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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忘昔日共禍福》第10章 缺失
  “喂,是誰啊,大清早的?”

  “我是易佳和。”

  “易佳和,你怎麽有我的手機號碼?”

  “蕭輝,你還記得周五――八月二十一日在你們男生宿舍裡發生的事嗎?”

  “周五?八月二十一日?這不還有好幾天嗎……啊,是易佳和打來的。我說易佳和啊,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麽知道我手機號碼的,但是麻煩你下次別大早上打來了,王強都向我抱怨了。”

  “抱歉。”

  “算了算了。沒其他事我掛電話了。”

  打完電話,我在床上呆了五分鍾試圖理清前因後果。一周前的八月十六日,不,該說是我二度重返過去的第一天,我意識到自己重新回到了重返過去所經歷過的星期日。和第一次重返過去不同,第二次我重回過去做了和第一次不同的選擇,未來因此改變。特別是第一次重返過去因為我做了噩夢打擾了別人休息與班級裡的同學結下梁子,還導致王強和班主任高嘉麗矛盾升級。過意不去的我在二度重返過去後做了不同的選擇,避免了王強和高嘉麗關系的惡化。我以為這就是神明讓我二度重返過去的原因:要我重新做出正確的選擇創造一個美好的未來。如今我第三次重新回到過去,“因為某件事導致我再度重返過去”這個猜測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這會是旅人的意思嗎?他到底想我做什麽?還有,蕭輝八月二十一日晚上和我在電話裡說的“不得了的事”究竟是什麽?神明的心思我固然無法猜測,未到的事情我也無法妄加判斷。然而,即使這些問題我暫時都不去思考,當前還有一個更加匪夷所思的事:

  “為什麽重啟的時間不是八月十六日而是八月十七日?”

  “佳和,起床了。今天周一,要上學啊。”房門外的媽媽在催我起床了。

  八月十七日……

  “哎,我二度重返過去的時候做出了和第一次重返過去不同的選擇吧。未來的事不說,就說過去的事。第二次我重返過去是在八月十六日。這天,由於買了手機,下午我到外面去散步還遇見了易夢華。那麽,已經過去的昨天發生的事,是我第一次重返過去時經歷的事情還是第二次重返過去時經歷的事情?”

  吃早飯,就我所想到的問題我向我媽媽問道:“媽,昨天下午我做了什麽啊?”

  “你做了什麽我怎麽知道。”吃好早餐的媽媽正把碗拿到廚房去。

  “這樣啊……”看來從我媽媽那裡問不出什麽信息了。

  “不過你昨天和我分別的時候不是說你要到處走走嗎?”

  “昨天,周日,八月十六日?”

  “怎麽了?”

  “媽,昨天我真的和你這麽說了吧?”

  媽媽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然後又回到廚房,回復我說道:“我騙你乾嗎。”

  太好了,如此一來,我昨天經歷過的事是在二度重返過去所經歷過的事。

  心裡想著某一件事的時候往往會把其它的事給忽略掉。因為一直思慮著八月二十一日在學校男生宿舍裡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我把我的茶杯忘記在家裡了。

  “易佳和,早上領讀聲音大點!”

  “抱歉,沒有茶杯提不起精神。”我喃喃自語,不顧高嘉麗徑直向教室走去。

  早自修開始前十分鍾,我終於等到蕭輝。遠遠望見我的蕭輝苦著臉一聲不響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對不起啊,蕭輝。”

  “沒事啦,不用在意。

”蕭輝看都沒看我一眼,這怎麽可能讓人不在意呢。  早自修開始前五分鍾,王強和錢建文相繼走入教室。

  “王強,早上真是對不起。”

  “沒事沒事。”王強板著臉,這怎麽可能是沒事的樣子。

  我能夠體會高三的晚自修有多麽煩悶,若不是夜風的吹拂,估計很多同學都會打瞌睡。對於平時學習壓力就很重的高三生來說,晚上的睡眠是十分重要的。因為我的衝動沒有顧慮到同學們的心情,打擾了他們休息,這是很不應該的。我想,我第一次重返過去因做噩夢大聲喊叫使得王強火冒三丈,大概也是這個緣故。

  “這樣吧,今天我請你們吃午飯,如何?”

