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太乾咳了幾聲,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沒事,給我倒杯水來。你這傻老頭子,這又不是毒藥,就算真是毒藥,起效也沒這樣快啊。”
嚴老頭畢竟不放心,給老伴倒了水後,一直不錯眼珠子地瞪著朱老太,就怕她有什麽異常,不過,朱老太身體沒有一點不適應,被老伴問得煩了,乾脆閉上眼不搭理他。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朱老太肚子突然咕嚕響了一聲,幾乎僵直在旁邊,腰都有些發硬的嚴老頭跳了起來:“怎樣?哪裡不舒服了?!”語氣急促緊張。
朱老太白了老伴一眼:“是我肚子餓了,這幾天都沒好好吃飯。瞧把你急的,翁老太給的藥才小小一粒,就算是有什麽副作用,也不會這樣快發作啊。”
嚴老頭松了口氣:“我這就去做飯。”
不一會兒,幾個清清爽爽的小炒菜端了上來,有蔬菜也有魚,朱老太滿滿吃了一大碗飯,嚴老頭笑道:“這藥能不能治癱瘓兩說,倒是開了你的胃口,平時你也就吃小半碗飯,今天胃口倒是好。”
朱老太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空飯碗,笑道:“人有個指望,心情自然就好了。”
嚴老頭輕歎一口氣:“老伴啊,這藥再靈,也沒可能立竿見影,你且把心放寬,看看這粒藥的療效,如果真有效果,咱們再向翁老太討要。我這就把咱們家放在銀行裡的理財產品拿出來,就當是向翁老太賣藥的錢。人家免費給咱們藥,咱們可不能把客氣當福氣,總得有點眼色。只要把你的腿治好,花多少錢都值得。”
朱老太剛想說什麽,突然臉色一變:“唉唉,老伴,不好,要拉了!”
嚴老頭早就是做熟了的,二話不說,抱起朱老太就往廁所跑,可還沒進門呢,朱老太哇一聲,就把剛吃下的飯菜全都吐到了嚴老頭懷裡。
嚴老頭混不在意,為了照顧老伴,他當真是一把屎一把尿,什麽髒活累活沒乾過?他一邊低聲安慰朱老太,一邊把她抱進了浴缸裡,除去了弄髒的衣褲,給她冼起身子來,可是朱老太卻在浴缸裡又吐又拉個不停,生生把黃膽汁都吐了出來。
嚴老頭臉色大變:“不好!姓翁的老太婆這藥有強烈副作用!老伴,我這就送你去醫院!”
朱老太勉強抬起手,拉住了嚴老頭的袖子:“別,我們答應過翁家老妹子,吃了這藥,是死是活,和她一概無關。你要是送我去醫院,醫生問起吃了什麽東西,咱們總不能把翁家老妹子招出來,那不是害了人家。”
嚴老頭跺著腳:“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顧著翁家老太,你要是有個高低長短,我可怎麽過日子啊。不行,我這就送你去醫院。”
這時,門口響起嚴局長的聲音:“爸媽,你們在嗎?咦,怎麽桌上放著吃了半拉的飯菜,人卻沒影兒?”
嚴老頭揚聲道:“兒子,咱們在衛生間,你媽吃壞了肚子,又吐又拉的,你快幫我送你媽去醫院。”
嚴局長大吃一驚,把警帽往沙發上一扔,衝進了衛生間,一看到母親癱在浴缸裡的身影,頓時皺起了眉頭--朱老太衣服脫了半拉,歪歪扭扭躺在浴缸裡,身上滿是嘔吐出來的穢物,身下還有發著惡臭的黃色不明液體順著浴缸的陶瓷底部流向排水口。
嚴局長急得衝老爸吼道:“爸!這是怎麽回事?媽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你是不是為了省錢,給媽買了不新鮮的菜?你老糊塗了?!這能省多少錢?我平時給你們的錢還不夠你們花的嗎?!”
