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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忘昔日共禍福》第11章 探究
  坐在前往學校的公交車上,我托著下巴望著窗外閃過的景色。多麽希望我的記憶可以完全喪失,多麽希望我沒有做下那個重回過去的決定,多麽希望――希望也沒有用,天上地下他最大,區區凡人的我隻能順著他的意思來。

  我拿出兜裡的手機,上面顯示的時間是八月十八日星期二。

  “果然如我所想,每次重返過去都會缺失一天……”

  呼出一口氣,我回憶起八月二十一日晚上在男生宿舍發生的事。第一,陳耀飛殺了人。這事是真是假不得而知,畢竟我沒親眼見證不好說。第二,黑暗吞噬了我們。黑暗吞噬了我們後,我就再一次重新返回到過去。黑暗因何而生,又為何要吞噬我們?答案的提示在於第三點,陳耀飛毫無疑問知道事情的真相。除此之外,我還面臨著一個問題:為何每次重返過去時間都會缺失一天?由這個問題衍生出來另一個問題:重返過去的時間如果為八月二十一日,那麽過了八月二十一日我是否還會重返過去?

  “好煩。”不管怎麽說,我已經解決了幾個問題,同時也做出了一個假設:神明帶我幾度重回過去的原因是要我幫助陳耀飛脫離輪回之中。“陳耀飛這家夥莫不是和我一樣?”總而言之,我得親自去問問他。

  抵達學校,完全無視高嘉麗的叫喊,我向我們前面的教學樓走去。

  “上次陳耀飛說他是幾班來著?理科的……三班?”

  走到理科三班前我查看教室門邊上的塑料框,裡面果真有陳耀飛的名字。我向教室中望去,在理科三班裡已經有五人入座看書學習,但其中並不見陳耀飛的身影。

  “同學,打擾一下,陳耀飛在你們班裡的吧?”

  一個男生抬頭四處望望,接著回答我:“他不在。”

  “他現在會在男生宿舍裡嗎?”

  “不清楚。”男生回答完就低下頭做起習題來。

  我一邊感歎這理科三班的學生未免太過勤奮,一邊向男生宿舍走去。等走到一半,我才想起我忘記問他們陳耀飛是哪個宿舍的。匆匆返回理科三班教室,我再次問道:“同學,抱歉再打擾一下,陳耀飛是哪個寢室的?”

  男生抬起頭冷冷地望向我,回答:“205。”

  道謝後我來到男生宿舍走到205寢室前。這個時間男生們大多數都在起床洗漱中,也有部分還賴在床上不肯起來。大家的寢室門幾乎都打開了,有些則半掩著。205室的門就半掩著,這讓我糾結起來。我不是理科三班的,和陳耀飛也不熟,在大早上打開他們的寢室門進去到底合不合適?

  “哎呀,不管了。”

  正當我伸出手欲推開半掩的門,門就被打開了。眼前站著一個赤著胳膊的男生,而我伸出手的動作仿佛要推他一般;這場面令我感到無比尷尬。

  “你誰啊?”男生問我。

  我急忙收回手回復:“我是文科班的,來找陳耀飛。”

  “他不在,去食堂吃飯了。你要不到裡面來,待會他還要回來和我一起搞衛生。”男生的語氣聽起來有點衝,但他也許是個乖孩子。

  “好的。打擾了……”

  進入205寢室,迎面而來一股濃重的香味。我曾經聞過這個味道,那是在大學時代我隔壁寢室為了掩蓋男子特有的體味而特意在寢室中放上了有這種味道的空氣清新劑。

  “你們寢室裡的味道挺好聞的嘛。”

  “味道,有嗎?”邀請我進來的男生反問道。

  此時他們寢室中的男生們都起來了。一個在廁所裡洗漱,一個在穿衣服,一個光著膀子在收衣服,兩個站在床前整理被子。這麽一算,他們寢室的人數和我們班303寢室的人數一樣,都是七人。