  “不勞你破費了。”錢建文和王強一樣板著臉。

  看來這些人是真的生氣了。

  沒有茶杯不能喝茶,無心之舉造成同學埋怨,一個早自修我都無精打采。

  “易佳和,領讀聲音大點啊。”值班的高嘉麗經過自己的教室時衝裡面領讀的我喊道。

  勉強提高聲音,等到高嘉麗離開,我的聲音又漸趨減低。

  “唉……”早自修結束,我回到座位上,不由自主嗟歎。

  “小小年紀歎什麽氣啊?”我前面的何光正轉身調侃我。

  我瞅瞅左邊的蕭輝,又瞅瞅右邊的王強,不覺再次歎氣:“唉,心累啊……”

  “怎麽像個一事無成的大叔一樣。”何光正笑起來。

  “你才是大叔呢,我今年才二十……”

  “二十什麽?”

  “二十不到,唉……二十不到經歷了這麽奇怪之事的我,算是這世界上的第一人了吧。”

  何光正笑出聲來,說:“你太臭美了吧,還世界上第一人呢。”這個戴眼鏡的小夥子笑起來顯得更加帥氣了。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不服不行啊……”

  “唉……”何光正學我樣,然後看著目瞪口呆的我哈哈大笑起來。

  “別傻了,快上課了。”他的同桌韓月提醒他。

  超級超級無聊的語文課終於熬過去了。如果隻是經歷一次,無所謂,但是我卻經歷了三次。恐怕最最無聊的人是我吧,竟然記錄下了洪紅打噴嚏的準確時間。

  數學課鈴響前,我來到教室外的走廊上。外出沒多久我就看見唐益仁從樓梯口出現向我走來。

  “易佳和,快上課了,進去吧。”與我相隔一米的唐益仁叫我回教室去。

  “老唐,”我叫住準備進入教室中的唐益仁,“你們是一家人啊,一定會和好如初的。”

  如完成使命的特工,我瀟灑地經過唐益仁首先進入教室中。但是,我的設想和現實有點出入:唐益仁並沒有因為我的話恢復心情,而錢建文同學則第三次在我眼前露出答不出問題的苦惱表情。

  為了實現早上的諾言,我在上午第四節課下課後沒有上講台詢問唐益仁他發生了什麽事,而是拉住了苦著臉的蕭輝。本來我還想叫住王強和錢建文的,但是他倆一下課就從教室後門衝出,連讓我賠罪的機會都不給我。

  和蕭輝一起坐在食堂餐桌的座位上,我從自己的糖醋排骨中挑選了三塊有肉的骨頭夾給蕭輝。雖然蕭輝這頓飯是我請客的,可蕭輝卻沒有點糖醋排骨,這多少令我吃驚。

  “抱歉啊。”早上打擾他們休息的事,我還是耿耿於懷。

  “沒關系啦。”蕭輝低著頭吃著盤中餐,論誰都能看出他的心情有多麽不快。

  “不要這麽說啊。你們越說沒事,我心裡越過意不去。”

  “真的沒事……是我的原因啦。”

  “你的原因?”

  蕭輝放下筷子直起身子把目光投向食堂的地面上對我說道:“你打來時隻有王強一個人醒了,他也沒多說什麽。之後,因為我掛電話時不小心把媒體音量開到了最大,鬧鍾聲吵到了大家,所以他們才會這麽生氣的。”

  這麽說來,王強錢建文他們是在生蕭輝的氣?

  “聽你這麽一說,我也有責任。如果不是我吵醒了你,你也不會把手機音量調大。”

  蕭輝抬起頭望望我,然後一聲不吭繼續吃飯。

  把剩菜倒進泔水桶放好餐盤後,我以為蕭輝會回寢室裡收衣服,但是他卻說要和我一起回教室。

  “你不擔心下雨?”我指指天空中的烏雲。

  “無所謂了。就算天下雨,我們的衣服都曬在裡面,不容易被打濕。當然,如果是狂風暴雨則另當別論。不過,要是上天真的刮起狂風下起暴雨,隻能說明我是連蒼天都不垂憐的人吧。”怎麽感覺蕭輝有點抑鬱?

