。但畢竟上次這小娃娃當眾指責過我,我一回想起這段記憶,心裡總有些不舒服。於是我走到教室門口徐燕前面看這小丫頭在做什麽。
“乾嗎?”徐燕抬頭沒好氣地說。
徐燕察覺到我的存在前,我看見徐燕在寫什麽東西。不僅是徐燕,徐燕旁邊的白夢奇也在寫些什麽。
“這是什麽?”我問徐燕。
“關你什麽事?”
“是班級的班費使用情況和使用計劃的報告。”白夢奇回答我。
我曾一度以為白夢奇是白少明的妹妹。兩人不只是都姓白,連氣質方面感覺都差不多:一個文質彬彬如書生,一個謙謙有禮如閨秀,仿佛是同一個娘胎裡蹦出來的。
“哦,原來如此,所以你才會和我鬧矛盾啊。”
“什麽?”
“沒什麽,”我記起高中班級裡有個班幹部職位叫勞動委員的,於是說道,“徐燕,你這個勞動委員當得還是夠格的,隻是下次別這麽蠻橫不講理了。”
“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而且,我又不是勞動委員,白夢奇才是。”
我望望白夢奇,她向我微微一笑。這麽說來,周一的事情是白夢奇叫徐燕做的?算了算了,事情都過去了。
“真是抱歉啊,徐燕。”我向徐燕道歉。
“你從剛才開始起就在說什麽啊,莫名其妙。”徐燕低頭寫字不打算再理會我。
世界上有很多無聊的事,超級無聊的事也很多,但如果有這麽一件最超級無聊的事,想必就是上兩場完全一模一樣的課:一模一樣的題目,一模一樣的內容,一模一樣的動作,連打了個噴嚏的時間都好像是一模一樣的。我望著眼前的洪老師和同班同學們,陷入一種隻有我自己才能體會的窘境中。
上午第三節課上課鈴響,唐益仁準時到達教室。那副像吃了苦瓜一樣的臉我記憶猶新,二次看到反而有了幸災樂禍的惡意心態。
“快了,輪流答題。可憐的錢建文要尷尬了。”我自語。
如我所想,唐益仁破天荒地用了一次輪流答題。
“不會吧,唐老師竟然讓我們輪流回答。”何光正低下頭悄悄對韓月說。
“他不會遭遇什麽巨大的挫折了吧。”韓月低下頭輕聲回復何光正。
我湊近他倆被他們發現,他們立刻裝作什麽也沒發生。
兩節數學課上完是午餐時間。我等到唐益仁在和蕭輝打完招呼準備離開時迅速尾隨而上,問唐益仁:“老唐,今天怎麽……”
“易佳和,你今天中午有空嗎?要不,我們一起去吃午餐?”該死的蕭輝,你怎麽又折回來了?
“沒空!你不都走了嗎,折回來做什麽?”我衝蕭輝喊道。
蕭輝像隻受傷的小綿羊一樣,低下頭說:“平常你邀請我一起吃午餐我總是拒絕你,所以今天我想著要不邀請你一起去……”
“易佳和,你和蕭輝一起去吃午飯吧。老師知道你關心我,但老師不要緊的。”唐益仁都這麽說了,我還有什麽理由推掉蕭輝的邀請呢。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我突然想起之前好像是我邀請蕭輝的吧,怎麽今天變成蕭輝邀請我了。
“難不成,我做了不同的選擇改變了未來?”這麽一想,神明又讓我重回過去,難道是因為之前我在什麽地方做了錯誤的選擇而將未來導向了什麽不好的方向嗎?“我究竟在哪裡做錯了什麽選擇啊?”
“易佳和,從剛才開始你就在嘀咕什麽呢?”蕭輝問我。
“沒什麽。快點走。”
“食堂排隊的人有很多的,不用急。”
“今天開新窗口,隊伍有分流。”
如我所說,我和蕭輝站到原來的隊伍裡,不一會兒就輪到我們了。
點完和之前一模一樣的菜肴後,我這才想起二中食堂的糖醋排骨挺便宜的。然而,我記起的時候已經把卡放到刷卡機上了。
“你怎麽知道今天食堂會開新窗口啊?”蕭輝笑嘻嘻問道。
我忽視蕭輝的問題,畢竟解釋起來很麻煩。我們一入餐桌座位,我就從糖醋排骨裡夾了兩塊最大的肉遞到蕭輝餐盤裡。
“你乾嗎?”