  “他是誰?”穿好衣服的男生問邀請我進來的男生。

  “文科班的,說是來找陳耀飛。”

  “阿飛啊,他去吃早飯了。”從廁所裡出來的男生說道。

  “我已經和他說過了。陳耀飛的床在那裡,你可以去他床上坐一坐。”

  坐在陳耀飛的床上,我觀察著這個寢室的男生們。

  “四個戴眼鏡。三個體格好,三個是瘦子。兩個長得比我有點帥,三個長得很普通,還有一個,呵呵……”

  我喃喃自語之時,寢室門打開,陳耀飛拿著兩個袋子進來了。

  “易佳和,你怎麽,到這裡來了?”穿著校服的陳耀飛看見我用沒有提袋子的手摸摸自己後腦杓向我問道。

  “你還記得你發生了什麽事嗎?”我開門見山。

  陳耀飛“呵呵”傻笑兩聲,反問:“什麽什麽事啊?”

  “阿飛,把早餐給我。”瘦子伸手叫陳耀飛遞給他早餐,那語氣仿佛是命令陳耀飛一般。

  “還有我的,謝謝啦。”盡管說著謝謝,但是長得帥的體格好的又不戴眼鏡的那位男生語氣中根本沒有謝意。

  為什麽,我在這個寢室裡有一種違和感?這種感覺很像是我之前待過的那個班級寢室給我的感覺。

  “陳耀飛,把拖把去搞搞濕。”邀請我進來的男生雖然是在要求陳耀飛,但是他的語氣中沒有那種命令和虛偽之意。

  “啊,好。”陳耀飛從陽台上取來拖把對我說道,“易佳和,不好意思,如果你沒有事,我就去弄拖把了。”

  “陳耀飛,我再問你一個問題――這樣吧,今天中午你有空嗎?”

  “今天中午……抱歉,今天中午有事……”

  “沒關系,”我走出205寢室門向陳耀飛揮手道別,“下次見。”如果未來沒有發生改變,那麽我明天會在平台上與陳耀飛相見。

  回教室我心血來潮挑了一條小道走,沒想到碰到朱越和教導主任。

  “到了?”

  “對。”

  “運氣不錯啊,中了五萬。改天請我吃飯啊。”

  “一定。”

  偷偷聽著這兩個“好基友”的對話,我不覺感到生無可戀:“中獎五萬高興了整整兩節課。朱越,你確定我們之間沒有親戚關系?”

  上午的第一節歷史課,我花了四十分鍾的時間完成試卷。我以前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明明知道正確答案卻非得寫上不正確答案直到寫上思慮萬千終於決定的答案但是記起這份試卷下節課就要講的不需要如此費勁的無語感。今天我少有的體會一次,累得差點趴在桌子上起不來。好在,我的辛苦沒有白費。雖然高嘉麗叫我站起回答兩道歷史題目,好歹她沒有忽視我。更加重要的是,我拉到了謝長歌作擋箭牌。

  上午第二節英語課鈴響之前,小宇宙爆發的我大膽向葉玲進諫:“葉老師,我建議咱們改改以往的模式。你看,輪流答題雖然能照顧到全班同學,但是一人一個費時間。輪流答題順序往往是排好的,一些同學回答後就放松起來,會漏掉重要的知識點。”

  “那你說怎麽辦?”

  “選擇題我們可以輪流回答,但是大題我們可以讓班裡好的同學先行作答。舉個例子,完形填空。以前您是翻譯好再讓同學們輪流回答,現今您可以讓班中成績優秀的學生比如說謝長歌來翻譯――一邊翻譯一邊做出正確的答案選擇――您可以從中幫忙。翻譯結束,完形填空的輪流回答就沒有必要了;您可以直接說出正確答案。這樣一來,您有更多的時間能夠在下面視察學生的聽課情況,避免學生開小差。另一方面,這種做法也能提高班中同學們的能力,使他們更上一層樓。”

  葉玲接受了我的建議。不過,為什麽我成了她實驗的第一人?說好的讓謝長歌來領頭啊,他的學習能力很強的,而我不過一個早自修領讀的路人甲而已。

  有句話叫“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中午,由於腦子裡一直惦記著陳耀飛,我忘記這一天會在食堂中看見陳舒和周慧。當我打好飯菜入座打算戲弄戲弄眼前的謝長歌,耳邊卻傳來陳舒的動聽之聲:“易佳和,今天你吃的是糖醋裡脊肉?”

