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嗚、滴嗚、滴嗚、、、”一輛救護車以離弦之箭般的速度在往東三環外飛馳。那是個遠離市區的地方,人跡罕至,是政府規劃在建的開發區,僅有幾處高樓在施工。路基本沒怎麽修,隻是用推土機臨時開出來一條土路,附近經常有大型車輛出沒,大車過後,留下一團濃濃的黑色柴油尾氣與飛揚的黃褐色塵土混合起來的物質,摻著傍晚昏黃的光,久久不能散去、、、 就在幾分鍾之前,999嵐江市紅十字會救助中心接到一位民工的報案電話,聲稱那裡有車禍,肇事車輛已經逃逸,小車嚴重損毀,駕駛員困在車裡生命垂危。999接警後緊急派出一輛救護車前往事故現場救人。
救護車趕到現場路口時,公安交警與消防部門的隊伍均已到場,雖然現場周圍有幾十位圍觀的群眾,人聲鼎沸,但是營救工作在有條不紊的進行:現場拉開了隔離帶,幾名消防隊員正在用手裡的電鋸對奔馳車進行切割工作,並不時爆出幾句焦急的對話。公安部門的人也在另一邊問詢目擊事故的幾位民工,想必就是他們報的案。
救護車司機董師傅將車停在一旁,用力衝後面喊:“好了,快去!”
“嗯。”張紅生醫生應了一聲,提起急救箱第一個開門衝了下去。
“除顫器放擔架上,抬上走!”護士長劉子梅吩咐了兩個實習醫生一句,拿著兩袋液體也跳下了車。
“呼吸幾乎沒有了,脈搏很微弱。”張大夫收回了從撞碎的車窗玻璃中伸進去的手說到,“馬上搶救,不然這個人夠嗆!”
“啊,這、、、這不是老林嗎?”張紅生身後的劉子梅驚呼,她透過破碎的車窗玻璃仔細辨認後認出一張熟悉的臉。
“老林,你、、、你醒醒,這是怎麽了、、、?你說話呀老林!”劉子梅用力拍著此刻已處於休克狀態的男子的肩頭,驚聲叫道。
“劉姐,一會再說,先救人,他被卡在裡面再加上失血過多,隨時有生命危險。”張紅生握了握劉子梅的肩膀,打斷了她。
隨著電鋸切割金屬的尖銳聲音,搶救工作緊急展開。
另一旁,救護車司機董師傅在向做完現場筆錄的公安交警打聽車禍情況。
“奔馳車由西向東,大車由北向南,當時大車的速度太快,與這輛奔馳車發生碰撞後,奔馳車側面受重創,持續滾了幾圈兒才停下,這也就是給了這麽好的奔馳車,前後左右氣囊全開,不然你們來了哪有你們搶救的機會,直接叫你們抬走了。”一個警銜最高、貌似領導的交警同志接過董師傅遞來的香煙說道。
“來,點上。哎,人開車沒法說,那個大車跑了?”董師傅問。
“估計是預見到了後果的嚴重性,剛才那幾個工友說那大車撞車後停了一下車,人都沒下來,直接就開走了。”交警回答道。
“沒看見車牌子?”董師傅詫異。
“新車,乾脆就沒牌子,按規定如果大車上了牌照,鬥子後面必須噴塗車牌照號,誰知道人家是新車!”交警同志很無奈的說道。
“也沒看清長的啥樣?”董師傅很關注。
“安全帽,大墨鏡,有胡子,就看清這麽多。”交警回答。
“哦,這種肇事逃逸的人不好弄啊,那您趕快忙吧!”了解完基本情況,董師傅低著頭慢步走向救護車。
交警站在原地,伸出手看了看表,又掃了一眼搶救現場,狠狠地吸了一口香煙,然後望向董師傅的背影。
他眨了眨眼,看了看剩下的半支香煙,突然猛地將這半支香煙甩在地上,伸出左腳,使勁的碾壓著,同時嘴角露出一個極其不易讓人察覺的、輕蔑的彎角,而後,環顧了一下四周,拍了拍褲腳上的灰塵,從褲兜裡掏出電話,走向警車,嘴裡在小聲的叨咕著什麽。 搶救工作仍然在緊張的進行。
消防員已經在現場支起了應急燈,四隻燈前後左右的照向奔馳車司機的方向,在這燈光的照射下,看得清消防員們在迅速的處理一塊塊變形的鋼板與汽車框架,四周火花翻飛。四位白衣天使在緊張的對奔馳車司機進行搶救。奔馳車司機伸出車外的左手上扎滿了輸液針頭。一隻管子伸進了奔馳車司機的嘴裡,管子另一端,連著一個鼓鼓的皮囊,一位實習大夫以柔和的力度在不停地按壓著皮囊。張紅生大夫手握一支小手電不時的衝著奔馳車司機眼睛照射。奔馳車司機此刻倒在座椅裡毫無動靜,身體被變形了的車頂棚、車門和儀表台緊緊地擠住,如繈褓中的嬰兒般無法動彈。他的頭上、臉上布滿血跡,流出的血液早已經把一件白色襯衣染上了片片紅色。 此刻眼前這一幕,彷佛好萊塢電影一般。
距救護車到達現場已經快三十分鍾了,天色已黑了下去。事故現場附近的幾處工地已經亮起了燈光,伴隨著天公不作美而刮起的風,時而清楚,時而模糊,如螢火蟲般星星點點,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夾雜著柴油味道的土味,仔細辨別,彷佛還有一股切割金屬的味道再加上一絲血腥味,切割機迸發出的火花似乎馬上就要將這股混合氣體點燃。可是這一切,絲毫感染不到現場圍觀群眾那如火般的熱情,此時依舊人聲鼎沸。
“看看那個司機,估計快不行了。。。”
“開的是奔馳啊,這麽有錢的主兒,那個肇事的跑不了!”
“怎麽還不把人抬出來?”“卡住了,得把車切開!”
“汽車會不會爆炸?”
“哎!那司機好像動了一下!”
“可憐的娃。”
“你看人家奔馳車就是硬,以後咱們有錢了就買奔馳!”
“。。。。。。”
“老林,對不起啊!!!嗚。。。”就在人們七嘴八舌議論的同時,一聲淒慘的女性叫聲夾著著哭聲從奔馳車旁發出,空氣一下子凝固在這一瞬間。眾人齊眼望去,只見劉子梅跪倒在地,拉著奔馳司機的手,哭訴著什麽,但是風聲將她的言語全部帶走,除了剛才那一聲淒慘的哀嚎外,再也聽不清什麽。兩個實習醫生開始收拾搶救用品,張紅生大夫摘下口罩和帽子,站了起來,伸出手看看時間,並宣告了車內林姓男子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