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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諜謀》第2章 痛失父愛
“下面播送一條本台剛剛收到的新聞:今日傍晚十八時左右,在我市東三環外的新建開發區新政府辦公樓在建工地附近,發生一起兩車相撞的重大交通事故,事故直接導致一人死亡,一台車輛報廢,直接經濟損失據估算在二百萬元以上。據悉,肇事車輛已經逃逸。案發後,由公安、消防、999急救中心三方組成的團隊及時趕到現場並對受害者展開救援工作,但由於受害者失血過多且體內多髒器受損,最終不治身亡。後經辦案的公安交通部門證實,受害者系我市的嵐江隆盛科宏科技(集團)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林力。由於案發地所處的特殊位置以及案情的重大,市委市政府已於案發後緊急責成相關部門成立專案組對本案展開調查工作。本台也將持續關注案情的進一步發展。”晚二十二時,在嵐江市的晚間新聞節目中,主播播報了這樣一條配圖新聞。  雖然從剛剛播報完本條新聞的主播臉上看不出來一絲異樣,但是誰也知道,發布完這條新聞後,嵐江市會湧起一番波浪,因為在環保科技項目創新這個領域中,嵐江市作為全國的先進模范城市,有很多榮譽都是嵐江隆盛科宏科技(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帶來的,為此,嵐江隆盛科宏科技(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多次受到市委市政府等部門的嘉獎;而且在嵐江隆盛科宏科技(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多個環保新能源項目中,有“光觸媒城市二次汙水循環淨化系統”等多個項目已成功申請到單獨核算的國家專項科研資金;更重要一點的是,嵐江市的各大新聞中,隻要有某一個人出現在公眾面前,大部分時候都能在這個人身邊找到嵐江隆盛科宏科技(集團)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林力的蹤跡。也正是這樣一個穩坐嵐江市環保科技頭把交椅、身後有著無限的風光的林總,才會在歸天后得到爆炸式增長般的關注人數。

  此刻有一個人仍在辦公室呆呆的坐在辦公桌前,辦公室沒有開燈,隻有電視裡發出的光映照在這個人臉上,由於電視掛在側面的牆上,電視發出的光隻能照到這個人一半的臉。透過一隻闊大的眼鏡片,可以看到這半邊臉上一條淺淺的淚痕,略顯疲憊的目光中透出了幾分哀傷,呆著些許焦慮,而眼角幾條呈放射狀的皺紋仿佛在訴說著他不尋常的經歷。聽完這條新聞,他用微微發顫的左肘頂住大班椅靠背慢慢的站起身來,輕輕地走到電視機旁,伸出左手關掉了電視,刹那間黑暗籠罩了這片空間。片刻,他踱回到辦公桌前,做了個深呼吸,拿起桌子上的中華牌香煙,放在唇邊點燃了一根。站在桌旁的他伸手從褲兜裡摸出三星手機,凝視了許久,按下了開機鍵。同時,一屁股重重的跌回舒適的大班椅,一手拿著手機,一手夾著香煙,靠在椅背上頭向後仰,凝視著天花板,嘴唇在微微的顫動著,彷佛要說點什麽,但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隻能輕輕閉起雙眼,兩行渾濁的淚水滑過臉頰。手中的煙草在燃燒著、、、不大工夫,一陣悅耳的鈴聲劃破了這個黑暗空間裡的寂靜,他猛地驚覺起來,低頭看看手機,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他停頓了一下,按下了接聽鍵。

  “高哥?你電話怎的啦一直關機?”電話那頭響起一口略帶沙啞的東北口音。

  另一處,嵐江市第一人民醫院太平間外。公安、醫生、媒體和社會各界人士把太平間門口堵了個水泄不通,人聲鼎沸。正對太平間的停車場停滿了各種好車,車燈把太平間門口照的猶如白晝一般。