  聲音很近。我聞聲望去,陳舒和周慧就坐在我旁邊的餐桌座位上。

  “怎麽不說話呀?”陳舒笑著問我。

  “因為,因為糖醋裡脊肉很好吃。”我在說什麽呀。

  “很少看見你和謝長歌一起吃飯呢。”周慧說道。

  “湊巧,湊巧啦。”

  “不是我想和他一起吃飯,是他到我這邊來的。”謝長歌,原來你會說人話的哦。

  在陳舒的迷人笑容和周慧的歡聲笑語下,我一時入了迷。直到謝長歌冷不丁地站起離開,我才發現我還有一大部分午餐沒有吃完。

  哼著小曲兒我回到教室。午休醒來已是數學課鈴響之時。唐益仁心情好了,我的心情也很好。真希望天天都能和陳舒一起吃午餐。“人是鐵飯是鋼。一頓飯,能夠改變整個世界,嘿嘿嘿。”

  結束一天的課程,我放學回到家中。陳舒給予我的美好記憶實在令我難忘,因此我擱置了陳耀飛的事――或許還是有點不應該的吧。這麽一想,亂七八糟的問題全部湧上心頭。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的。可是,為什麽非要我來做這種事?拯救他人什麽的……我連自己都救不了,有資格救他人嗎?“神明,如果到最後我沒法拯救陳耀飛,你可不要怪我啊。”

  八月十九日。不覺思量,天空中的太陽會被黑暗吞噬嗎?

  地理課,望著講台上的小蔡,我覺得好平常。蔡老師只會在我們班裡教授這兩節地理課,之後他極有可能轉去其它學校。但是,為什麽我會覺得,看見小蔡就像是看見離別三日又回來出現在我面前的熟人一樣。地理課結束,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我望著講台上的女生們和小蔡,深深歎了一口氣。

  上完語文課,我和王強還有錢建文一起去食堂吃午餐。

  “今天聽你唉聲歎氣好多回了。”王強說。

  “怎麽像個一事無成的大叔一樣。”錢建文竟然說了和何光正一樣的話。

  “我這樣子真的很像一個一事無成的大叔嗎?”我問兩人。

  兩秒後,兩人連連點頭。

  與王強和錢建文分別,我來到平台上。哪怕幾度重返過去,我的手機和我的長笛,我都不會忘記。

  舉起長笛背對過道吹奏起唯一會吹的曲子,我靜靜地等待著陳耀飛的到來。一曲畢,身後傳來拍手聲。轉過去,站在我眼前的是笑容滿面的陳耀飛。霎時,兩張面貌相同但表情不同的臉一同浮現在我的腦海裡。

  “對,對不起,”陳耀飛摸摸自己的後腦杓對我說,“我聽到你在吹笛……”

  “陳耀飛,”我注視著眼前這個被我叫了名字後一臉呆樣的大男孩問道,“你有仇人嗎?”

  “啊?”

  “仇人啊。你有痛恨的人嗎?”

  陳耀飛低頭思索,而後傻笑著回答我:“我想不到哎。”

  “那你有極度討厭的人嗎,那種討厭到想將其從這個世界上除去的人?”

  陳耀飛收起笑容,連連搖頭。

  “真的?”