  “你怎麽學起我來了呢……”

  “什麽?”

  “沒什麽。”我跟在蕭輝後面,試圖阻止他回教室,“現在時間還早,我們去操場裡逛逛吧。”

  “我想回去睡午覺……”

  “睡什麽午覺,”我拉住蕭輝的胳膊說道,“待會不有午休嗎?白天睡太多,晚上會失眠的。相信我,我是過來人。”

  不顧蕭輝反對我硬是把他拉到操場上。操場上人很少。其中,有兩對女生正繞著操場的跑道散步,一個女生坐在司令台的階梯上和另一個女生聊天。不怕天下雨導致衣服被打濕的女生也是有的。

  望向操場的草地,我想起周五在那裡踢足球的陳耀飛。今天他不在操場裡,大概是回寢室收衣服了吧。

  我和蕭輝沿著跑道學那兩對女生的樣走了差不多三圈後,我才讓蕭輝回教室去。我們到達教室的時候高嘉麗已經不在裡面了。同時,教室裡已經有很多的學生了。

  午休醒來之時已是下午的政治課鈴響之時。望著窗外天空中的烏雲,回頭看看朱越太陽般燦爛的笑容,我的好奇心越發旺盛。

  “朱老師,你怎麽這麽開心啊?”王強問朱越。

  “是啊朱老師,好事要拿出來分享一下嘛。”我緊跟王強的提問發話。

  朱越沒有收起笑容,笑眯眯地敷衍我們:“沒什麽,沒什麽。”

  地理課上,陳美芬要我站起來回答問題。相同的境遇經歷了三遍,說實話我已經厭了。

  “怎麽了,不會做啊?”馬上陳美芬就要說我怎麽怎麽的。

  “老師,我要求援助:我想要謝長歌幫我作答。”

  陳美芬“哼”冷笑一聲,說:“不會就要謝長歌同學幫你,你也太沒用了吧。你到學校乾嗎來的?”

  無聊的問題。

  “好吧,我錯了,選A。”

  “選A?接下來C、D?你以為做題是買菜啊?”陳美芬諷刺道。

  “但是答案就是A啊。難道不是?”我反問。

  “答案當然是A!你給我坐下。”

  晚上回家遲了,我到家的時候媽媽已經把米淘好入了電飯煲。

  吃完晚飯寫完作業,我走入衛生間洗澡。八月二十一日的記憶襲上心頭:“那天洗澡以為神明恩賜於我唱起流行歌曲,然而事實卻不是我所想的那樣。究竟神明的啟示是什麽?無論如何,我有必要在當天晚上去男生宿舍裡看一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八月十八日,沒有心情看天氣,反正不用看我也知道天上肯定飄著白雲。

  “易佳和……”

  “早上好,高老師。”我一聽到高嘉麗的聲音就打斷她說話,向她揮揮手隨後頭也不轉走進校門。

  進入教室,班中有五位同學,這場景似曾相識――倒不如說這就是我第一次重返過去在八月十八日早上看見的場景嘛。

  “早上好,葉果果,周慧,還有正在吃手抓餅的吳前進。”剛低頭咬了一口手抓餅而嘴巴鼓起一個包包的吳前進抬起頭來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哎,你怎麽不和我打招呼啊?”樓國華問我。

  “還有我。”范曉鳳跟著樓國華問我。

  上次這兩貨都沒向我打招呼,這次倒問起我來了。

  “早上好……”我無力地應付道。

  在三十分鍾內完成四十五分鍾也完不成的試卷,我呆坐在座位上無聊地看起窗外的多多白雲來。趁我發呆,高嘉麗忽然出現在我身邊抓起我的試卷審視。

  “喔,九十四分?你怎麽做到的?”

