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瑋四下看了一圈,只見不少醫護人員、病人、家屬都在衝自己打量著古怪的眼神,卻是自己剛才因為和胡雪峰爭執,披著的警服不知不覺滑了下來,露出了半邊肩膀--她的內裡,因為襯衫用來給王炎止血,形同。
顧瑋忙把警服整好,搶過李東陽手裡的警車鑰匙,匆匆向大門外跑去,李東陽在後面追著喊:“別忘了冼車!我就在醫院守著。”
顧瑋開著清洗乾淨的警車回到的第二醫院,她的頭髮還有濕,乾脆沒戴警帽,匆匆向急診室而去,幸運的是,正好半路遇上給王焱作手術的張黎民醫生,顧瑋忙打了個招呼,張醫生點了點頭:“來找那個傷員的?他已經醒了,你的同事正在問他情況呢。”
顧瑋眼睛一亮:“太好了!謝謝你,張醫生。”
張黎民道:“對了,如果方便的話,幫我問一下究竟是什麽動物傷了他,我也很好奇呢,市區什麽時候出了這樣凶猛的動物?雖然說我們靠近四明山脈,可離市區還有好幾十裡路呢,也沒聽說山裡有猛獸啊。”
顧瑋一皺眉:“怎麽你們都認為這起傷人事件是動物乾的?反正我認定一條,這動物總不可能會反鎖門吧--”
張黎民停下了腳步,剛要和顧瑋理論幾句,突然,病房裡傳來了一陣咆哮聲:“你這人怎麽回事?我們警察是來幫助你的,可你盡他媽的和我瞎扯什麽?穿越?異世界?會施法術的鼻涕蟲?逼你和怪獸搏鬥?我可警告你,報假警也是犯罪!”
顧瑋呆在當場,這聲音不是老李的嗎?老李是派出所裡出了名的溫吞水脾氣,天天衝人掛著個笑臉打哈哈,反正這一輩子都是個基層小乾警,也就混個資歷,就等著到點退休了,今兒這是怎麽了?怎麽衝著一個傷員吼上了?
張黎明一皺眉:“搞什麽名堂?這傷員剛剛從麻醉中醒過來,你們怎麽就衝著人家亂吼?人家是受害人,不是犯人。這裡是醫院,也不是看守所,不象話!”
顧瑋也有些尷尬,正想著怎麽把場面緩和一下,就聽到咣一聲響,李東陽從病房裡怒氣衝衝走了出來,把門重重一甩,整條走廊都能聽到甩門的聲音。
顧瑋忙迎了上去:“老李,怎麽回事?”
李東陽鐵青著臉:“就沒見過這樣子的混蛋!我好聲好氣問他受傷的原因,結果這個小子信口胡扯,居然說自己穿越到異世界了,身上的傷口是怪獸抓撓廝咬的--我操!當老子是白癡啊!”
顧瑋也瞪目結舌,她以前在基層派出所實習時,出警也遇到過瘋子,胡言亂語,不知所雲,可是這個叫王焱的小夥子,也扯得太沒邊了,而且瘋子也編不出這樣荒誕的故事來啊--瘋子的話毫無邏輯可言,可這王焱,卻分明在遍故事。
顧瑋皺眉道:“怎麽會這樣?這王焱難道就不想報復傷害了自己的人嗎?好吧,也許是某種野獸,可就算是野獸傷了人,他也沒必要這樣瞎扯啊。他完全可以幫我們找到這只動物,然後處理掉,免得以後又有人受傷。”
李東陽冷哼了一聲:“要我說,十有八九這小子和人家起了矛盾,被別人用大型的鬥狗給傷了,可他心裡有鬼,所以不願意告訴我們,乾脆瞎扯一通什麽穿越、怪獸。”
鬥狗,顧瑋以前聽說過,Y城市有些人專門飼養牛頭犬、比特犬、格力犬,靈緹犬、細狗、惠比特犬等鬥狗,然後在暗地裡比賽賭錢,這種狗非常凶狠,一口咬住就不松口,咬合力之強大,
能活活把人的脖子給咬斷。 顧瑋遲疑道:“可是刑偵隊的張隊長說,王焱是孤兒,剛剛才走上社會工作,這樣的人社會關系單純,怎麽可能和鬥狗的人扯上什麽關系?而且,監控也顯示,他昨晚回家時,並沒有受到傷害,如果真有人把一隻大型鬥狗帶到陽光城小區,在狹小的車棚裡縱狗咬人,肯定會鬧出很大的動靜--不對,這事兒處處透著古怪,我再去找王焱問問!”
顧瑋拔腿就向病房跑去,東李陽卻沒有跟上,不管王焱出於何種目的不肯告訴自己受傷的真相,那都是他自作自受,自己根本沒必要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他身上,派出所裡的大事小事堆得如山高,更可惡的是,王焱就算是不想讓警方卷入自己私人恩怨,完全可以胡亂編個借口,把這件事搪塞過去,可他居然用了爛到家的穿越異世界,我操,當老子是白癡啊?!