“少說話,多吃飯。”
“謝,謝謝。不過,你,你用不著給我這麽大的兩塊肉。我想吃的,我想吃的其實是排骨……”
聽見這句話我差點暈過去。原來之前蕭輝垂涎三尺的是糖醋排骨的排骨而不是沒有排骨的肉啊。
“好好好,給你。”我挑了兩塊有肉骨頭又大的糖醋排骨給蕭輝。這樣一來,我餐盤中的糖醋排骨沒了一大半。
“謝謝。那,這兩塊肉還你。”
我“不用”兩個字還沒說出口,蕭輝已經把糖醋排骨放到我餐盤裡了。
吃完午餐來到食堂外邊,天空中的烏雲漸漸積聚起來,仿佛馬上就會有一場大雨來襲。
“我去寢室收衣服了。”蕭輝說道。
“沒事,下不了雨。”
看著蕭輝傻愣的表情,我連忙掩飾:“我是說,看樣子不會馬上下雨,你不用急急忙忙去收衣服的。”
八月十七日中午,高嘉麗會在班級教室裡教導俞智福好好學習。那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既然“飲水機加熱事件”沒有發生,我根本沒有任何道理要先去教室的。
走在校園路上,觀賞著校園風景,我心掙扎:要不要趁這個空閑時間去女生宿舍前面看看?正在此時我看見了前方的唐益仁,他一個人走在食堂回教學樓的路上。
“老唐,”我向他打招呼跑過去問他,“你今天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沒什麽……”唐益仁似乎在考慮要不要把他不悅的緣由說出來。
“有什麽事可以和我談談的。作為談判的二把手,雖然我至今談判成功案例隻有一個,但是請相信我。另外,請不用擔心我會把內容外傳。保密義務這個職業操守我還是有的。”
“啊,”唐益仁像個孩子一樣愣住了,然後對我坦白,“其實,我早上和我老婆吵了一架。”把這件事說出來後,唐益仁有點後悔,說道:“我好像不應該把這種事和學生說的吧。”
“那有什麽,”我回復他,“不是有句俗話叫夫妻吵架床頭吵床尾和嘛。雖然我不知道為嘛這句話裡有床頭床尾,不過我相信很快你們就會和好如初的。”
唐益仁聽了我說的話呆了一會兒,然後開心地笑起來:“這是不可思議,明明是個高中生,我感覺我像在和一個已經步入社會娶妻生子的人談話一樣。”
“我也想娶妻生子啊。相親這麽多次,找不到自己命中注定的人,我有多無奈,老唐你知道嗎?”
“啊?你這個年紀,你爸媽讓你去相親?”
糟了,太過激動忘了我現在是十七歲的高中生了。
“不不不,老師我開玩笑的。我是想逗笑你。”蹩腳的謊言。
“這樣啊。嗯,謝謝你。”唐益仁竟然相信了我的謊言。
“那,”我向唐益仁道別,“唐老師,我回教室去了。拜拜。”
“拜拜。”
虛驚一場,我跑向教室。一路上,我小心翼翼避免遇到高嘉麗。
“逛了這麽長時間,高嘉麗也該走了吧。”
當我回到教室,除了俞智福、謝長歌和嶽琦琦,裡面已經有很多的學生了。
中午鈴聲響起,同學們趴到桌子上午休。好了,接下來某個時刻我就會和值班的高嘉麗碰面了吧。為了避免和高嘉麗四目相視,我也趴到桌子上嘗試午休。照理我睡不著的,不知道是不是以這具身體在這個世界裡生存的緣故,我一趴到桌子上,迷迷糊糊就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政治老師朱越已經在講台上等待上課鈴聲響起。唐益仁的秘密我已經知曉,那麽朱越如此開心的秘密是什麽?
“怎麽感覺自己像狗仔?要不得,要不得。”
政治課後是地理課。經歷過一次的我在陳美芬要我站起回答問題時故作難解模樣。和之前一樣,陳美芬張開嘴打算舊事重提。趁著她沒發聲的空檔,我立刻說出答案,令陳美芬無話可說。坐下的我擔心陳美芬會不會不按套路出牌:我做了不同的選擇,未來改變,陳美芬可能又讓我站起答題。結果,到下課鈴聲響起,陳美芬也沒有再讓我站起答題。
不同於之前的是這天晚上。回到家中的我做好晚飯正打算燒菜之時,我爸媽才回到家。媽媽見到我洗好鍋,連忙要我放下來說她會來燒菜。無論是爸爸還是媽媽,他們兩人都沒說一句“明天要下雨了”。
八月十八日,天空中白雲多多。偶然有厚厚的白色雲層遮擋太陽,不過沒一會兒雲層移去,太陽又露出來。
時間差的關系,今天到教室已經有七位同學坐在座位上了。
“早。”我向他們打招呼。
“早。”首先回復我的是聲音柔和的吳前進。
“早上好。”接著回復我的是整理好書本抬起頭的周慧。
然後沒有人向我問好了。
我一邊望著正在整理試卷的葉果果,一邊經過講台到我座位上去。
“手抓餅吃完了?”途經吳前進身邊時我問了他一句。
愣住的吳前進對我眨巴眼睛點點頭說道:“你怎麽知道我吃的是手抓餅?”
望著吳前進孩童般的面龐,我的良心在告誡我:不能對他說謊。
“我剛看見的。”還是說謊了。
“可我是在五分鍾前吃完的呀。”有這麽久?