  我抬頭望望高嘉麗,她正用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凝視我。貌似在我的記憶中,高嘉麗還從來沒用這樣的表情看過一位學生。在高嘉麗的思想裡,優秀的學生考得高分是理所當然的,然而我在高嘉麗的眼中並不是這樣的一位學生。所以,高嘉麗自然會大吃一驚。

  那麽,我該怎麽回答高嘉麗好呢?說“高老師,這張試卷我已經做過兩遍,聽你講解兩遍了”這樣的話,我一定會挨批。等下,倒不能說這不是一個好理由……

  “高老師,這張試卷我在課外做過,有印象。”我微笑著回答高嘉麗。

  高嘉麗怪怪地笑了一下,拿了我的試卷回到講台上繼續監察。

  課間休息時間和之前一樣被高嘉麗佔據。第二節課鈴響前,高嘉麗把試卷還給我。我翻了翻收到的試卷,竟然被高嘉麗批改過,還被她寫了批注。這是一個警告標志,它意味著我極有可能在第二節歷史課上成為高嘉麗的大靶子。

  現實總是比想象的離奇。無論是初次重回過去還是二度重返過去,我在此時此刻都有被高嘉麗要求回答問題過。但是,今朝她竟然沒有要我回答問題,連我在三十分鍾內完成試卷得了九十四分的事情她也沒提一次。

  我以為高嘉麗放過我了,結果第二節歷史課下課,高嘉麗把我叫到走廊上單獨問我:“說實話,你怎麽做的這張試卷?”

  “我說過了呀。”

  高嘉麗神秘一笑,說:“這張試卷上的題目是我在別的高考模擬試卷上摘錄集成的。難不成,你做過我所摘錄題目的各張試卷?”

  天,我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個可怕的陷阱。

  “那個,那個,所以我才沒有做到滿分不是嘛。”我試圖聚合我所有的腦細胞找借口將這件事蒙混過去。

  高嘉麗“嗯”一聲,明顯是不相信我說的。“算了,如果你回回考試都能得到這個分數,老師可要對你改觀了。時間差不多,快要上課了。你回去吧。”高嘉麗說完向隔壁班走去。

  望著高嘉麗的背影,我禁不住在心裡問她:“我在你眼裡到底是怎樣的人啊?”

  “呃……”上完兩節英語課,我癱坐在座位上。

  “易佳和,你怎麽了?”蕭輝問我。

  “沒什麽,隻是吃了十二次苦瓜有點惡心。”

  “啊?”

  我直起身子瞧一瞧蕭輝,他沒了昨日的憂鬱感。

  “和王強他們和好了?”

  “對。我們班的同學都是很友好的。晚上他們就原諒我了。”蕭輝回答我。

  “代價呢?”

  “啊?”

  我歎了一口氣說道:“想要達成某件事,一般都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吧?”

  “沒什麽代價啊。”

  我眯起眼睛盯了蕭輝一會兒,確信他沒有在騙我。看來我們班的男生或許真的很友好――怎麽可能。在我的記憶中,王強沒有對我做過懷有惡意的事。當然,初次重返過去的周五那天不算。然而,王強和班中很多人一樣,在我抑鬱成疾時沒有理會我,和他的好友――忘記是不是錢建文了――三兩成群,一起無視我的友好和善意。

  “一起去吃飯嗎?”我問蕭輝。

  “抱歉……”

  “我知道啦,”我起身離開教室,“稍後見。”

  午餐沒了樂趣,因為不管我到哪邊,想必陳舒和周慧都會換地方。不,還是有樂趣的。

  打完飯菜,我端著餐盤四處搜索著謝長歌的身影,順便看看陳舒和周慧在哪裡。不知為何,我竟然沒有在食堂裡看見陳舒周慧兩人。

  “走開。”身後響起熟悉的聲音。

  愣了一會兒,我看見謝長歌繞過我走到一張餐桌前坐下。

  “樂子來了。”

  我立刻坐到謝長歌對面,對他露出我友好的笑容。低下頭默默吃飯的謝長歌發現我,抬起頭來冷冷地對我說:“走開。”