  “真的。”

  人心隔肚皮,我不知道陳耀飛有沒有說謊。其實我巴不得陳耀飛說謊,這樣我就能去尋找陳耀飛的仇人或者他厭惡的人,在陳耀飛犯下滔天大罪前保護對方,改變未來。

  “那個,我能問一下這曲子叫什麽嗎?”我暗想的時候陳耀飛突然提問。

  “《殤》。你問這個乾嗎?”

  陳耀飛不好意思地把目光壓下對我說道:“這首曲子,我覺得挺好聽的……”

  “哦,是這樣嗎?”看來從被指責為殺人犯的當事人這裡是問不出準確的信息來了。我拍拍陳耀飛的肩膀對他說道:“總之,陳耀飛,一旦有不同尋常的事發生,你一定要通知我。對了,你有手機嗎?”

  “沒有。”

  “連手機也沒有啊?”

  陳耀飛羞紅臉,點點頭。這孩子果然是很容易就害羞的類型。

  “算了。記得要通知我啊。”

  我離開陳耀飛回到自己的教室中。

  午休前,我向王強問起陳耀飛的事。發生事情的八月二十一日那天下午,我有看見陳耀飛在踢球。沒準陳耀飛也是體訓生。

  “陳耀飛,沒聽過。我們體訓生裡有這人嗎?”王強問錢建文。

  “沒有。”

  這麽說,陳耀飛不是體訓生嘍。

  下午英語課,我一邊翻書一邊做英語試卷。自我要求是隻有發現和書本上一模一樣的知識點我才可以在試卷上寫下答案。結果,竭盡全力還是有一大堆沒能從書本上找到答案的題目。下課鈴響,我氣得丟筆不再寫。轉念一想,萬一被葉玲看見我空著題目,當眾指明我怎麽辦?於是,我趕忙憑借記憶在試卷上寫下答案。

  “哇,易佳和,這麽快,三十秒內就寫完了一張試卷啊。”王強探過身來笑嘻嘻說道。

  “待會選D啊。”

  “什麽?”

  “別管了。待會葉老師叫到你,要你回答你還沒寫的題目,你就說D。”

  英語課下課,王強興奮地問我:“易佳和,你怎麽知道英語老師會抽我沒寫的題目?你怎麽知道這道題目選D?難不成你剛才隨手寫的都是正確答案?你提前做過這張試卷了嗎?”

  面對王強一連串的問題,我趴到桌子上裝死。突然想起俞團長的艱難處境,我對王強說道:“王強,你現在去告訴俞智福,待會要是高嘉麗問他題目,就讓他回答A。”

  王強連連點頭,立刻去告訴俞智福。

  歷史課,由於我的幕後操作,我和俞智福都平安脫險。

  歷史課下課,王強和俞智福一起來問我。我回答:“午休時碰見一個神仙,他告訴我的。”

  兩人的笑容瞬間消失。俞智福向王強問道:“他是蒙的吧?”王強向我問道:“你是蒙的吧?”我露出燦爛的微笑,提起整理好的書包離開教室。

  八月二十日。完完全全忘記半夜下雨的我,坐在床上呆呆地望向窗外,等待鬧鍾鈴聲響起。

  早自修結束後沒多久,李騰和趙博浩的打鬥劇上演了。雖然沒有一丁點的興趣,但是我還是佔了個首席位觀看了這場鬧劇。高嘉麗解散人群後,我跟著高嘉麗向廁所方向而去。

  “他沒事吧?”高嘉麗問十二班班主任。

  “鼻子破了,在流血。這李騰,平時脾氣就暴躁,不給他一個處分實在說不過去。”

