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翁老太突然叫起來:“唉，你這孩子，怎麽在看這個，快快換台，小孩子別看這個，羞羞。”

　　王焱一扭頭，卻是電視上出現了接吻的場面，小女孩歪著頭看得正入迷，翁老太用手遮住她的眼睛，她還把翁老太的手扒拉開，她的力氣可比翁老太太多了，翁老太居然拿她沒辦法，只能衝著王焱嚷嚷道:“還不趕緊換台?”

　　王焱忙搶過小女孩手裡的遙控器，換成了一部動畫片。小女孩蹦著高跳著腳搶王焱手裡的遙控器，王焱伸直了胳膊不讓她夠得著。

　　小女孩雙手抱著王焱的胳膊使勁拉扯，以她異乎常人的怪力，如果換了是翁老太，早就吃不消了，但王焱自身力氣也比以前大了數倍，兩人一時僵持在那兒，突然間，小女孩做了一個動作，讓所有在場的人都看傻了眼。

　　只見小女孩突然像隻小猴子一樣跳了起來，纖細的胳膊環住了王焱的脖子，然後一口親上了去，就如同剛才電視裡的情節一樣，不過小女孩顯然不明白什麽是親吻，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啃，在王焱的嘴辰上一陣亂咬。

　　王焱終於醒過神來，一把舉起小女孩，把她扔到沙發上，拚命擦著臉上的口水:“這孩子是怎麽回事?長這樣大了她爸爸媽媽不教一些最基本的人情事故嗎?這算什麽啊?！”

　　李東陽哈哈大笑:“現在的小孩子，就知道看著電視上的東西亂學一氣。我看這孩子不僅是個啞巴，腦子也有點問題。要不，七八歲的孩子，不至於做出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來。”

　　王焱用一隻手摁著想從沙發上爬起來，再次“啃”自己的小女孩，又想起在異星的圍欄裡，這孩子對自己身上某個不可描述的器官特別好奇，還真有些懷疑，是否真如李東陽所言，這孩子腦子有問題?

　　接下來幾日，朱老太過得有些悶悶不樂，連慣常最喜歡地到小花園曬太陽，看花草都不去了，嚴老頭知道，朱老太準定在想翁老太那神奇的、能治癱瘓的外國藥，可是他又不知該怎麽勸，只能當悶葫蘆。

　　這天，嚴老頭看朱老太連飯也吃不下，勸道:“你這樣子也不是辦法，我讓兒子再打聽打聽，你呢，也要把自己的身體調理好，要不然，就算這藥真有效，咱們也能托翁老太從她女兒那兒買到藥，可你也得有一幅好身體才行啊，要不然，再好的藥吃下去，也得打折扣。你看那《紅樓夢》裡，林妹妹三分是病，七分倒是自己把自己折騰垮的。”

　　朱老太被老伴逗得笑起來:“你這老不休，居然把我比成林妹妹，那你是誰?寶玉?來來來，告訴我，你那有玉的寶釵妹妹又是哪一個?該不會是當年大學裡在階梯教室裡一起上大課的阿秀吧?”

　　嚴老頭哭笑不得:“阿秀人家都已經是奶奶了，好端端的，你扯她幹什麽?走，我推著你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嚴老頭推著坐在輪椅裡的老伴在小區裡散步，一邊有一搭沒一搭扯著閑篇，不時和鄰居打聲招呼，突然，前面出現一個拎著馬甲袋，匆匆往回走的人影，是翁老太！

　　朱老太眼睛一亮，揚手招呼道:“這不是翁家老妹子嗎?這是買菜回來嗎?呦，你一人要吃這樣多菜啊?”

　　翁老太一看到朱老太和嚴老頭的身影，頓時一怔，乾笑了笑，一轉身，拎著袋子就離開了，看那架勢，分明是在躲著老兩口。

　　嚴老頭一怔:“翁家老妹子這是什麽意思?咱們也沒得罪她啊?怎麽見著我們就躲啊?”

　　朱老太一拍輪椅護手:“這還用說?人家不想平白惹上麻煩，

怕我們纏著她討那外國治癱瘓的藥！快快快，老頭子，快追上去，這次一定要向翁家老妹子問個清楚，那藥我究竟能不能吃！”　　嚴老頭遲疑道:“咱們還是再讓兒子打聽打聽吧。”

　　朱老太急了眼:“咱們那兒子當警察時間長了，看誰都不是好人！老頭子，你到底追不追?！你、你要是不追，我自己追！”說著，推著輪椅兩側的輪子，拚命往前滾。

　　嚴老頭知道自家老伴的倔脾氣，也知道她想重新站起來的心情有多迫切，其實他自己也希望老伴能好起來，象翁老太一樣行走如風，他一咬牙:“你等著，我去！”說著，扔下輪椅，撒腿就跑，朱老太在後面嚷嚷著:“說話客氣點，可別得罪了翁家老妹子。”

　　翁老太拎著個沉甸甸的大袋子，跑不快，不一小心，袋子的拎帶斷了，裡面的魚肉菜全都掉到了地上，她手忙腳亂撿著在地上亂跳的活魚，突然，一隻長滿老年斑的手伸過來，抓住了魚鰓，把魚放進了袋子:“翁家老妹子，咱們畢竟上了年紀了，可不能亂跑啊，萬一有個好歹怎麽辦?”