  我露出友好並且更加燦爛的笑容。

  我們相視三秒,謝長歌端起餐盤換到另一個地方。我跟著他過去,然後再次對他露出友好的笑容。

  謝長歌的臉變得死氣沉沉。小夥子放棄了抵抗,低下頭繼續默默吃午飯。看著這般模樣的謝長歌,內心世界的我已經笑得肚子抽筋差點要暈厥過去。

  午休醒來已是下午的數學課上課鈴響之際。望見講台上的唐益仁,我這才想起昨天忘記給他做心理輔導了。但不管我有沒有和他談心,第二天的唐益仁心情會好很多,可能是周一晚上和他的媳婦和好了吧。

  數學課後是自修課。

  “高老師不會也過來吧?”聽見隔壁班學生的聲音在他們老師的威懾下戛然而止,韓月向何光正問道。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小點聲吧。”

  晚上,我坐在自己的床上望向窗外遠處的高樓,試圖在遐想中整出點線索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最後我做了一個決定:明天一定得去男生宿舍看看。

  八月十九日,星期三。

  不知怎的,我突然很想擁抱一下眼前的小蔡,但是我做不到。一方面,我不能在當眾之下以男生的身份抱一個男教師。另一方面,由於高中時代開始的抑鬱使得我高中畢業後也很怕與人接觸,特別是肢體上的接觸。每當體育課老師要求同學相互之間做仰臥起坐,我的心裡會產生一種極度排斥感。連讓人按腳都排斥,就更別說擁抱了。因此,我在高中畢業後就極少去易夢華家裡。重回過去,這個毛病有減輕。可每當我意識到自己要擁抱別人,極度排斥感又會萌生。我隻能以積極發言協助蔡老師完成這兩節地理課來表達我對小蔡的懷念之情了。

  上完洪紅的語文課,我被王強和錢建文邀請一起去吃午飯。吃過午飯,兩人邀請我去學生宿舍。

  “可以去女生宿舍嗎?”

  “你想得美。”王強說。

  “自古以來有多少熱血男兒計劃闖入女生宿舍,又有多少毫發無傷回歸的?”錢建文說得好誇張,但為什麽我覺得很符合現實呢。

  我們學校有兩幢男生宿舍,兩幢女生宿舍。男生宿舍每一幢都分東西樓。東西樓是主要的宿舍區,而中部的連接通道有東西各一個大衛生間設置。宜相二中的男生宿舍裡是沒有空調的,所以夏季來臨,你會看見一個個光膀子的男生在宿舍裡演繹“群魔亂舞”。男生宿舍後面是一小片禁入區,再後面是一條小道,然後是東西橫向的朝陽河。兩幢並排的男生宿舍前面是女生宿舍。女生宿舍的佔地面積要比男生宿舍小,但是裝修比男生宿舍好。更重要的是,女生宿舍有空調――陽台上的空調機就是最好的證明。

  “怎麽,想去那邊溜達溜達?”錢建文奸笑著問我。

  “一路平安。”王強忍住不笑的表情透露他心中所想。

  “不,隻是有些懷念。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但現在就展示在自己的眼前。”

  兩人沉默,帶著我來到我們的班級宿舍。

  我們班有二十一位男生,住宿的有十九位男生。除了一個男生寢室裡有一位另外班級的學生,我們班其它的男生寢室裡都是自己的同班同學。男生宿舍有四層,王強和錢建文所在的寢室為303室,很好記。同為303寢室學生的人有:韓虔、王強、錢建文、蕭輝、胡鴻、史劍鋒和張濤。男生宿舍的寢室普遍設立八個床位,但不是所有寢室都如此。比如,我來時經過的設立在中間通道的男生宿舍就是六人室的。

