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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忘昔日共禍福》第7章 1周(下)
  八月十九日,蔚藍的天空中白雲朵朵。刺眼的太陽高懸於空普照大地,為天地萬物帶來溫暖。

  上午的地理課是我重回過去上過的最舒服的地理課。要問原因,不是我們班的地理老師一反常態對待學生如己出,而是陳美芬有事不能來上課,找了其他地理老師代課。

  代課的地理老師姓蔡,是個有著一撮劉海的男教師。單從外表上推測,我覺得他的年齡比我小。本以為他是一位注重外表而實際上沒什麽內在的教師,在他為我們授課後我才意識到自己錯得有多離譜――蔡老師不僅幽默風趣,而且待人友好。比如說,因為他對我們班的情況不是很了解,所以征求學生的答案時找了平時讀書不怎麽用心的俞智福。俞智福聽見蔡老師叫到自己的名字差點嚇死。小胖子緩緩立起,一會兒抬頭瞅瞅蔡老師,一會兒低頭翻翻地理書,明顯不會做。要是陳美芬,俞智福同學今天準得被罵個狗血淋頭。當蔡老師察覺到俞智福的情況,他便用轉彎抹角的方式,通過聯系其它事物竟讓俞智福自己做出題來了。

  蔡小弟學識淵博,觀察力也挺敏銳的。在他講的題目中有一道題和課外實踐有關。說是課外實踐,其實只需要同學們了解就行。因為我以前做過和測量有關的工作――雖然隻有一個月――這短短時間內學到的知識讓我在看見那道題時便反射性地說出了答案。

  “沒想到還有人會做這題。同學,你不會乾過測量的活兒吧?”他的眼中發著光芒,似乎隻要我一說謊,他就能立刻知曉。“我說笑的。想必你的家人做過測量的活,所以你才知道怎麽做的這題吧。”蔡老師的自問自答為我解圍。

  有蔡老師教學的兩節地理課過得很快。課後有不少同學上去詢問蔡老師在哪個班教課。據蔡老師自己說,他是一位實習老師,未來可能會被調轉到其它學校去。聽到這個消息,班中的女生相繼歎氣。我也惋惜蔡小弟:能把枯燥的地理課教得這麽好,他有創教學新風的潛質。希望他能堅定本心,成為一名優秀的教師。

  語文課上課鈴響前洪紅便走入教室。她看見我在倒涼水,哪壺不開提哪壺地詢問我:“易佳和,你怎麽不喝茶了?”

  “節約資源,人人有責。”我簡短回答。

  不同於高嘉麗,洪紅講課細膩,因而洪紅的講課進度遠沒有高嘉麗快。自從一個月不到的暑假結束,我們就開始高三的複習。到目前為止,所有任課老師中講完了暑假我們做的試卷的隻有高嘉麗,洪紅則最慢。照理說,執著於押題的洪紅不應該講課講得這麽慢吧。實際上,洪紅隻有在布置作業時才會選題目讓我們做,而她自己是不會選題目講的,即使那是一道隻要看看就會的題目。每一道洪紅自己選的題目她都會仔仔細細講一遍。押題有時會讓人覺得像是在猜小數點那樣,不可靠。從未來回到過去的我知道,洪紅這看似不靠譜的押題,未來卻對提高學生高考分數大有益處。我仍然記得高考前夕洪紅在快放學的時候跑到我們教室對我們說多看看哪題哪題,結果語文高考試卷的第一道拚音題真被她押中了。當然,洪紅沒有完完全全說對是什麽內容,但她讓我們在之前記憶的拚音題中有五個詞的拚音都是相同的,這是非常難能可貴的了。現在的我已經忘了高考語文試卷的大部分內容,畢竟高考一結束老師便有要求進行試卷回收――重要的是,下面還有數學要考,我沒心思再惦記語文。

  中午,

我少有的被班中的男生邀請一起去吃午飯。坐在第二組最後的王強和錢建文是體訓生,而在我的印象中,我們頂多是偶爾說幾句話的關系。因此這次被他們邀請,我暗想他們是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其實是我多想了:打菜入座吃完分別,都沒有發生奇怪的事。我們分別之時,他們還叫我去他們寢室玩。我婉拒回到教室。  教室中無人。沒有俞團長放動畫片,沒有其他同學讓我觀察,我一個人在教室中超級無聊。好在,今天的我帶來了昨晚快遞到家的寶貝,長笛。