  我偷偷看向十二班班主任,心裡暗想她估計是擔心趙博浩的家長會追究她的責任才這麽說的吧。

  “仰著頭,等一會兒,再流血就去醫務室看看。”高嘉麗說道。

  大致了解情況的我返回教室,路上還抓到一個正在詢問隔壁班熟人發生了什麽事的錢建文。

  政治課後是自修課。這回我沒有提醒班裡的同學們,任他們吵。隨後,高嘉麗殺到,沒有指向性地大罵一通。在高嘉麗的監視下,教室裡安靜得很。

  中午午餐後,我隨著蕭輝一起去男生宿舍。我的目的是去205寢室打聽更多和陳耀飛相關的事。

  “陳耀飛和班裡的誰關系不太好?”之前幫我打開寢室門的男生思索著,隨後回答我,“據我所知,陳耀飛沒和班裡任何一個人結下梁子。他這人挺不錯,熱於助人又任勞任怨,是個老實的人。”

  聽男生這麽一說,我越發覺得陳耀飛殺人的事可能是真的了。

  “陳耀飛的朋友多嗎?”

  “我們都是他的朋友啊。”眼前的男生若不是一個單純的人就是一個根本不明白友誼為何的人。

  中午去205寢室的時候陳耀飛不在。

  離開205寢室我來到自己班級的寢室。大家看見我無一不一臉吃驚。俞智福所在寢室的衛生情況比我上次來時好多了,但是那塊黑色的汙漬還是在那裡。我走過去用腳擦了一下,發現這塊黑色汙漬不是輕易就能擦除的。

  離開304寢室我來到303寢室,七人都在裡面。今天的303寢室不僅乾淨,還有一股香味,可能是薰衣草的味道。

  “喲,易佳和,今天怎麽有空來我們寢室裡玩啊。”王強向我打招呼。

  我向躺在床上的四人揮揮手,然後來到陽台上。此時胡鴻正在陽台上望向遠方。

  “易佳和啊,你怎麽有空來男生寢室?”

  “上次我也來過,你不在。”好像上次胡鴻也沒在305寢室裡啊。

  “上次?算了……”,胡鴻又將目光投向遠方,“果然還是晴天好啊。”

  我看著這個相貌平凡的青少年的臉龐,不由覺得他也許是一個感情豐富的人。

  向剛走出衛生間的蕭輝以及寢室中的大家告別,我先回到教室。

  時間推移,注定的日子終歸到來了。

  八月二十一日,趁著高嘉麗和別的同學打招呼的空檔,我在其他班級學生的遮擋下溜進校門。

  早自修結束,無聊的我比廣播先一步宣告對李騰和趙博浩的處分決定。我宣告完畢,廣播隨後播送完畢。坐在座位上目瞪口呆的王強望著我,看得我挺不好意思的。

  “我寫的。低調,低調。”嬉皮笑臉的我對王強如此說道。

  王強信不信我不知道,但是兩節數學課上他一個勁兒地悄悄問我“接下來唐老師要說什麽”“接下來唐老師要寫什麽”“答案是什麽”。孩子,你不會把我當成一個算命先生了吧?

  由於我沒有回答王強的問題,英語課時王強失去了興趣,顧自聽課。

  “周慧,中午一起去吃午飯吧?”

  沒有聽到我邀請周慧的陳舒也問周慧:“周慧,一起去吃午飯?”

  “抱歉,”周慧看看我倆,說道,“要不陳舒你和易佳和先去吃午飯吧。”

  Nice,周慧。你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了。

  “好吧。易佳和,我們走。”

  為了不使我和陳舒的午餐時光變得無趣,我一改之前的態度和話語。當陳舒要問我問題的時候,我刻意提前插入其它話題,使陳舒沒能在飯局中問我“是不是想追周慧”這樣不切實際的問題。

  又是那個夢。這都已經是第幾回了?哪怕是重新穿越到已經經歷過多次的過去,好歹讓我在注定的這一天睡個安安穩穩的午覺可好?相同的夢境重複多次,對於我來說這夢不再可怕,而是無聊。