　　正是嚴老頭。

　　翁老太尷尬地笑道:“沒，我沒跑啊，只是想急著回家。”

　　嚴老頭歎了口氣:“翁家老妹子，相識就是有緣，咱們搬到陽光城裡，也沒結識什麽朋友，你是我們認識的第一個朋友，難得大家還投緣，我呢，也不和你繞圈圈了。翁家老妹子，你也看見我家那位的腿了，她和你一樣，因為中風，下半身癱瘓了，這幾年的日子過得那叫苦。不瞞你說，連我都有些撐不住了，每天光是給她把屎把尿就要好幾回，每次都要給她擦洗身子。我那老伴又要面子，死活不肯叫保姆，我是實在吃不消了。”

　　翁老太紅起了眼圈:“我明白我明白，我剛躺在床上時，也是一樣，每次大小便，真正是臉都丟光了。真想還不如死了算了，這樣一大把年紀了，還要出這樣的醜。”

　　嚴老頭坦誠地道:“翁家老妹子，我知道你的癱瘓，是吃了你女兒弄來的藥治好的，不知道你那藥還有沒有剩下的，如果有，我們高價買！你放心，就算吃了沒效果，咱們也不來找你算帳。”

　　翁老太支吾道:“嚴老哥，不是我不肯給你們藥，實在是這藥不是正規渠道弄來的，萬一吃了有個好歹，我可當不起這個罪啊。”

　　這時，旁邊響起一個聲音:“翁家老妹子，我立生死狀！吃了這藥，無論是否有效，無論我是死是活，都和翁家老妹子沒關系！”是朱老太，卻是她一個人吃力地推著輪椅的輪子，趕了過來。

　　翁老太長歎一口氣:“朱大姐，你都把話說到這個分兒上了，我要是再推三阻四的，卻是不地道了。這樣吧，我也不用你立什麽生死狀，話呢，我明白告訴你，這藥，我手裡來有。不過，這種藥就算是在國外也沒有正式上市，真正的三無產品，我閨女也是被我逼不過，才通過私人關系弄到手的。我吃了這藥，腿都是好了，可是朱大姐吃了藥有沒有效果，甚至會不會有不良的副作用，我是真不知道。”

　　朱老太探過身，緊緊抓住翁老太的手:“翁家大妹子，你不也一樣吃了這三無藥品嗎?你當時能下這樣大的決心吃，不也一樣不想過這不人不鬼的日子嗎?求求你，讓我吃這藥吧。我想站起來，我是真想站起來啊！”

　　翁老太看著朱老太重重揰著毫無知覺的腿，感同身受地歎了口氣，握住了她的手:“朱大姐，你等著。”

　　翁老太拎著菜袋子匆匆上了樓，不一會兒， 又飛也似跑了下來，塞給朱老太一個小紙包，壓低聲音道:“先吃一粒，有效果再說。”然後又頭不也回地上了樓。

　　嚴老頭抬起手:“唉，你還沒收錢呢?！這要多少錢啊?”

　　翁老太只是朝後揮了揮手，就消失在樓道內。

　　朱老太如同捏著自己的性命一樣，緊緊捏著小紙包，一迭聲催促嚴老頭:“快！快回家！”

　　朱老太和嚴老頭一回家，迫不及待就剝開了紙包，紙包裡，是一粒小小的膠囊，上面連個包裝盒都沒有，更不要說什麽說明書了。

　　--李東陽把怪獸的肉塊曬乾，磨成粉，又取了幾粒普通感冒藥的膠囊，倒空了，重新灌裝肉粉。之所以這樣折騰，那是不可能直接把怪獸肉給別人吃，人家非把你當瘋子不可。

　　嚴老頭苦笑道:“這翁老太倒也好算計，這樣一粒來源不明的膠囊，就算真把老伴你給吃壞了，咱們無憑無據的，也拿她沒辦法--我們甚至無法證明，這藥是從她手裡拿的。”

　　朱老太道:“你這老頭子，都這時候，還說這些有的沒的，人家翁老太都沒收我們錢，她是真好心。如果真是那種賣假藥騙錢的，能乾這種事兒?快，給我倒杯水！”

　　嚴老頭遲疑了:“老伴，你真要吃這藥?要不?我們找人檢測一下?”

　　朱老太瞪了嚴老頭一眼，二話不說，揚手就把膠囊扔到了嘴裡，脖子一伸，硬是乾咽了下去。

　　嚴老頭慌得團團亂轉，想去倒杯水，又拉起了朱老太的手，一迭聲問道:“老伴，老伴，你感覺怎麽樣?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