  以前的我在家裡宅過很長一段時間。這期間,我為了不浪費時間便從網上拍了支長笛。本來是抱著學會一種樂器於人前炫耀的心態購買的,結果長笛到手我一點也不會吹,更別說到人前顯擺。在家時,每次被父母責罵我就反鎖房門。偶爾我爸爸氣急敗壞會撞我門,可我不在乎。小時候又不是沒被打過――現在的我不甘示弱。待在自己的房間裡吹上一陣子長笛,我希望能把煩惱盡消,但事與願違。因為長笛沒法平複心情,我曾一度不再吹奏長笛。某一天我在網上聽到一首由長笛演奏的歌曲。長笛的吹奏者說,他練了三年才學會這麽一首歌。感同身受,我堅持不懈練長笛,終於學會基本功。印象中我是花了一年的時間才學會的,實際上多久我回憶不起來。後來,我嘗試自己做曲――我是有些狂妄自大了,不過對於那時的我來說,這是我一個心靈的慰藉。忘記花了多長時間,最終我有完成一首長笛曲的。

  站在教學樓的平台上,我自然而然吹起我自己創作的曲子。隔壁一職籃球場上無人――本來我就不是為了給人聽才吹奏長笛的。

  一曲畢,我仰望蔚藍的天空,悵然失落。

  身後傳來拍手聲,我轉過身去。站在我眼前的是一個身高一米七多沒有戴眼鏡的男生。和士兵一樣的短發,令人不覺有喜感的面容,這個男生我認識,但我記不起他的名字。

  “你是誰?”

  “啊,不好意思。這是我們第三次碰面,你不記得我的名字也是正常的。我沒記錯的話,你的名字是易佳和?”不知為何,即使我記不起他的名字,聽見他聲音的那一刹那,我便能夠肯定他是一個善良的人。

  “是。你哪位?”

  男生笑得合不攏嘴,摸摸自己後腦杓對我說:“我是陳耀飛。我們不常見的。我在你們對面的教學樓裡學習,是理科三班的。”男生說完指指邊上的那棟教學樓。

  我對他在哪裡學習不是很感興趣。隻是,此人在我身後未經過我同意就聽我吹笛,我心裡有些不舒服。

  似乎察覺到我難看的臉色,男生不好意思地把目光壓下對我說道:“我,我聽到你在吹笛。我覺得挺好聽的。”

  “哪裡好聽?”

  “啊,”男孩抬頭與我目光相接又難為情地壓下頭說道,“我,我其實不懂怎麽描述笛聲哎……”

  “悠揚婉轉,舒心動聽。”我說了兩個詞給他台階下。

  “嗯,哦,對的。不過……”

  “不過什麽?”我向前一步問這個好像很容易就會害羞的大男孩。

  “那個,我能問一下這曲子叫什麽嗎?”

  “對啊,叫什麽呢?”我自己創作的這首唯一的長笛曲叫什麽來著?

  不覺再度仰望天穹,我追溯著腦海中的記憶片段,鬼使神差般脫口而出:“《殤》。”

  “《殤》?”

  如大夢初醒,我回過神點頭道:“對,這首我自創的長笛曲名為《殤》。”

  “哇啊,是你自己做的曲子嗎?”男生喜形於色。

  教學樓教室邊的走廊裡有我們班的同學走來了。我遮住長笛向男生告別:“我先回教室了。下次見。”比起被同班同學知曉我會吹長笛,我更在意的是和這個男生聊天。我是從高中畢業後就這樣了吧,遇見與自己合得來的人反而不敢加深彼此之間的關系。

  下午英語課,葉玲如上次高嘉麗一樣,讓我們限時完成一張試卷。“葉姐姐,你可千萬不能向高嘉麗學習呀。”我祈禱著,然後葉玲真沒有按高嘉麗那樣不允許我們看書。對我來說看不看書無所謂,但對王強、俞智福那樣不擅長英語的學生來說,看書做題不要太棒。大部分同學在半小時內就完成了,翻書的同學如王強到後面就放著不做打算就這麽聽葉玲講題。

  葉玲通過輪流答題製讓學生們回答,不幸運的王強同學恰恰抽中那道他沒來得及做的題目。站在王強邊上的葉玲瞧瞧王強還未完成的試卷,不住搖頭卻無可奈何。有自尊心的王強望望我,希望我能告訴他答案應急。