朱老頭看到兒子急了眼吼老伴,
虛弱地道:“不怪你爸,是我吃了翁老太給的藥--”她突然頓住了嘴。 嚴局長何許人也,堂堂計劃單列市市局的局長,隻從母親透露的半句話中,就把情形猜了個七七八八,他重重嘿了一聲:“爸、媽,你們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最後還是向翁老太買那所謂的外國進口藥了對不對?你們知不知道,我這幾天也托幾個醫院方面的朋友查了查,國外根本沒有這種能夠治療中風癱瘓的特效藥!那翁老太擺明了是騙你們的錢!至於她自己的癱瘓不藥而愈,我更懷疑是醫院誤診。”
朱老太慌張地道:“不能啊,人家翁老太沒收咱們家一毛錢,那藥是白給的。”她一句話沒說完,又低頭嘔吐起來,不過胃裡實在是沒東西,隻吐出一點清水。
嚴局長又氣又急又心痛,挽起袖子道:“媽,啥也別說了,立刻去醫院。我這就派人查翁老太的家,把她的假藥沒收了,讓醫生好好查一查,裡面究竟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成份,好給你對診下藥。”
朱老太想告訴兒子自己立過生死狀,說好了不尋翁老太的麻煩,可乾嘔得翻江倒海,連騰空說句話的余地都沒有。
嚴老頭對兒子道:“別嚇著人家翁老太,人家也是好心,那藥是你媽死皮白賴求來的,弄清楚藥的成份,把你媽治好了就行了,可別動用手中權力給人家亂扣帽子。”
嚴局長連連搖頭,和父親一起動手,打開水龍頭給母親清理身子,打算換乾淨的衣服後去醫院,朱老太有氣無力地躺在浴缸裡,任兒子清理她的身子,這是自己親生的兒子,倒也沒必要避諱什麽,突然,她哎喲了一聲,對正拿著水龍頭澆自己身體的兒子道:“燙,兒子,水溫太高了。”
嚴局長隨口道:“知道了,我調低點。”他正伸手去調冷熱水龍頭,突然整個身子僵在那兒:“媽!你、你剛才說什麽?!”
朱老太道:“我說水太燙--燙!燙!我、我的下身又有感覺了!老伴!老伴!我的下身又有感覺了!這水是燙的!”
朱老太坐在浴缸自己拉吐出的穢物中,如同孩子一樣放聲大哭,嚴局長父子也是失態地緊緊擁抱在一起:“老太婆(媽)癱瘓的下身又有感覺了!”
朱老太自打癱瘓後,兩條腿如同木頭一樣,不知冷熱,連針扎上去都沒感覺,可現在,她卻會嫌棄水溫太高了!
朱老太一迭聲道:“是翁家老妹子的藥!她的藥真管用!真的管用!這是老天爺給我們家送來的大恩人啊!”
嚴老頭胡亂抹了把淚:“沒想到小小的一粒藥居然就有這樣的神效!我這就向翁老太買更多的藥!無論她開價多少,我都願意!”
嚴局長想說什麽,可是看看撫摸著因為長期癱瘓已經有些乾瘦的腿的老母親,最終還是把話咽了下去,他想了想道:“爸,你還是在家照顧母親吧,我去翁老太家中買藥。”
嚴老頭和朱老太齊齊一怔,朱老太連連搖頭:“你不行!你這穿著一身警服上門,像什麽樣子?非把人家翁老太嚇壞不可,人家連門都不給你開。不行不行。”
嚴局長苦笑道:“我把警服脫了還不行嗎?媽,我也看明白了,這外國的藥,還真是有點效果--好好好,是很有效果,很有效果。我一定好聲好氣向翁老太買藥。絕對不會說一句不該說的話。”
朱老太想讓老伴去,可嚴老頭說什麽也不肯離開老伴身邊,因為朱老太剛才又吐又拉,顯然這翁老太給的外國藥雖然療效神奇, 但依然還是有些副作用的,他擔心一離開老伴身邊,又有什麽不測之事。
無奈,朱老太隻得同意嚴局長親自去翁老太家,再三叮囑兒子不要擺局長的架子,得拉下身段說點好話,畢竟自己家是有求於人,嚴老頭又翻出了一張理財的單子,鄭重其事地交給兒子:“我手裡沒有多少現錢,這張理財單子就壓在翁老太那兒,這算咱們表個誠意。”
嚴局長哭笑不得,不過他能夠理解父母迫切想治好癱瘓的心情,隻得收起理財單子匆匆下了樓,樓下,單位司機小胡正靠在警車邊抽煙,看到局長下樓,忙把煙頭一扔:“頭兒,回局裡嗎?”他知道自己的這個領導是拚命三郎的性子,經常在局裡忙個通宵,連家都不回,偶爾有個空,也是先緊著來探望癱瘓的母親,實足的大孝子。
嚴局長想了想,自己找一個老太太討沒有正式批文的非法藥品,傳出去並不是什麽好事兒,使對小胡道:“你先回單位吧,我在這兒還有點事辦。對了,這次出車算是我的私事,回去我把油費交車隊,你記錄一下。”
小胡應了聲,鑽進車子,利落地開車離去了。
嚴局長大步流星來到翁老太的家門口,順了順氣,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門:“請問翁老太在家嗎?我是你的鄰居朱老太的兒子。我特意上門向你買藥來了。”
門內半晌沒聲音,不一會兒,門嘎一聲開了,一個老太低眉垂眼地站在門口:“進來吧。”
嚴局長道了聲謝,剛準備彎腰脫皮鞋換拖鞋進門,突然一個人影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