  難得自己醒來,轉頭看向教室後面的時鍾,還有五分鍾午休才結束。仰望頭頂的電風扇,我抹抹額頭上的汗趴回到桌子上。

  “等待。沒有能力也沒有條件去尋找事情因果的我,現在能做的隻有等待了吧。”那一天,我撞見了慌張出逃的陳耀飛。盡管他沒有明說為什麽黑暗要吞噬我們,但從他的話語中我能夠感覺到,陳耀飛肯定知道什麽。

  結束了一天的課程,被熱得垂頭喪氣的同學們紛紛離開教室。和上回一樣,我在歷史課下課的時候向高嘉麗提出參加晚自修的請求。經過一番對話,高嘉麗和上回一樣同意我參加晚自修。

  肚子有點餓,但是我沒有去食堂而是去了操場。由於這次是一下課我就直接過去,當我到達之時,陳耀飛才剛到。本打算看一會兒就轉身離去,我卻被陳耀飛發現。熱情的男生向我揮揮手,示意我過去。

  “踢球?”顯而易見的事,不過我想不出其它的話來。

  “對。易佳和,你來嗎?”陳耀飛是在邀請我一起踢足球。

  我不怎麽熱衷於體育項目。倒不是我不喜歡鍛煉身體,隻是我不喜歡像籃球足球之類競爭性強的體育運動。平時在家我有散步,雖然這對體質的改善並沒作用,但不會一個不留神就撞傷自己的同伴。因此一開始我是想開口拒絕的,可陳耀飛的表情擺明就是在說“我一定會把你拉過來”,最後我答應陳耀飛一起踢足球。

  處於饑餓狀態的我望著理應同樣處於饑餓狀態的陳耀飛,意外截獲到陳耀飛踢歪的足球。

  “踢啊。”陳耀飛歡喜地說。

  “踢給你還是踢到球門裡?”

  “隨便你。”

  “那,我踢給你吧。”

  退後幾步,助跑提腳,踢――空了。

  “等會,剛剛是失誤。你準備好啊。”

  這次沒有助跑,原地踢球。似乎是沒有踢到位,足球在地上滾啊滾,滾到我和陳耀飛之間就停止不動了。

  “我來踢,你來接。”陳耀飛跑來抓起足球跑回去放下,如我一般退後幾步,說道:“踢了,你接住啊。”

  “知――呃啊……”

  額頭上麻麻的,沒有倒地是我的能耐。

  “對不起對不起……”陳耀飛跑來看我有沒有事。

  “沒關系,”我揉揉額頭站起來對他說道,“你幫我看看,我額頭上有印子嗎?”陳耀飛搖搖頭。

  我轉身收回球,揮手讓陳耀飛後退到剛才的位置,並對他說:“這次我來踢,你接。”陳耀飛認真地點點頭。

  “預備,踢死你!”

  用盡全力的一腳踢得恰到好處,球向陳耀飛的頭部飛去。然而,陳耀飛頭一頂,球就被頂掉了。

  “接下來該我了。”擺正位置的陳耀飛做好準備。

  “來。”我半彎腰做起曾經看過的守門員的姿勢。

  “去吧!”

  勢如破竹的足球飛來,但我做好準備是不會――

  “啊……”足球擊到我的嘴巴上。

  “對不起對不起。我本來是想讓你能夠接住才朝下踢的……”陳耀飛跑來,一臉愧疚。

  “沒,沒關系。回去,該,該我了。”

  寧可被人罵,不可被童欺。小子,今天我踢得你滿地找牙。

  “瞄準頭部,目標是臉頰。準備,去!”

  完美的一球完美地飛出。這下,你小子總該……

  “嗚啊――”

  “對不起對不起……”從地上站起來的陳耀飛跑到我邊上準備把我扶起。

  “別,不要……”我伸出一隻手示意陳耀飛不要碰我,然後用另一隻手捂著自己的鼻子艱難地站起。

  “對不起啊,易佳和……”

  “沒,沒關系……老話說,長江後浪推前浪。今朝,你倒是把我拍死在沙灘上了。我說你,不就一個球,還騰空反擊踢還給我,至於嗎?”