  “D。”我輕聲說。

  “B。”王強開心地告訴葉玲。

  得知現實如此出乎意料的我捂住頭沒暈過去。“是D,第四個選項。”我大聲說。

  這種時候不得不感歎葉玲善解人意。如果是高嘉麗或者陳美芬,此時此刻王強免不了被她們嘲諷一番。而葉玲這般說道:“王強,你還有個後援啊。”

  王強愣了一會兒,點點頭,老實地說道:“對,易佳和是我後援。”

  “那麽,接下來這題也請易佳和同學替王強回答一下吧。”

  好吧好吧,把傷害都轉移到我身上吧。但是,葉玲小姐姐你別太過分嗷。

  幫助王強解決完兩道題目葉玲就讓我們坐下。我們入座時王強側向我給我豎起一個拇指。這家夥以前和我關系有這麽好?不,雖然我希望我能和班裡所有的同學搞好關系,但我腦海中黑暗又深刻的記憶在提醒我十班的同學們曾經都嫌棄過我――毫無疑問的是,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他們忽視我的求助沒有向我伸出援助之手。

  星期三最後兩節課是歷史課。這兩節歷史課上我隻被叫到過一次。遺憾的是,歷史事件的排序我弄混了兩個。要是讓謝長歌排十個歷史事件,我想他也不會一點不錯就完成這個任務。然而,我滿足高嘉麗不滿足。整整兩節歷史課,她拿著試卷在教室中巡回還時不時向我瞥上一眼。高嘉麗,即便我回到原來的世界有了二十八歲的身體,咱們還是不太合適吧。何況,我二十八歲時,你至少該四十了,這當真不合適啊。

  下午第二節歷史課下課,放學,同學們相繼離開教室。我取出我上周日買的手機聯系我爸爸。恰在此時,蕭輝蹦出來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害我差點把手機摔到地上。

  “哇,易佳和你有手機啊?”

  “對啊。你沒有啊?”

  “我有。隻是,我們班不是每個男生都有手機。我說,你這手機看起來挺新的,剛買的?”

  “是啊。”我觸屏撥通我爸爸的電話,他告訴我他早已在校門外等候。

  “你爸爸來接你啊?”

  “對。我先走了,再見。”到達教室後門口,我才想起二十八歲的我幾乎沒有高中時代同班同學的電話號碼。印象中可能我有一兩個,但是我從未接通過。極少數人我有通過聊天軟件聯系過他們,但是他們很少回我。

  “蕭輝,你說你有手機?”我轉身問蕭輝。

  在蕭輝點頭後,我說:“我們交換一下手機號碼,以後有事相互聯系。”

  “好啊。”

  我的回憶中,高三時期上下學有很多次都是我爸爸接送我的。坐在爸爸工作專用的麵包車上望向窗外陌生又有點熟悉的街景,我心惘然。未來,學校附近的建築物會被拆遷重改,那些住宅大部分成了高高的樓房。或許是考慮到有兩所學校在這裡,宜相二中附近的基礎設施並未被拆除,但是做了相應的整修。我家到學校有三個街道,路程還算遠的。再過幾年其中兩個街道的大路會整改建設,其下會有地鐵通行。

  晚上,我父母商量起舅舅說的買房的事。幾經討論,媽媽同意爸爸不買房的建議。我有插嘴勸告他們買房,但他們依然不聽。我真恨不得拿了家裡的錢就去買下一套房子,但這是極不道德的行為。即使是一家人,在我眼裡不經過父母同意取用他們大筆錢財也是一種偷竊行為。

  八月二十日,早晨起床看見窗外天空灰蒙蒙一片,而窗戶上的水珠暗示我,老天在我不知情的時候下了一場大雨。昨天放晚學天空確實變色,我以為又是老天爺開的一個玩笑沒有過多在意,甚至沒有在手機上查看天氣預報。八月的天,女人的臉,說變就變――好像有這麽一句話。

  早自修結束有幾十分鍾的休息時間。雖說正式上課要等第一節課鈴響,但潛規則上大部分老師都會提前到達教室要求學生回歸座位開始上課。恰在這本是廣播操的休息時間,十二班的男生引發一場打鬥。

  “易佳和,不去看看嗎?”蕭輝問我。

  高中的男孩子嘛,總是有青春期特有的衝動的,為了一點小事就會鬧矛盾。我一個大叔,不,是一個有內涵的成年人去湊什麽熱鬧。

  “不去。”

