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如夢初醒,一把從地上抱起豆櫻,她輕得讓人心痛。
“讓開!”格雷吼叫著衝出了人群,攔下了一輛載客的馬車。
“先生,我不……”看見格雷手中抱著的豆櫻口中還在不斷湧出鮮血,馬車夫張口就想拒絕。
“十枚金幣,給你。”格雷騰出一隻手,抓了一把金幣塞給了馬車夫。
十枚金幣,都可以買下一輛普通的馬車了。
馬車夫馬上閉上了嘴,打開了車廂的門。
“到皇家軍事大學!”格雷一邊說一邊火速鑽進了車廂。
當馬車開動起來時,格雷已經輕輕將豆櫻放到了車廂的地板上,地板上鋪著格雷脫下來的大衣。
與此同時,一陣綠光閃過,可愛的小佩奇出現了。
她剛一出現,便馬上撲向了躺在地上的豆櫻,一臉的焦急。
小佩奇通過格雷的雙眼觀察這個世界,成長得很快,現在的她已經很懂事了,她明白豆櫻對格雷的重要性。
一陣強烈的綠光不斷律動著,將豆櫻全身籠罩其中,小佩奇已經使出了全力。
“咳咳咳!”已經久沒氣息的豆櫻忽然輕輕地咳嗽了起來,隨著這幾聲咳嗽,大股大股的鮮血再次從她的口中湧出。
“豆櫻!”格雷忙跪在地板上,俯身抓住了豆櫻冰冷的小手,輕聲呼喚。
豆櫻努力睜開了眼睛,雙眼的焦點卻是模糊的。
良久,豆櫻才仿佛聽到了格雷的呼喚,她帶血的嘴角上浮起一個淺淺的微笑,輕聲說:“少爺,我……要死了。”
“你不會有事的,我不允許你有事,你會好起來的!”格雷將豆櫻輕輕摟住。
“我不怕死,真的。死在少爺懷裡,我一點都不怕。”豆櫻的臉上綻開一個甜甜的微笑,她睜大眼睛,卻已經看不清格雷的樣子,兩眼失焦茫然。
“你摸摸,這就是宣布你自由的文件,你要活下去,作為一個自由人活下去。”格雷將那幾張貝葉紙塞到了豆櫻冰涼的手中。
豆櫻的手顫抖著,輕輕地摩挲著這幾張薄薄的紙,輕輕歎息:“這就是……自由的感覺嗎?自由的感覺,真好!”
“所以你要堅持住!堅持到學校就會有辦法的。”格雷慟聲輕呼。
“少爺,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一個好傻的夢,本來不應該告訴你的,但我怕今天不說就再也沒機會說了。”豆櫻的臉上浮起一絲異常的紅暈。
“你告訴我,我想聽。”格雷輕聲道。
“我夢見自己成為自由人後……嫁給了你,還生了一大群兒女,我們有了熱熱鬧鬧的一大家,我再也不是孤零零一個人了。”豆櫻如囈語般輕聲說道,臉上綻放出驚人的神采。
“會的,會的。”格雷將臉緊緊貼在豆櫻的小臉上,她的臉,冰冷冷的。
“不會的。”豆櫻輕歎一聲,努力抬起手,輕輕撫摸著格雷的臉,喃喃道:“這只是一個夢而已,我不該做這樣的夢,只要能當一輩子女仆服侍少爺,我就很滿足了。我是個……是個髒女孩。”
“不!你不髒!”格雷的眼中湧出淚水,嘶吼道:“你的心是最乾淨的,在我眼裡,你是世界上最純潔、最可愛的女孩。”
“少爺,您流眼淚了!”豆櫻用手輕拭著格雷的眼角,她雖然已經看不見了,卻能感覺到那濕熱的淚水。
“是的,因為我說的都是心裡話!”格雷的聲音也有些哽咽。
“少爺!”豆櫻動情地輕喚,“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為什麽我這麽幸福,我現在死去,也是幸福死的。”
“你不能死。”格雷溫柔地抱緊懷中的小小人兒。
豆櫻卻並不搭話,似乎還在回味剛才的一字一句,良久,才輕輕說道:“少爺,你……你能親我一下嗎?”
格雷的唇在豆櫻話音還未落時便已經輕壓在了她的額頭上。
豆櫻像被電流擊中一般,已經無力的身軀猛然繃緊,她像一個溺水的人,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奮力地抬起雙臂,緊緊地抱住格雷的脖子。
好像過了一世,又好像隻過了一息,豆櫻忽然像歎息一般在格雷耳邊輕聲道:“少爺,謝謝你!跟你在一起的這一個月,是我生命中最幸福的時光。我沒白活這一世,我滿足了。現在,我要走了,我已經看到我的媽媽和弟弟在前面等我了。少爺,請一定要保重你自己,永……別了!”
說完,豆櫻的身子忽然軟癱了下去,她那一對瘦弱的手臂,從格雷的脖子上無力地落下。
她瘦弱的胸廓再無起伏,但她的臉上,卻凝固了一個幸福平靜的微笑。
“佩奇,快點再給她一些生命能量!”格雷嘶吼。
“夠了!”彈幕哥卻阻止道,“讓豆櫻安安靜靜地去吧!她的五髒六腑都已經碎了,血已經流幹了!小佩奇只有充沛的生命能量,卻不會精妙的生命魔法,沒有辦法救她的。粗放的生命能量只會讓她吊著一口氣,在一時的清醒中備受生不如死的痛苦折磨。”
格雷抱著豆櫻小小的身軀一動不動,如泥塑木雕一般。
而小佩奇則一邊哭泣,一邊用小拳頭拚命打著自己的腦袋。
“啊!”
忽然,從疾馳的馬車中爆發出炸雷一般的一聲嘶吼,吼聲中有無限的悲痛,濤天的殺意。
兩匹馭馬受驚,高高抬起前蹄,發出長長的嘶鳴。
……
夕陽西斜,巨浪城外的一塊小丘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衰草連天,風光正好。
小山坡上,新隆起一座小小的土堆。
往這座小土堆上加了最後一鏟土後,格雷站直了身子,默默地對著土堆站立著,閉著眼,任山風凌亂了額發。
在這個小小的土堆裡,長眠著一位在黑暗裡苦苦掙扎了十個年頭的苦命女孩,她在看到了光明的前夜被無情的黑暗吞噬。
夕陽西下,陰影慢慢將小山坡籠罩,風吹得越來越急了,掀得袍襟獵獵作響。
勁風中,不遠處深秋開放的晚櫻樹被吹得嘩嘩作響,片片白色的花瓣如雪花般飛舞,落了格雷一身,也落在了那小小的墳塋上。
被無情吹落的花瓣片片都曾有生命,只是,它們的生命何其輕賤,默默地生,默默地死,無聲無息,無人知曉。
可是,如果這卑微的生命觸動了某一個強大的靈魂,那,又會怎樣呢?
格雷驟然睜開雙眼,眼中精光一閃。
他走到櫻花樹下,抽刀一揮,已經砍下一根櫻樹枝來。
緩步走到豆櫻的墳塋前,格雷輕輕地將這根櫻樹枝插在了墳塋上。
“豆櫻,你如有靈,請寄於這根櫻樹枝上吧。等櫻樹枝長成大樹,雲霓一般的櫻花開滿枝頭時,我會帶著千軍萬馬回到這裡來接你,同時也將解放千千萬萬像你這樣淪陷在這無邊苦海中的人。”
默默念完,格雷的眼神變得異常的堅定,他長籲一口氣,轉身就走,最後一縷金色的陽光照射在他的背影之上。)書友們快關注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