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想到,不怕火燎,抗過《三撓三焦》的鄭貴,會被一隻鬥雞弄得如此狼狽。
“騾子……我草你祖宗十八代,有朝一日……”
鄭貴才罵半句便已無力,烏雲蓋雪三啄落下,已經啄破了他的腦殼,說也奇怪,柴火棒敲擊“鐺鐺”作響,猶如銅殼的腦殼,在雞爪的撥弄下,變得像發麵團一般柔軟。
羅長子見鄭貴還敢嘴硬,跳著腳指揮著他的愛雞,“阿烏,啄,用力啄他,啄掉他的眼珠……等下我給你加餐……”
“好,啄的好,你啄死它,我養你十輩子……”
七把叉跪在地上,大聲許願道。
“我說……快把雞抱走……”
漸近彌留之際的鄭貴,腦子已經迷糊,下意識討饒道。
“羅長子,先把你的雞抱開,我們需要他的口供……”
朱玉和朱臨大喜過望,沒想到見在鬥雞的助攻下,鄭貴的心裡防線這麽快就被突破了。
羅長子還是慢了半步,烏雲蓋雪似乎聽懂了羅長子的話,一啄下去,拉出了掛著黏糊糊液體的眼珠子。
見鄭貴已經氣若遊絲,朱玉直奔主題。
“說,你殺了誰?殺了幾人?”
“我沒殺人……”
朱玉他們幾個有受到鄭貴戲弄的感覺,沒殺人幹嘛不早說?打得受不了了,才說自己沒殺人。
“但我知道是誰殺了強文峰和他的兩個保鏢……”
鄭貴的生命力真的很頑強,這麽短的時間能恢復到能正常說話,超於常人。
“說!!”
朱玉和朱臨厲聲呵斥,只怕鄭貴一猶豫,又來個打死不認帳。
“鬼頭幫幫主刀壽光派人殺的……”
“殺人動機是什麽?”
“強瘸子和刀壽光和我都是天一流派的,強文峰是副流主,他和刀壽光的娘子有染,刀壽光知道自己戴了綠帽子後,氣不過,預謀了好幾次行刺行動,那日強瘸子和羅長子談好茶園轉讓一事,一時放松了警惕,在你們發現屍骨的橋上,刀壽光他們終於得手……”
“你是怎麽知道這麽多內幕的?”朱玉不相信鄭貴和這事沒一點瓜葛。
“刀壽光對我有救命之恩,在我過三災厲害的時候,幫過我大忙,他的事從不瞞我……”
“駱大娘子主婢三人和看茶園的有山老大爺是被誰殺害的?”
朱玉繼續問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
鄭貴的上半身已經幻成人形,下半身還是軟塌塌的蜈蚣,一個眼眶裡空洞洞的,看上去特別怪異。
“爹,放雞……”
沒有漏聽鄭貴一個字的七把叉,怒火一下又衝到了頭部。
“等等……”
鄭貴正努力把下半身也幻成人形,這樣半人半蟲的,他自己見了都很難為情。
七把叉搶過爹手裡的鬥雞,十三郎趕緊把他抱住了。
“七把叉,先聽他說完……”
“是我外甥鈕九天乾的……”
“啊!?”
羅長子一陣發暈,癱倒在地上,“鈕九天你個王八蛋,我跟你無冤無仇,平時把你當兄弟一般,你殺我娘子幹嘛啊?”
羅長子嚎啕大哭起來。
“不,不,有山是鈕九天叫人乾掉的,你家娘子和那兩個婢女現在還活著……”
鄭貴輕輕地歎了口氣,仿佛他對這事替外甥深感抱歉。
“你說我娘子……我娘……還活著?”
羅長子爬著,
七把叉掙開十三郎,都撲到了幻成人形的鄭貴邊上。 鄭貴見鬥雞離自己不過一伸腦袋的距離,頓時抖成篩子一般。
“羅公子,先把雞挪開……”
十三郎上前一步,從七把叉手裡接過鬥雞。
“我娘子如今在何處?”
“對,我娘在哪兒?”
父子倆一起問道。
“抱歉,我也是今日才知道此事,至於她們關在哪裡,我還真的不知道……你讓雞再啄我也沒用,事到如今,我沒必要再隱瞞什麽了……”
鄭貴見七把叉扭動,眼睛又落在鬥雞上,趕緊說明自己非故意不說。
“那三具無頭女屍是誰?”朱玉聽賭館的小姑娘說過,茶園裡被害的三人連腦袋都沒了。
“那是朝覲鎮翠花樓的三個婊.子……”鄭貴回答道。
“你們為何多此一舉?”朱玉不解地問道。
“可能是我外甥貪圖駱大娘子的美色……”
“啊——!”
羅長子胸口一陣發悶,娘子落到色鬼鈕九天的手裡幾年了,哪還能清清白白啊!