  走廊上傳來更響亮的哄鬧聲,蕭輝一聽見這聲音立刻跑出去。我本來是對此不感興趣的,但隨著高嘉麗出現在教室外向著十二班走去,我便改變想法出教室一探究竟。

  當我趕到現場,我正好看見十二班的班主任帶著一個仰面的男生朝男廁所走去。擠入人群中的高嘉麗站到坐在現場背靠十二班教室牆壁的男生前面問他發生了什麽事。男生沒有理會高嘉麗,垂下頭望著地面,眼神中的憤恨似乎還未消去。

  “這怎麽回事?”高嘉麗問圍觀的學生。

  圍觀的學生沒有回復高嘉麗。

  “散了散了,你們都回教室去。”高嘉麗解散人群然後向廁所方向走去。

  回到教室,韓月問何光正剛才發生了什麽事。

  “王強知道。”嶽琦琦的同桌馬彬彬搶先對韓月說。

  “你小子,要你多說。”王強推了馬彬彬一下。

  “為什麽王強會知道這事?”我問馬彬彬。

  “因為那個打人的學生和王強錢建文一樣是體訓生。”不畏王強的馬彬彬向我解釋。

  正說著,錢建文回到座位上,問他前面的馬彬彬:“叫我有事?”

  韓月搶先回復:“我們在說剛才發生在十二班走廊上的事。那個打人的男生和你們一樣是體訓生?”

  “對,”錢建文回復韓月,“我剛獲取消息回來。聽說,是李騰和趙博浩打架,李騰把趙博浩打得鼻子出血。起因是趙博浩打破李騰的杯子沒有道歉。”

  “那這究竟是誰對誰錯?”我問。

  大家面面相覷,無人作答。這場談話不了了之。

  上午的政治課朱越給我們發了兩張有答案的往年高考模擬試卷摘錄題資料。我大致看了一眼,這上面多數是哲學選擇題。發資料之後,便是一如既往的試卷講解。

  政治課後是自修課。由於早上發生的那起打架事件,這自修課的聲音比往常要高些。同班同學小聲討論,你一言我一句。說著說著,話題從打架事件變成周末活動,聲音也從蚊子響變成老鼠叫,最後一發不可收拾,變成熱鬧的菜市場。

  教室前門“吱嘎”打開,高嘉麗的出現使得全班瞬間安靜下來。

  “我不是說了,自修課門不能關上!誰關上的?”

  無人回答。

  高嘉麗瞪了我們一眼離開教室。大家都知道她不會這麽輕易離去。果不其然,沒到一分鍾高嘉麗就拿著她的資料回到教室坐到講台上監督我們。

  “這下高興了吧,小兔崽子們。”心中暗想,我掃視一眼班中的乖乖兒們,差點笑出聲。

  中午,很難得蕭輝主動邀請我去吃午飯。食堂裡,蕭輝點了一份包心菜、一份紅燒肉塊和一份糖醋排骨。處在長身體的時候,他點了這麽多我可以理解。誰知,剛一坐下蕭輝就對我說道:“易佳和,把你筷子給我。”

  “乾嗎?”我遲疑。

  “我夾糖醋排骨給你。”敢情這孩子是禮尚往來啊。

  吃完午餐,蕭輝回寢室去,我則回到教室。厚重的雲層間露出太陽的光芒,天放晴了。

  經過十二班,我碰巧看見打人的那位同學一個人坐在教室裡。他的名字,我記得是李騰吧。你說你為什麽要去打別人的臉呢?這下好了,處分少不了了。

  關於李騰的處分,學校會花一定時間調查事情原委。我估計今天下午或者明天學校對他的處分決定就會通過廣播全校宣告。

  下午的地理課,不止我一個人很遺憾,蔡老師沒有來而是陳美芬來了。無趣的試卷講解,逼迫式的作答命令,更惱人的是我被陳美芬叫到四次。第一次我回答錯誤,陳美芬讓我站了兩分鍾才讓我回答第二題。第二題正確我坐下後,她在同一節地理課上又叫我回答問題。然後,在第二節地理課上她讓我們輪流回答再一次抽選了我所在的第三組要求我回答問題。重回過去有太多不如意,其中大部分的不舒心都是陳美芬造成的。