“其實我是聞到了你有手抓餅的味道,猜的。”
拉開椅子坐到座位上,我瞧瞧被我欺騙的吳前進,他正在嗅自己身上有沒有手抓餅的味道。內心產生一種像是欺騙了純真孩童的羞愧感,我把注意力集中到早自修的領讀準備上。
上午第一節歷史課,我得重新做一遍我已經做過一遍的試卷。限時做題成了縮短做題時間的遊戲。上午第二節歷史課,高嘉麗讓我站起來回答兩道歷史題目。雖然我已經知道答案了,但是場內援助的機會不用白不用。令人遺憾的是,這回高嘉麗叫我回答的兩道題目中有一道題和之前不同,然而謝長歌還是回答正確。謝長歌這家夥,真的是無懈可擊嗎?謝長歌回答對問題後,高嘉麗讓我和謝長歌一起坐下。
“接下來好像有一道題目是我主動爭取的,但我已經坐下了,沒有必要回答了吧。”
後來,上次我主動爭取的題目這次高嘉麗自問自答,也就沒有我出場的機會了。
被輪流答題四次加四次的英語課,對我來說就像是連續八天的早餐都是吃我最討厭的苦瓜,還是沒有燒煮過的苦瓜。不成,我得挑個時間給葉玲一點建議。
中午午餐,我提前來到周慧和陳舒之前所在的食堂餐桌座位上。想著這麽坐著或許能等到她們兩人,然後我就可以和她們一起共進午餐。一分鍾過去,兩分鍾過去,兩人沒來。我站起觀望四周,發現那兩人竟然坐到對面最邊的餐桌座位上去了。
“果然是我做了不同的選擇,未來發生改變了吧。”
剛說完,謝長歌就坐到我和周慧陳舒之間。
“小赤佬,這回我都看不見他們,你還要從中作梗,故意的吧。”
我端起餐盤移到謝長歌那裡。他發現我的到來,冷冷地說了句:“走開。”
我偏不走,你能奈我何?
和謝長歌一起吃飯時,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回首望望後面:蕭輝和他以前的同班同學不在。
“謝長歌,你有看見……”
回過頭,謝長歌不在座位上了。我四處搜尋,看見他端著餐盤向泔水桶那邊走去。原來他趁我轉頭的時候背著我不聲不響地離開了。
“有這麽討厭我嗎,也不說一聲就離開,大叔――大哥哥我好傷心啊。”
中午午休,和上次不同,這回沒有睡意。呆呆地坐在位子上,我暗自思忖二次重返過去有什麽特殊的意義。我是在與那位不知名的旅人交談後才重返過去,說我重返過去與他無關,我是一定不會相信的。要知道,那天晚上不是我先提起的“重回過去”這件事,是他先提起的。感覺他就像有陰謀一樣,一旦得到我的同意,便施法把我帶回到我的高三時代。“他究竟是什麽人”這個問題我思考過,最終我認為他是一位神明。什麽神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大部分的神都能讓時光倒流吧。現在我面臨的問題是,他究竟要我在這裡做什麽?單純讓我重回過去,何必再讓我重回過去。等下,我是在八月二十一日星期五晚上到八月二十二日早上這段時間再度重返過去的……因為重新回到八月十六日,我沒能親眼見證時間為八月二十二日――這麽說來,那天我入眠之後有什麽事發生才導致我二度重回?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腦子好亂……”我歎了口氣, 猛地發覺到高嘉麗的視線。站在教室窗外的高嘉麗盯著我,像是一隻野貓盯著一隻帥氣的耗子,分分鍾想把我吃了似的。
“我已經夠亂的了,高嘉麗你就別添亂了。”我趴到桌子上入眠。
下午數學課的鈴聲激醒我。這次和上次不同,醒來的我神清氣爽。星期二的唐益仁和星期一的唐益仁不同,又恢復到以前那個上課時偶爾會露出迷人笑容的老唐了。當他把函數的那三道題寫在黑板上時,我的神經緊繃起來。然而,唐益仁沒有叫同學作答而是自寫自答。嗯,老唐確實回來了。
最後一節課臨近下課時,班裡的幾個男生開始躁動起來。與此同時,隔壁班也傳來吵鬧聲。因隔壁班老師的一喝,隔壁班聲音突然消失。
“高老師不會也過來吧?”韓月問何光正。
“不會。”我前面的兩人齊刷刷轉頭看向我。
“高嘉麗和隔壁班的班主任又不是一個辦公室的,不一定會來的。”
如我所說,高嘉麗沒來。也是,已經發生過一遍了嘛。
晚上回到家,舅舅和舅媽在我家。以寫作業為名我回到自己的房間。關於買房這件事,無論我怎麽勸說我的父母都是徒然的。
寫了一會兒作業,我走到窗前望向外面留有余光的天空。明天、後天、大後天我會經歷相同的事物。我可以做出和之前不一樣的選擇改變未來,但這麽做的意義何在?剝除表面,神明的真實目的是什麽?
“額滴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