而醫院的太平間離病房不是很遠,此刻抬眼望去可以看得清每一間亮著燈的病房窗戶人頭攢動,可以想象得到,人們都很關切這個剛剛被送來的、能引起如此關注人,他到底是誰?當然,也許有人已經知道了答案,也許有人還在猜測,但是無論如何,能在這個氣溫很低的夜裡引來如此關注,已經很不簡單了。  “爸啊、、、、、、你怎扔下我不管就這樣走了?”嵐江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太平間裡,一個男孩撲倒在一具男性屍體旁邊撕心裂肺般的大聲哀嚎著。圍在周圍的家屬哭聲一片。這群人中,有人時而擦擦眼淚,有人時而拉拉這個孩子,有人站在那裡盯著屍體發呆,有人蜷坐在牆角一個勁的搖頭。周圍,公安在維持著現場的秩序,腰間插著的電警棍和手銬清晰可見。幾名扣著白帽子的醫生帶著大口罩、拎著出診包,正在密切關注著圍在屍體旁的親屬。更有好幾支閃光燈對著這具屍體在嚓嚓的閃著慘白的光。在這樣的一個夜晚,這一道道慘白的光束透過晶瑩的淚水與染滿血跡的屍體,更加顯得如此寒冷與恐怖,放佛一把把明晃晃的利刃,讓人不由得緊閉雙眼,不敢睜開。

  這具屍體不是別人,正是晚間新聞中提到的受害者――嵐江隆盛科宏科技(集團)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長兼總經理林力,此刻他正安靜地躺在太平間的一隻擔架車裡。所有在這個世界未完成的事業,在他蒼白的眉宇間擰成了一個結。

  這是一張標準男人的面孔,雖然被鮮血染紅,但依然清晰可辨。這面容清秀中透著一份堅毅;冷峻中帶著一絲溫存,注視久了不由得叫人肅然起敬:被四六分開、夾雜著數縷銀絲的黑發蓬蓬的散亂著;頭髮下面有幾條皺紋被時光印刻在寬大的額頭上;濃密的兩條眉毛彷佛魯迅先生的胡須一般,鏗鏘有力;鼻梁可能是因為車禍的原因稍稍歪在一旁,但依然堅挺;厚厚的兩片嘴唇上面乾乾淨淨,幾乎找不到胡茬的痕跡。與大多數不修邊幅的男人不同,這個男人看來相當注重自己的儀表,讓人一看就知道是一位經常混跡在高層次人群中的成功人士,一言一行都代表了相當大的一部分人,所以才會如此的精致不二。

  “來,大家讓一讓,借個光、、、讓一讓,謝謝!”此時從人群艱難的擠進來一位女性,燙著小卷發,著淡妝,雙眼雖然充血紅腫,但淚痕仍然在眼眶裡倔強的打轉。這位女性大約40多歲,穿衣雖然素雅但很得體,一身上下是尋常百姓不熟悉的國際名牌:O’2nd牌的淺灰色大衣,一手挎著一隻黑色的Prada挎包,一手拎著好幾隻購物袋,腳上蹬著一雙SteveMadden牌的棕色短款皮靴,在領口一條淺黃色的絲巾的搭配下,綻放出來一種高貴的氣質。

  “茂茂、、、嗚、、、可憐的孩子、、、”她擠進來就看到了林立身邊的小男孩,淚水如河堤決口般翻湧了出來。她衝到男孩身邊,一把摟住孩子,緊緊地摟著,孩子也緊緊地摟著她,兩個人放聲大哭,眼前的一幕,讓人動容。

  這個叫茂茂的男孩,大名叫林茂南,正是躺在那裡的林力的獨子。此刻,孩子的臉上除了悲痛的淚水,還隱約看得出來一絲驚疑與惶恐。

  而這個女人,便是參與了林立的事故現場救援工作的、稱林立為“老林”的999嵐江市紅十字會救助中心的護士長劉子梅。

  此刻,在嵐江市公安局會議室裡,由市委牽頭的專案組正在緊張的開會研究並制定針對大車司機的抓捕方案。

  “全是土路!這土路還是叫一個包工頭用推土機開出來的!新開發區的道路監控設備一個也沒有,順著開發區就能直接上國道,而且由於新市委大樓離國道不遠,為防止意外發生,國道入口的監控也暫停使用,正在進行重新開挖新傳輸線纜管道的施工工作,這對我們今天開會研究的案件來講無疑是一個重大失誤!我們的擔子很重!市委要求限期破案,而案發後的48小時是最佳破案時期,過了這個時期,好多線索會斷,大家抓緊時間,都來說說從哪裡入手吧!”順著這個洪亮的聲音望去,剛才講話的正是嵐江市公安局交警支隊副支隊長孟建國,這可是個“老江湖了”,開起會來說話一套一套的。