  地理課之後是洪紅的語文課。不多說,講題。

  放學,我來到平台上。今天隔壁一職的學生沒有在籃球場上打球。我看了一會兒籃球場上的水窪,然後離開學校到公交車站坐車回家。

  八月二十一日,在手機鬧鍾鈴聲下我軟綿綿地爬起。其實我早就醒過來了,是被熱醒的。今天的天氣似乎比我重新回到過去的那一天還要炎熱。查了查手機上的天氣預報,今天的最高氣溫竟然超過三十五攝氏度。

  “要命了。”更要命的是我得去沒有空調的教室裡上學。

  乘坐公交車抵達學校,上學路上我所看見的都是穿著短袖校服的學生。校門口站崗的高嘉麗今天換上了那一天的白色寬松連衣裙,一看見我的身影就招呼我過去對我說道:“易佳和,早上也可以讀些語文或歷史課的內容,不要總讀英語,顧此失彼。”

  “好的。”

  答應是答應了,但我不是很喜歡讀英語之外的課程內容。如果要我寫些什麽,語文的內容我是不介意的。換作讀,我傾向於領讀英語。

  早自修結束,如我昨日所想,校園廣播放送了對李騰和趙博浩打架事件的處分。廣播宣告,給李騰和趙博浩各警告處分。這樣的處分宣告在我意料之外。我本以為李騰會被記過處分,畢竟他昨天都把趙博浩打得鼻子出血了。不管怎麽說,如果趙博浩的情況嚴重,李騰一定還得賠償他醫藥費。

  星期五上午的第一二兩節課是數學課。今天與周一不同,唐益仁一進教室論誰都能看出他臉上的喜悅之色。上課前我看見坐在前排的劉娟有問唐益仁什麽事,唐益仁聽到後笑笑回答了什麽。這兩節數學課,唐益仁沒有叫任何一位學生站起回答問題。

  數學課後是英語課。由於英語老師葉玲有事沒來,英語課改成自修課,而下午的自修課改成英語課。哪怕換課,周五的自修課也免不了被老師插手的命運。換到上午的第二節自修課上課鈴響,陳美芬走入教室說要花一節課的時間講解試卷。課上陳美芬沒有叫我答題是我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中午,蕭輝跟著他以前的同班同學吃飯去了,王強和錢建文叫上了別班的兩個體訓生吃飯去了。這都不要緊,因為我終於能和班裡的一位女生共進午餐。難為情的是本來我想找周慧的,可是周慧有事婉拒。天公作美,正巧陳舒邀請周慧一起去吃午飯,然而周慧沒法去。“要不陳舒你和易佳和先去吃午飯吧。”周慧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還在迷糊,直到陳舒說“好吧。易佳和,我們走”我才清醒過來。

  “易佳和啊易佳和,高中畢業多少年無人相伴,沒想到今夕你重返過去卻碰到桃花運,還是班中的極品美人。”我跟在陳舒後面,歡喜地哈喇子差點流下來。

  作為一個有女子相伴的男人,午餐請客不為過。

  “陳舒,中午我請你。”我露出生平我能展示的最燦爛的笑容對陳舒說。

  “不用。”兩個字破了我的計劃。

  以前,我爸爸教導過我,女人說不要,其實她心裡是要的。揣著這個想法,等陳舒點好菜肴,我一馬當先在刷卡機上放下我的飯卡。

  “我說了不用。”陳舒面露不悅之色挪開我的飯卡,令我一時呆若木雞。

  “同學,輪到你了。想好要什麽沒?”

  “啊?哦,一份青菜,一份糖醋排骨。”

  打完菜,垂下烏黑秀麗長發的陳舒在幾個男生的注目下望向我,微笑著示意我跟上她。我們來到最邊上的餐桌旁坐下。

  美人身居我眼前,我卻心如亂麻只顧自己吃飯,想不出一句能夠博得她一笑的話。

  “易佳和,我問你一個問題。”陳舒先開口說道。

  “啊,好。”

  “你該不會是想追……”

  “沒,沒有!”我的高聲引來我們邊上同學的注意。

  “是嗎……”陳舒低下頭,似乎很失望的樣子。

  見她這番令人憐惜的模樣,我越發過意不去,鼓起勇氣對她說:“其實,其實我是,我是有喜歡……”

  “我就知道你喜歡周慧。”陳舒開心地說。

  跟不上陳舒節奏的我有點凌亂。

  “我喜歡周慧?”