李東陽從警20多年,自然知道世間有種種稀奇古怪之事,當事人並不願意警方介入,那自己又何必吃力不討好?也就是顧瑋這樣的新人,才一腔熱血,凡事都要有個說法,不過,在派出所磨上兩三年後,顧瑋的這種衝勁和熱血,就會在各種各樣雜事中被消磨了。
李東陽站在急診室門口,掏出一根煙,點上,長長抽了一口,眯著眼睛看著街景,醫院大門口那幾個賣專家號的、拉客的黃牛,瞟到了李東陽著警服的身影,忙竄進了旁邊的小巷。
這些老鼠,永遠是不可能清理乾淨的,就如同這個世界,永遠不可能是一片光明一樣,身為警察,能把這些老鼠嚇走,就已經算好的了。至於徹底清理,那根本是吃力不討好的事。
顧瑋一把推開了病房,帶著一絲怒氣道:“你這人怎麽回事?我們警察好端端問你案發情況,你怎麽一個勁胡扯--啊!你幹什麽!你才做過手術呢!怎麽就下床了?!”
病床上,王焱不知何時掙扎著把手腕上的滴管給拔了,因為用力太過粗暴,血都從靜脈裡噴了出來,但他依然不管不顧,想翻身下床,剛剛縫合好的傷口在劇烈的動作中綻線了,鮮血從雪白的繃帶下滲了出來。
顧瑋再也顧不上指責王焱,一個剪步上前,扶住了王焱的身子:“快躺下,快躺下,你看你,傷口都出血了!護士!護士!”
王焱一把推開顧瑋,紅著眼睛吼叫著:“我要離開這兒!在這裡我會死的!不知什麽時候,穿越就會發生!”
顧瑋心裡咯噔一下,又是穿越,這王焱究竟有何難言之隱,非要這樣胡說八道?
顧瑋盡量放柔聲音,安撫著王焱:“你別怕,這裡是醫院,沒人能傷害你,你更不會死。你現在這樣亂來,才是在真正傷害自己。你把真相都告訴我,我會找到傷害你的凶手,把他繩之以法。我知道那個凶手一定威脅過你,所以你才胡說什麽穿越、怪獸,可你一定要相信法律,我們警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那個凶手這樣傷害你,我一定要把他關到牢裡去!這樣你也才真正的安全。”
王焱渾身顫抖著:“你不懂!你不懂!”他四下張望著,似乎真有怪獸會從角落裡突然竄出來,撲向自己。
顧瑋掰著王焱的肩膀,讓他看著自己:“別怕,我是警察,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王焱直視著顧瑋的眼睛,喃喃地道:“你是警察?對,你是警察!我、我記得你,我看到過這雙眼睛,我還向你喊過救命--”
“對對對,那是在警車裡。為了止你身上的血,我的襯衫都毀了。不過,你現在已經安全了。 ”顧瑋道,“現在,你隻要告訴我凶手是誰就行了,余下的事,由我們警方來處理,你隻管安心在醫院養傷。”
王焱雙眼突出:“凶手?!是的,凶手!那些鼻涕蟲!很大很大的鼻涕蟲!我就是被它們用法術召喚到異世界的,然後它們把我關在一個圍欄裡,逼我和一隻怪獸搏鬥。那隻怪獸也是被那些鼻涕蟲召喚來的--”
顧瑋臉色有些發青,她是真的有些生氣了!
顧瑋是90後一代,多少有些理想,有些激情,不願意和老一派公務員那樣混日子,讓老百姓臉難看門難進,王焱也算是她正式工作後,第一個經手的“大案子”,所以她興興頭想要破了這個案子,為民除害,聲張正義。
可是自己賠了一件新襯衫,好言相勸,甚至不惜得罪了市局刑偵隊的張隊長、老同事李東陽,卻沒想到,一番好心腸全成了驢肝肺,王焱當著自己的面,還胡扯什麽召喚啊,穿越啊,怪獸啊,還有鼻涕蟲--鼻涕蟲你妹啊!
顧瑋板著臉沉聲道:“王焱,我可警告你啊,你身為公民,不能向警方提供虛假材料,不然可是犯了偽證罪!是要坐牢的!”
王焱渾身抖得如同篩子一樣:“你們果然不相信我--沒有人會相信我!你們只會把我看成瘋子!可我真沒騙你們!”他突然發瘋一樣扯著身上的繃帶:“你看我身上的這些傷口,都是那隻怪獸的爪子撓的!”
在王焱粗暴的撕扯下,沾著血的繃帶甚至揚到了顧瑋的臉上,顧瑋情不自禁後退了一步,眼中出現了一抹驚懼,難道說,這王焱真是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