  “對不起……”

  看著陳耀飛低頭誠懇地向我道歉,我對他說:“算了算了。幸好我沒流鼻血。肚子餓了,我不踢了,吃飯去了。”

  “我……”

  “怎麽了?”

  “我,我再踢一會兒……”

  我拋下一句“隨便你”然後轉身離去。

  睡意十足的晚自修結束,我按之前那般打理好高嘉麗和爸爸的事後,來到男生宿舍我們班級的303寢室中。看見我的男生們驚訝是正常的,畢竟我不是住校生,沒有大晚上來寢室的必要。

  “你今天要睡我們寢室裡?”王強問我。

  “身為寢室長我有義務告訴你,如果你被管理員抓到……”

  韓虔話未說完,王強打斷他說道:“沒事。真有萬一,我們就說我們不認識他。”

  呵呵,王強你就是一個埋沒在芸芸眾生裡的天才。

  “我不住校,隻是來寢室裡坐坐。”

  “那還好,”韓虔松了一口氣,對我說,“不過你要注意時間。先不說寢室有關門時間,你若外出遲了,校門也會關上。”

  “知道了。”

  望著班裡隻穿了一條短褲的男生們在寢室中忙裡忙外,我不覺自問自己是不是礙到他們了。

  “叮咚叮咚叮叮咚……”

  “什麽聲音?”男生們問道。

  我掏出手機關閉鬧鍾,並展示給他們看。

  “易佳和,你有手機?”細皮嫩肉身材和現在的我差不多的蕭輝大吃一驚。

  “你不是……哦,我凌亂了。”沒有回答蕭輝的問題,我向大家道別,“我有事先回去了。明天見。”

  匆忙來到樓梯口,我欲前往下一層的205寢室,不巧卻在下一層的樓梯口碰見這幢男生宿舍的管理員。竭力鎮定,我裝作住校生大方下樓。

  “同學……”管理員叫了我一聲。

  “怎麽了,叔叔?”鎮定,鎮定。

  “我好像沒在這樓裡見過你啊……”大哥,你的記憶力有多強啊。

  “我,我……”

  “你是西樓的吧?”說起來,我們學校東西樓貌似各有一個管理員的。

  “是。我是……”

  宿舍二樓連接通道方向傳來短小的轟隆聲。管理員的注意力立刻轉向聲音來源。

  “喂,打架了打架了。快喊加油,加油!”

  “加油,馬哥,打爆阿飛吧!”

  阿飛?陳耀飛?

  管理員快步走去,我也下樓。只見過道裡,陳耀飛和一個男生正扯著對方的頭髮,互不相讓。

  “你們兩個在乾嗎,快放手!”管理員邊喊邊走過去。

  陳耀飛的對手,那個叫“馬哥”的男生把陳耀飛扯向管理員然後猛地一推。失去平衡的陳耀飛不慎撞倒了管理員。

  “對,對不起……”陳耀飛欲扶起管理員,卻被管理員推開。

  “你們兩個,給我到值班老師的房間去!”怒不可遏的管理員衝兩人喊道。

  “叔叔,是陳耀飛先打我的。”“馬哥”說。

  “是啊是啊,我們都看見了。”周圍的男生說。

  “你們,你們騙人!”陳耀飛火冒三丈,向周圍的男生反抗道。

  “這麽多人這麽多雙眼睛,會有假嗎?”“馬哥”冷笑一聲。

  “為什麽,為什麽你們都要幫他來欺負我!”說完,陳耀飛衝向“馬哥”,兩人又扭打在一起。

  管理員眼見無力阻止,迅速取出呼叫機叫幫手來。我望著對面,看著孤身一人的陳耀飛被“馬哥”狠狠地錘了兩下後又被他無情地打了兩下腹部。疼痛難忍的陳耀飛面露凶相,掐住了“馬哥”的脖子。一開始“馬哥”也掐住了陳耀飛的脖子,後來他似乎呼吸困難起來,緊抓陳耀飛的雙臂想脫離陳耀飛。

  “去死!”