  “啊,俞團長?”男生宿舍的寢室號排列是一個前面一個後面――此時俞智福正坐在303對面的304寢室中。

  “不是俞團長,是俞寢室長吧。”王強說著走進303裡。

  好奇心驅使,我走進304寢室中。剛才我說話俞智福沒有發現我,現在他才知道我的到來。

  “易佳和,你怎麽來這裡了?”俞智福問道。

  俞智福所在的304寢室中有點小髒,特別是角落裡有一塊\漬,令我手癢忍不住想清潔一遍。

  “是易佳和啊。”柔和的聲音屬於吳前進。他趴在上鋪的床上探出頭來向我打招呼。

  此時此刻,304寢室中除了俞智福和吳前進,隻有在陽台上晾衣服的袁晨。

  “其他人呢?”我問。

  “去305了。”吳前進爬下來坐到他下面的床鋪上穿鞋。

  “不到我們寢室裡來坐坐嗎?”是王強,他正大開寢室門向我喊道。

  我應聲來到303寢室。比起對面的304寢室,303寢室可要乾淨得多。

  “誰是寢室長啊?”我不覺想起這個問題。303衛生環境如此優異,我想寢室長功不可沒。

  “韓虔。怎麽了?”錢建文反問我。

  “你們寢室倒挺乾淨的。”

  “那是,”好像是坐在自己床鋪上的王強對我說道,“我努力打掃衛生,能不乾淨嘛。”

  “哎呦,是你打掃的嗎?”錢建文調侃王強。

  “怎麽不是我打掃的?”

  “大部分不都是蕭輝乾的嘛。”

  王強不服氣地說:“我也有幫忙的好不好。再說了,是他自己攬下大部分活兒的。”

  記起高一時期的自己,我的心弦被什麽觸動,問王強:“蕭輝呢?”

  “不知道。”王強說道。

  “大概是去305了吧。”錢建文說道。

  怎麽大家都去305寢室了?305有什麽好玩的嘛?

  “哎,我說,易佳和你要是想搬進來,可以到305寢室去,他們那裡正缺人。”錢建文對我說。

  “還是不了。”我向303寢室僅有的兩人揮揮手離開。

  來到305寢室,裡面正簇擁著一群人。本以為303寢室的衛生環境已經夠好的了,沒想到305寢室的衛生環境卻更加優異。

  “你們在幹什麽啊?”我向他們打招呼。

  一群人忽地轉頭看向我,把我嚇了一跳。

  “原來是易佳和啊。你這家夥在這裡做什麽?”手放在後面被大家圍在中心的何光正松了一口氣。

  隨著何光正的質問,其他男生不約而同地說“是啊”“乾嗎呢”“嚇死我了”。

  我走上前湊進去。盯著我的何光正沒有掩飾,在我過去時大方地拿出手中的遊戲機。

  “戀愛遊戲?”

  “真人錄入。你看這女孩,是不是很萌啊。”何光正滿臉歡喜地操作著。

  這個時代的男生會玩戀愛遊戲嗎?還有,何光正你私底下玩這個,韓月知道嗎?

  “換我來了,換我來了。”樓國華坐到何光正邊上拿下他手中的遊戲機。遊戲機中響起熟悉的格鬥遊戲的聲音。

  “下一個我。”

  望著沉迷於遊戲中的男生們,我搖搖頭,丟下一句“注意時間啊”回到303寢室。在303寢室王強的床鋪上不言不語坐了幾分鍾,我提前向王強錢建文道別回到教室。

  “啊,我應該到別的寢室裡去看看的。”想起蕭輝電話裡所說的“不得了的事”,我後悔沒有到別班同學的寢室裡去看看。不過,當我回憶起事情是在八月二十一日晚上發生的,我就寬心趴到桌子上休息了。

  醒來已是下午英語課鈴響之時。暗想最近午休的睡眠質量不錯,我打了個哈欠去接何光正傳給我的試卷。所謂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寫了兩遍聽了兩遍的我花了二十分鍾不到的時間就完成了葉玲的英語試卷。

  “易佳和,這麽快就做完了?”察覺到我無所事事的葉玲走過來查看我的試卷,用仿佛見到了外星人一樣的表情向我說道,“九十八分?”

  哎,難道是弄錯了一題?啊,話說我是不是應該再多弄錯幾題?都怪自己粗心大意,一不留神就把正確答案寫下來了。我應該再拖延點時間,但是,英語試卷都是選擇題這能怪我嗎?

  “不會吧……”之前詫異的同班同學,現在叫出了聲。

  感覺像做了錯事,我低著頭不敢看葉玲,問她:“葉老師,可以把試卷還給我了嗎?”