  “我們目前發布的協查通報已經通過網絡發給周邊各省事的相關單位了,而且我們的三個事故股的全體乾警已經全部出動,去徹查大車車轍、經留信息以及車型、經銷商相關的車輛信息。下一步要匯總信息。前期的工作隻能是這樣,但是線索是有限的。我覺得除了叫周邊各省事的同志們嚴密注意、有了發現第一時間跟我們聯系之外,還是應該叫資深技術人員做疑犯電子肖像!”嵐江市東騰區交警大隊大隊長肖穆說道。由於案發地暫時劃入嵐江市東騰區,加上肖穆有大量的追逃經驗,於是市委將肖穆緊急調入專案組工作。

  “電子肖像?安全帽、大墨鏡、有胡子,這怎麽畫?老肖,你仔細說說!”孟建國一臉驚異。與會人員嘰嘰喳喳的討論著肖穆的話。

  “老肖,你說說你的看法。”在一旁聽了半天的一個人發話了,屋子裡頓時安靜了下來,這個人叫孫馳,是新上任不久的嵐江市副市長兼公安局局長,看來肖穆的話引起了他的興趣。

  “首先我們要調用全市公安系統有相關經驗的專家加入專案組。”肖穆憑借多年的工作經驗提出了自己對於此案的看法。他清了清嗓子道:“我說三點。第一點,我估計疑犯不可能是初犯,如果是初犯不會在現場那麽鎮定。因為疑犯看見受害車輛被撞成了那種情況,應該也能預估被害者有生命危險,他還能鎮定地逃逸,不留痕跡,這讓我覺得疑犯應該不是初犯;第二點,等全市公安系統相關專家加入後,我們根據目擊者詢問筆錄,使勁摳線索、想辦法,仔細查閱犯罪人員信息庫,初步掌握犯罪人員臉型、膚色等信息,大膽的繪出疑犯的面部肖像,多畫幾幅也不怕,下一步,拿著肖像走訪車輛經銷商以及流動人口密集的地方,找出線索;第三點,是最重要的一點,我覺得林力的死有一定的蹊蹺、、、”

  “車禍是交通事故,但是死了人,性質就變了!你是說蹊蹺在這裡嗎?”沒等肖穆說完,孟建國煞有介事的好像明白了什麽,插話道。

  “老孟你聽我說完你再說!”肖穆也不客氣,回擊了一句。其實肖穆知道,這個孟建國在系統裡名聲不好,尤其是那張嘴,得罪過不少人,但無奈的是人家孟建國寫匯報材料、工作總結、發言稿等那是獨門手藝,哪位領導都愛看。不光如此,他還寫的一手好字,尤其是書法,得到了他胞兄孟書瑞的真傳。孟書瑞與孟建國兄弟倆相差九歲,但說起孟書瑞來也是嵐江市的一個人物。孟氏兄弟二人幼年時家境困頓,為養活一家人並供弟弟上學,隨父親打獵砍柴、風餐露宿成為哥哥孟書瑞的家常便飯。孟書瑞而立後習隨王羲之《蘭亭序》悟得人之生死、修短隨化之意, 一手行書寫的是穿雲流水。孟書瑞目前是市書畫協會會長,他的字,多少領導家中都藏有幾幅,在這麽個胞兄調教下,孟建國的字自然不會差到哪裡去。憑這兩點,孟建國才一步一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此刻想起有古語雲:“書讀萬卷莫棄精長。”

  “老孟你先等等,肖穆,你接著說!”孫馳說話誰敢不聽?孟建國此時正要反唇相譏,一見孫馳發話,乖乖的低下了頭。

  “這第三點,也僅僅是我的猜測。”肖穆頓了頓說道:“安全帽、大墨鏡、有胡子、無牌車輛、逃逸,大家把這些元素單拿出來,想想看這些算不算作案動機?”

  “你的意思是、、、”孫馳腦海中閃過一個可怕的想法,臉上掠過一絲不安。

  “對!孫副市長猜到了!就憑疑犯以上的元素,這是一件非同尋常的案子,不能簡單地定性為交通事故,我大膽做出猜測,這是一起經過策劃的、有預謀的惡性謀殺案。我上面的第一點和第二點,都是建立在這第三點之上,大家分析下我的話有沒有道理?”肖穆的話剛說完,與會人員“嗡”的一聲,如開了鍋一般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而孫馳此刻也不搭話,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凝視桌面,陷入了沉思。

  “砰砰砰砰砰砰!”一陣短暫而又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屋內與會人員的議論,靠近門的一位同事打開門,只見門口站著二個人,氣喘籲籲,往裡掃了一眼,目光碰到了孫馳,衝著孫馳就喊:“報告孫市長,肇事車輛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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