  陳舒抿嘴一笑,說:“我早就猜到了。雖然周慧本人沒有察覺,但上課的時候我發現你總在望著她。”

  妹子,我不是在望她,我是在看你啊,是你的婀娜多姿與優雅舉止令我不由自主被你所吸引。

  “陳舒,我和你說――”

  “我知道我知道,”陳舒俏皮一笑,“我會幫你保密的。至於你能不能追上她,這就要靠你自己了。”

  經過我和陳舒這麽一對話,這頓午餐完全變了味兒。

  我和陳舒分別,她臨走前還贈送我一句“祝你馬到成功”,又給我一下重重的打擊。

  “蒼天啊,神明啊,莫非我今生今世當真不會遇見一個能夠共度一生的有緣人了嗎?”

  “有緣人?易佳和你在說什麽啊?”站在回教室的明明無人的小路上,我卻碰見了此時此刻最不該遇到的人――周慧。

  天,我說得這麽輕她還能聽見?

  “沒什麽。你怎麽走這條路?”

  “我不能走這條路嗎?”周慧笑道。

  “不。這條路很少有人走……說起來,你要去吃午餐?”

  “對。陳舒呢?”

  提起陳舒我就傷心。我歎了一口氣回復周慧:“她回寢室去了。”

  “這樣啊,”周慧微笑露出酒窩,向我告別,“我先去吃飯了,拜拜。”

  “拜拜。”

  悶熱的天氣有時會令人泛起頭暈乏力之感。回到教室,不知是天氣炎熱之故還是陳舒的話語確實給我不小的打擊,我趴到桌子上倒頭就睡。

  這是一個可怕的夢。夢的可怕在於身處夢境中的我明明知道這是夢,但任憑我如何鞭策自己快醒來,我還是無法蘇醒。夢是如此的真實,因為它是基於我重返過去的現實之上。故此,我才脫離不了夢境的吧。怎麽辦,怎麽辦?好可怕,好可怕……

  大喊,大聲喊出來,不顧一切地大聲喊出來!

  “易佳和,易佳和!”睜開眼,我被王強拎起。他正怒視我,對我吼道:“你發神經啊你,午休時間吵什麽吵!”

  我環顧周圍,多數醒來的同班同學把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而沒有醒來的同班同學現在也都醒過來如我一般環顧四周想要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我問你話呢,易佳和!你知不知道你這麽發瘋似地嚷嚷影響到所有同學午休了?”王強拽著我吼道。

  在王強的指示下,所有同班同學向我投來目光仿佛在責怪我打擾了他們休息。

  抱怨的目光,鄙視的目光,輕蔑的目光,嫌惡的目光……不僅是和我關系不好的同學,連蕭輝、周慧他們此時也用異樣的目光望著我。

  啊,對了,我怎麽能夠忘記,我的高中時代是黑暗而絕望的。

  憎惡,憎惡,憎惡!

  意識到的時候,王強被我一拳打倒在地。不服氣的體訓生捂臉站起,向我打來一拳把我打到我的課桌上。躺在因衝擊力被我推倒的桌子上,我抬頭仰望臉部紅腫的王強。

  “你有病啊!”氣未消,王強揮拳欲再向我打來。

  “王強!”高嘉麗出現在教室門口,“你在做什麽!”

  “老師,是他先打我的!”王強收起拳頭指指自己的臉。

  高嘉麗迅速來到教室後面看見了我的慘樣,二話不說把我扶起。

  “王強,你和易佳和一起去我辦公室!”扶起我後高嘉麗對王強喝道。

  “他先打我,憑什麽我也要去辦公室?我不去!”

  “你敢不去?”高嘉麗的語氣中有威脅的意味。

  王強一聽,一腳把我那沒翻倒的椅子踢開,大喝:“老子說不去就不去!”