  “啊,好。”葉玲還我試卷回到講台上去,去時還扭頭困惑地瞅我一眼。

  試卷講解。這次王強沒有抽中他沒寫出來的題目,而我被葉玲提問了好幾次,還是指明提問。看來葉玲是懷疑我作弊。話說回來,葉玲你的要求不是開卷考嗎,我有必要作弊?

  歷史課,高嘉麗沒有要我排十個歷史事件的順序。別說叫我排歷史事件了,她連看都沒怎麽看我一眼。自從談話後,總感覺高嘉麗對我好似放寬心了一樣。不,高嘉麗你怎麽可以這樣?我需要你的關注,需要你的熱情教育啊。雖然我沒有被高嘉麗叫到,但是,我第二次目睹了俞團長的可悲處境。

  八月二十日,星期四。請相信,本來我真的有打算在前一天晚上看老天爺下雨的。隻是,時過九點天空依然沒有下雨,恰好睡意來襲阻擋不了,一個晚上就過去了。

  周四發生的大事,也就是李騰和趙博浩打架事件吧。高嘉麗在自修課來襲是理所當然的。蕭輝這小子請我吃飯嘛,名義上是答謝,感覺上倒像是回請;正常的禮尚往來,不是特別的事。午休後的地理課,陳美芬的行為幾乎如我二度重回過去一樣。語文課,慢慢的、細細的……我還是自己看文言文吧。

  時間一晃來到周五。由於我已經做下要自己去男生宿舍一探究竟的決心,前幾天我就沒有讓蕭輝幫我觀察學校發生的重大事件,畢竟我已經有幾度重返過去原因的苗頭了。

  翹首期盼著下課鈴響,我的眼睛一刻也不離陳舒的身影。等到機會終於來臨,我衝上前去大膽詢問陳舒:“陳舒,一起去吃午飯嗎?”

  陳舒先是一臉驚愕,而後看看我身後正在整理試卷的周慧,最終推開我如此說道:“對不起,我已經約好人了。”

  忘記合上嘴巴的我呆呆地望著陳舒的背影,仿佛墜入萬丈深淵,不由大呼:“搞嘛呀!”

  雖然不討厭和周慧一起吃飯,但是周慧要幫老師做事,等她完成,食堂的菜都要沒了。

  “周慧,你有什麽想吃的東西嗎?”

  “嗯,什麽意思?”整理好試卷的周慧問我。

  “那個,我,我……”等你去吃飯,食堂裡就沒菜了。我可以幫你留點菜等你來吃飯,隻要你不介意涼的菜……

  “抱歉,我有事,你先去吃飯吧。”話沒說出口,周慧離開教室。

  呆呆地望著周慧離開的背影,我仿佛經歷萬箭穿心,不由高喊:“神啊,你玩我呢!”

  熟悉而又可怕的夢。盡管夢境仍然這般可怕,但是我已經有應對之法。等待,等待,等待有人能夠……

  “易――佳――和!”

  “啊嘞?”

  睜開眼,板著臉的高嘉麗正怒視我。

  “太好了,高老師你恢復過來了。”

  “什麽跟什麽?起來了,上課一分鍾了!”

  歷史課上我被高嘉麗叫到兩次,不過我的心裡美滋滋的。

  下課鈴響後,我來到講台上告訴高嘉麗我想參加晚自修的請求。

  “今天?”

  “對。”

  “可以是可以。你有和你父母聯系過嗎?”

  “聯系過了。我爸爸晚自修結束後會來接我回家。”

  高嘉麗微微仰頭思索著什麽。

  “高老師,我的爸爸有你的電話號碼,你也有我爸爸的電話號碼。如果我沒有乖乖回家,我爸爸一定會聯系你的。”

  聽了我的話,高嘉麗低頭再度思索了好一會兒才答應我:“好吧。”

  我以前是上過晚自修也住過校的,後來因為各種原因不上晚自修也不住校了。同班同學裡自然有對我上晚自修感到疑問的人,但是除了蕭輝王強和何光正,其他人都沒有直接問我為什麽參加晚自修。