  陳耀飛松手,轉而按住“馬哥”的頭,將他用力向後一推。

  “咳――”

  一頭撞在牆壁棱邊上的“馬哥”直直地坐到地上,如失去動力的玩偶,攤開雙手一動不動了。

  “馬,馬超?”邊上有男生叫道。

  被喚為“馬哥”的馬超沒有回應。

  我走上前去,只見牆壁棱邊上一條血痕自上而下,直至延伸到地上坐著的馬超的後腦杓上。

  判斷情況,救人!

  我推開邊上呆站著的男生們來到馬超面前。他的雙眼睜開,瞳孔空洞無神。看見這樣的馬超,我下意識伸手去觸碰他的脖頸動脈――

  “馬超已經死了。”陳耀飛站在原地對我說道。

  “死,死了?”

  “不會吧,假的吧……”

  “馬超死了?死人了,死人了!陳耀飛把馬超殺死了!”

  四周的男生開始騷動起來。

  “陳耀飛……大家把這個殺人凶手抓起來!”其中一名男生說道。

  潛意識督告我,我不能將陳耀飛讓給這些已經失去理智的人。

  “誰都不許動。誰敢動,我讓他成為第二個馬超!”跑到陳耀飛前面的我向眾人喝道。

  男生宿舍突然陷入極其可怕的沉默之中。

  “時間不多了,”在我身後的陳耀飛說道,“我把情況簡單和你說一下。我歷經這個時間循環足有三百六十多次了。起因你已經知道,是我殺了馬超。我認為,這就是我陷在時間循環中的原因。”

  “但是,”我背對陳耀飛問他,“這個不是時間循環吧,畢竟……”

  “時間在缺失。從一年前,慢慢逼近到我殺了馬超的這一天。我猜想,如果重回的時間成了八月二十一日,那麽我多半會被黑暗吞噬,永不複返。”

  “黑暗究竟是什麽?”我轉身抓住陳耀飛的胳膊。

  兩行淚水順著陳耀飛的臉頰劃落,令我再度對眼前的青少年產生了憐憫之情。

  “我不知道。我想,或許是地獄。”

  “別開玩笑了!”我大叫。

  “我沒有開玩笑。我隻有大約三分鍾的時間。唯有在這被黑暗吞噬前的三分鍾內,我才能記起所有的一切。一旦我被黑暗吞噬時間重啟,我又會成為一個喪失記憶的人,一次又一次犯下不可饒恕的罪孽。但是,但是……”

  “但是什麽啊?”

  “但是現在不同了,”淚流滿面的陳耀飛笑起來,他的眼睛似乎在閃閃發亮,“因為有你在。你來幫我了――我能夠回憶起喪失這段記憶時的所有記憶,包括你在平台上問我的事。你和我不一樣,你記得所有的事!”

  幫助你?別開玩笑了,我根本沒有資格去幫助別人。

  “是嗎?很遺憾,我不是來幫助你的。你犯下了殺人的滔天大罪,除了勸你自首我幫不了你。但是,我也被困在這個時間循環中。我必須得脫離出去。所以說,我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根本沒法幫你。”

  陳耀飛收起笑容,他的眼睛漸漸失去光芒。

  “我明白了,”猶如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陳耀飛抬起頭對我說道,“很抱歉,我不知道脫離出去的辦法。也許,等在八月二十一日我被黑暗吞噬後,你就能脫離出去了。”

  “切,那麽說我得等你死了我才能活?”

  “啊,有這種可能。”陳耀飛挪動步子面對我向後退去。我這才注意到周圍的事物已經被黑暗所吞噬。

  “總之,謝謝你。我很開心,因為,”陳耀飛向我深深一鞠躬後對我說道,“終於,有人看見我了。”

  黑暗吞噬了陳耀飛,繼而將我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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