“楊仙吏,您一定得幫我找到我娘……”
七把叉撲到十三郎的腳邊,咚咚磕起頭來。
“七把叉,你娘會找到的,你先起來……”
十三郎拉了幾把七把叉,哪裡還拉得動。
“楊仙吏,兩位仙官,羅長子還有羅公子,我看我們可以做一個交易……”
鄭貴一下變成了獨眼,看東西很不習慣,他不停地扭動腦袋,才看清十三郎站在何方。
“只要你們守口如瓶,我來保證你們的安全,駱大娘子幾個我負責送回羅府,你們的損失,盡管開價,我一兩銀子都不還價……”
“閉上你的臭嘴!”
朱玉見鄭貴想公然賄賂,大聲呵斥。
“年輕人,依照天條天規,我並沒犯下死罪,你別不相信,這大富鎮的鎮守我還當定了,羅長子一家今後不是還得在鎮上生活嗎?大家何必鬧得那麽僵呢?羅長子,你說是不是?”
“鄭侏儒,放你娘的狗臭屁,我娘子的清白能用銀子買回來嗎?”
羅長子惡狠狠地扇了鄭貴十幾個耳光,清脆的“啪啪”聲代表了所有人的想法。
“哈哈……哈哈……”
鄭貴突然哈哈大笑,“你們錯過大好機會,可千萬別後悔,一定是以為穩操勝券了吧?哈哈……哈哈……”
鄭貴是蜈蚣精,他第一個聞到了空氣裡很重的潮濕味……這是他和刀壽光約好的,只要半個時辰他不出去,刀壽光就引來五彩河的河水,來個水漫羅家大院。剛才他交待如此痛快,一是為了保命,二是他留有後手,跟幾個“死人”說點往事,他甚至還有點小開心……
刀壽光是個蟹精,多年倒騰“生意”,憑借雄厚的財力,已經修煉到了大仙的第一級——鹹天蒼野,剛才那陣怪風就是他催動的,沒想到落敗了……這次一上來,就把一整條五彩河的河水一傾而下……
“朱兄弟,他們又來啦!!”
秋荷和馨蘭一直留意著天上,沒想到牆頭突然翻過幾朵浪花來。
“轟轟……”
如同滾雷落地,地皮發顫……院牆隻抵抗了二口煙工夫,就被河水衝開了一個大缺口,口子一開,剩余的磚牆轟然倒塌,被巨浪裹著撞擊過來。
“嘿嘿……”
秋荷和馨蘭再也沒有了剛才曼舞的雅致,手忙腳亂一連甩出十幾袖,還狠狠踢出了十幾腳,河水被劈成一道道“絕壁”,繞過強勁的氣流,從後面又裹挾過來。
衝到門口朱玉和朱臨的小腰鼓,猛地敲響了《由他去》一曲,聽到娘子喊聲跟著往外衝的十三郎,被激蕩的鼓點一下撞倒在地,和羅長子和七把叉一起滾到那群漢子的邊上,手裡的雞也被他拋了出去……
長袖和鼓點形成的氣牆,雖然是擋住了河水近身,但水很快在氣場外圍形成了高大的水牆,把柴房圍得密不透風,柴房都成了水底建築……
“不好!”
朱玉見地窖那邊旋起了一個漩渦,還不停地往外冒大氣泡,知道地窖進水了,他在心裡喊了不好,雙手齊敲,衝了過去,站在地窖口……在他的周圍很快形成了一個方圓二丈的空心泡。
“楊仙吏,你們快出來……!”
朱臨見水勢過於凶猛,心生退意,大聲喊道。少了朱玉那面鼓,他們三人奮力護住的空心泡一下小了許多。
十三郎艱難起身,拉了一把七把叉,但沒有拉動,原來七把叉的腳被鄭貴的手死死抓住了。
十三郎抽出三棱刺來,狠狠劈了下去,鄭貴的手一下斷了,但他很快又伸過來一隻手,拉住了七把叉另一隻腳。十三郎靠近一步,還想搭救七把叉,他的腳腕也被鄭貴的一隻手握住了。鄭貴的手是從金罩龍鱗衣下擺下面伸過來的,所以龍鱗衣沒有應急反應……
十三郎揮動三棱刺,一陣劈砍,已經劈斷了十幾隻手,但他發現還是不能脫身,鄭貴的手越砍越多,他和七把叉一樣,兩隻腳都被鄭貴禁錮住了……不是鄭貴今天受了很重的內傷,他這一抓,十三郎和七把叉的雙腳就都廢了。
“爹,快,把雞抱過來。”
還是七把叉反應快,見雞就在爹的腳邊,趕緊吩咐道。
羅長子個子高,他起身後,透過窗戶,眼見全是晃蕩的水,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正有些發懵,聽到兒子喊他,趕緊抓住雞,朝鄭貴身上扔去。
“啄,啄他眼珠——!”
羅長子見到兒子和十三郎腳上掛著那麽多的斷手,心裡一驚,忙不迭地指揮他的烏雲蓋雪……
這鬥雞不是白養的,羅長子花了一年多時間,教它學會了這招“必殺技”,在關鍵時刻,執行起來不打任何折扣,一啄下去,鄭貴的另一隻眼珠已經被它拉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