  “去!”高嘉麗說著拉住王強的胳膊。

  “不去!你放開!”王強扯開高嘉麗的手並向她一推。

  高嘉麗失衡,差點撞到教室後面的黑板上。說時遲那時快,預料到事情發展結果的我先一步跨到高嘉麗身後接住高嘉麗她才幸免於難。

  回過神的高嘉麗忘記周圍人的存在,命令王強立刻去辦公室,擺明和他杠上了。

  “我不去!”王強說著推翻自己的課桌氣衝衝跑出教室,不管高嘉麗如何在後面命令他站住,他也充耳不聞。

  跟著王強跑出去的高嘉麗直到下午第二節課下課鈴響也沒有回來。早有準備的高嘉麗找了一位歷史老師替她為我們上課。

  當歷史老師走入教室,他理所當然地發現倒在地上的課桌椅。似乎早從高嘉麗那裡略知一二的歷史老師沒有明說,隻是單純地要我們把課桌椅放好。本來我想幫王強放好課桌椅,但被錢建文拒絕:“不用你插手!”錢建文的語氣中有著明顯的不滿。

  課間,我離開教室嘗試尋找高嘉麗或者王強的身影,卻一無所獲。我不怕承擔責任,隻是擔心王強,希望他不要做出什麽傻事。

  一個下午,教室中的同班同學都沒有搭理我。這番光景猶如我昔日的噩夢。我本可以和蕭輝、周慧還有陳舒說說話,但我深知現在不是一個好時機。

  放學後,我來到學校操場散心。操場上有幾個體訓生在鍛煉,還有一個學生在踢球。向前幾步,我認出在踢球的正是之前來平台上的叫陳耀飛的男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離開操場打包回家。

  家中無人,老木桌上放著五十元現金和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佳和,我要和你爸去淌遠路,遲點回來。

  “老媽,是‘趟’不是‘淌’啊。”

  忍俊不禁於隻有小學水平的媽媽所寫下的字條,我來到廚房打開冰箱瞅瞅裡面的東西。冰箱裡有個麵包,好像是前天買來的。有沒有過保質期呢?

  “今天過保質期啊。能吃就行。”

  吃完麵包寫完作業,我來到我家那小小的衛生間裡洗澡。天氣炎熱,我脫去衣服褲子直接用自來水衝洗。冰涼的水衝到我溫熱的皮膚上,冷得我打了個哆嗦。“用手碰溫度可以啊,怎麽潑到身上會這麽涼?”以前的我即使在炎熱的夏季也還是會在冷水中加點熱水的。重回過去,我有了一副不錯的軀體,想著試試單純用冷水洗洗看,結果還是受不了,在自來水中加了熱水。

  洗完澡擦乾身體,我穿上短褲光著膀子回到自己的房間中,兀地陷入一種錯覺裡。

  時過九點,父母還未回家。一百平方米的屋子中,只剩我一個人。

  整理好書包,關上電燈,我在黑漆漆的房間中坐下。夜風從窗戶外吹入,很暖。我躺下來,皮膚與冰涼的地板相觸。一開始有點不適,隨後不知是地板適應了我的溫度還是我適應了地板的溫度,這麽側臥在地板上我沒有感到不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的心髒撲通撲通跳動。

  “這麽想來,我一直是一個人呢。”

  這裡的生活是我記憶中的生活,但是又不完全是我記憶中的生活。

  “這裡,真的是我的過去嗎?”

  今天我做了一個夢,一個很可怕的夢。夢中,機緣巧合之下我遇見一位旅人。他表面上是一個普通的人,實際上是創造世間萬物的全知全能之神。神明答應我讓我重返過去,我也真的回到過去了。懷念的世界懷念的人,來到過去的我重啟我的人生做出了和之前不一樣的選擇改變了我的未來。我成了一個富有的人,一個傑出的人,一個聲名顯赫的人。到了晚年,我子孫滿堂,守著愛人度過生命的最後一天。夢醒,我回到原來的世界。在原來的世界中,我是一個既沒有財富也沒有權力的人。即便無財無權,人生若能得一知己也可以了吧。然而,別說知己,我連一個能夠說得上話的朋友也沒有。無能的我,二十八歲未娶親,是人盡皆知的窩囊廢。穿越並沒能改變任何事情,因為我重返過去的那個世界,並不是我原來的世界。終有一天我會複還,而我自以為是所做的一切不過泡沫幻影。

  “夢中夢……”淚水溢出。

  我因何而悲傷?“寂寥的生命,孤獨的我。”

  易佳和,不屬於這個世界。過去也好未來也罷,都沒有我的歸宿。

  蜷縮身體,緊抱自我,宛若渴求回歸子宮的嬰兒,妄圖在與世隔絕的時空中,不再蘇醒。

  “罪無可恕的人,無論何時何地,我們都得不到救贖。”這是二十八歲的我來自遙遠國度的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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