  “好好學習,學生有責。”我隱瞞了他們事實。

  晚自修結束,我特意到歷史老師的辦公室前向高嘉麗道別消除她的疑心。另一方面,我和我爸爸電話聯系說高嘉麗有事要我幫忙,會遲點出校門。

  那天晚上蕭輝打來電話的時候我在無意間看到的時間為九點四十三分。也就是說,“不得了的事”發生時間在九點四十五分左右。我們晚自修九點十分下課。鈴聲一響,大家便哄吵著在五分鍾內就離開了教室。假設大家要花五分鍾回到學生宿舍,那麽我還是得花大約半小時才能等到事情發生。

  本來我的計劃是裝作住校生混進男生宿舍,但是後來忌憚於會被男生宿舍的管理員逮住,我進入男生宿舍十分鍾便走出來。這期間我沒有去三樓看望我的同班同學們,不過我倒是看到了記憶中的“群魔亂舞”。如果男生宿舍中有一百人,那麽我敢保證至少有七十人都光著膀子。男生們有的在公共衛生間裡洗澡,有的在自己宿舍的衛生間裡洗澡,還有的竟然潑起水來,被保安叔叔大罵一頓後才收斂。

  “難為他們了,即便是大叔我,也熱得想就地脫除外衣去淋個水圖個快活。”站在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的大道間,我仰望著赤著胳膊的青少年們。

  “叮咚叮咚叮叮咚……”隨著我設置在九點四十分的手機鬧鍾響起,我的內心不免焦躁起來。

  主動打了個電話和爸爸說明我還要再過幾分鍾才能出來,電話那頭卻傳來“校門都要關了,你快點給我出來”的命令。

  一分鍾,兩分鍾……突然,二樓一個寢室裡正在晾衣服的學生好像察覺到了什麽事轉身望去。我挪步看看連接通道,那裡的學生也看見了什麽慢慢向東樓裡走去。隨波逐流,我也向東走去。接著,學生哄鬧起來,宿舍裡傳來加油助威的聲音。約半分鍾後,學生宿舍突然沉寂。

  仰望著學生宿舍的我陷入一種莫名的不安中,直到響起“他跑了”的聲音,我才回過神。方才正在晾衣服的學生趴到陽台上望向西側,順著他的視線我不由自主跑向東西樓的連接通道。

  “下面,他下樓了!”

  一個人影從樓梯口出現跑到道路上。過了一會兒,他竟然面向我衝過來。

  “喂,下面的人,快抓住他!”

  我應聲抬頭,一個學生正在連接通道上叫喚我。沒等我做出反應, 衝過來的人便撞到我身上,隨我一同跌倒在地。

  “陳耀飛?”忍住疼痛的我看清眼前匍匐在地之人。

  “他是殺人犯,別讓他跑了!”

  我把視線重新轉移到眼前這位高中生身上,他光著身子隻穿著一條短褲,驚恐之情盡顯臉上。

  “對不起,對不起……”陳耀飛在連聲道歉。

  我一時不知所措,茫然中瞥見陳耀飛的手掌、手關節和膝蓋處的皮膚因跌倒而擦破――這樣的陳耀飛令我不由心生憐憫之情。

  我輕撫陳耀飛的肩膀,問他:“陳耀飛,告訴我,你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真的是殺人犯?你殺了誰?

  淚流滿面的青少年捂住臉直起身子,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沒了耐心的我見不得他這般模樣,抓住他的手大聲問他:“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逃,必須逃,但是無論逃到哪裡,都逃不掉……”

  “什麽?”

  陳耀飛拜托我的雙手猛地抓住我的雙肩,驚恐地說道:“黑暗,黑暗就要來了,我逃不掉啊!”

  “黑暗,什麽黑暗?”

  說起來,奇怪,學生宿舍裡的叫喊聲怎麽沒有了?

  抬頭環顧四周,學生宿舍消失在黑夜之中――不,學生宿舍被黑暗吞噬了。如同一隻吞噬著世界的饑餓野獸,黑暗慢慢消去我們周圍的一切。

  我回過頭望著眼前這個光著膀子的青少年,他的雙腿漸漸被黑暗所吞噬。

  “易佳和,”陳耀飛流下一滴清澈的眼淚對我說道,“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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