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來貴還沒起床,何梅便和朱愛明把縫紉機從臥室抬到院子中央,揭開防塵布,擦得光亮如初,等著村裡的三輪車回來運到鎮上。蔡蘭、王豔花幾個人約好上午一起去鎮上看看,順便大家幫忙把何梅家縫紉機搬過去。幾個人把縫紉機抬上三輪車,一路上說說笑笑。
等三輪車開到鎮上右轉彎的地方,幾個人從車裡就瞥見先進製衣廠的標語。
前來谘詢工作的姑娘們還真不少,有本村的也有外村的,等三輪車在廠門前停穩的時候,幾個人下了車,司機幫忙把縫紉機抬了進去。裡面已經擺了十多台半新不舊的縫紉機,朱先進正在驗著一台縫紉機的好壞。一看見何梅幾個人進來便招呼她們等一等。
何梅賣了縫紉機,王豔花把女兒預訂了工作,蔡蘭只是旁觀。三人任務完成後,便去尋找朱仙晴開辦的幼兒園。
其實,離製衣廠不遠的地方,她們在新街拐角處的巷子口,看見了一條鮮豔的橫幅,打著童星幼兒園的標語。巷子大概兩百米長,兩輛三輪車可並排進入,路面還是那種泥石的原始路面,兩邊是些兩三層的房屋。
沿著指示牌方向看去,那裡有三間青磚平房朝南,外加一個大院子。據說原先也是住了一戶人家,他們早已去城裡做生意買房了。這三間平房已經空了好幾年了。房子周圍也沒有幾戶人家,三面都被稻田包圍著。稻田的不遠處就是一條小河,這河水是朱家村那條蜿蜒的山溪一路歡歌而來的,河水清澈見底,魚蝦清晰可見,平日裡鎮上的人們就是沿著這條小河洗衣服洗菜。至於泛著白色泡沫的自來水,鎮上的人們一直都不歡迎。從這點說,要麽去城裡住,要麽去山裡住,吃水都比鎮上好。因此鎮上的人能去城裡都去城裡了。
朱仙晴離鎮上不遠,得知情況後便和王老師商量,向朱仙花和朱仙雲借錢,把這塊場地租下來,模仿城裡的幼兒園辦私人幼兒園。這個想法得到王老師的雙手讚成。
他最清楚鎮上有幼兒園的需求。鎮上的各村都是學前班,沒有幼兒園。鎮上唯一的一家中心幼兒園也只能是擁有城鎮戶口父母的孩子才能上,它是為鎮政府機關、學校、醫院的工作人員的子女服務的。他們口口聲聲說鎮裡教育資源不夠,沒有那麽多教師,沒有那麽多資金,卻是他們的孩子擁有鎮上最好的全部的教育資源。
那些靠近鎮上較近的居民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別人孩子上幼兒園,自己的孩子只能和鄰裡的幾個小夥伴一起玩耍,他們迫切希望有所像樣的幼兒園,對他們孩子來說沒有任何門檻。
於是,朱仙晴和王老師兩人開始計劃起來,借錢租房子采購設備。這件事,他們沒有事先告訴何小妹,更沒有告訴何梅。怕事情還沒辦成,王老師借著老婆的名義開辦幼兒園的傳言就飛出去了。因此,兩人保密工作做得相當好。
院子大門敞開著,朱仙晴在門口帶著孩子遠遠地指揮著兩個工人把院外的牆麵粉刷成彩虹橋,裡面藍粉黃三色早已粉刷完畢,朱仙晴的公公婆婆正忙著擦擦洗洗。
“仙晴,仙晴,來,孩子給我!”何梅小步跑了上去。朱仙晴一看都是村裡人,便把孩子遞給何梅,招呼她們進去看看。幾個人跟在後面,朱仙晴一一介紹。活動室兩間,不在乎就是海洋球,滑滑梯,各種玩具什麽的,還鋪了彩色的地墊。一間就是堆滿了午睡的小床,供小朋友午睡,還有一些彩色的書本。另外一間廚房和一間衛生間。
看完這些,朱仙晴接著說,學生學費一個月四百塊,午飯自己帶。教師工資一千五百塊一個月,和本地小學教師工資差不多。
王豔花一聽,便覺得這年頭在家門口做裁縫也比當老師工資高許多。她得慶幸女兒當初選擇出門學裁縫,有一技之長就是鐵飯碗。
正說著,一輛銀灰色的麵包車開了進來。王老師把東西運了回來,幾個人幫忙搬了下來,這些都是室外玩具,王老師自己按照說明書安裝起來,大家都來幫忙。
大概過了半小時,何小慧剛把弟弟和父母送到火車站趕回來給朱仙晴幫忙。何梅抱著孩子坐在離大門口不遠處曬太陽,看見扎著麻花辮的姑娘何小慧走過來,問道:“你怎麽也來啦?今年又是你一個人留在家裡?”何小慧直點頭,告訴何梅父母已經習慣了出門打工,在家裡累死累活掙不到錢,弟弟還沒畢業呢。
“她馬上就是我們幼兒園的老師了。”朱仙晴聽見外面說話聲,趕緊跑了出來,見何小慧來了就特別高興,也許都是當過學前班的老師有話說。
“什麽?小學老師不當了?”何梅一聽便覺得太吃驚了。
“我開玩笑,我就希望何小慧也來當幼兒園老師。”朱仙晴說道。
“我呀,是想當也當不了。你呀,老師已經找好了。”何小慧邊說邊跟朱仙晴往裡面走,一進門就看見了王豔花,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她似乎沒有料想到王豔花在場。
王豔花看著眼前這個標致的姑娘,不禁又想起當初蔡蘭說媒的事,便裝著認真幫忙擦東西。
“小慧,你也來了!”蔡蘭看見了立馬放下手裡的活走了過來。
“乾娘,你也在這裡?”何小慧驚喜地喊道,然後給她使了一個眼色。
“嗯,沒想到吧,我們今天都來看看。王嬸本來看製衣廠,也來順便看看。”蔡蘭指著王豔花說道。蔡蘭看著眼前文靜的何小慧老大不小了,心想這姑娘也不知道心裡怎麽想的,非要一心嫁給朱小飛,只是她的父母嫌棄朱小飛家窮,朱小飛也是不想回縣城,兩人都單著。
“王嬸,你們家小飛準備什麽時候縣城?”蔡蘭突然問道。
“小飛,他,他……”王豔花一時說不出話來。
“小飛,他不想回縣城了?”蔡蘭疑惑地問道。
“嗯,我們回來後他說他有女朋友了。”王豔花說道。
“他有女朋友了,那房子買了嗎?”蔡蘭問道。
“蔡嬸笑話我,我們哪裡買得起?”王豔花說道。
“大上海房子貴,回縣城買房劃算。”蔡蘭說道,她的言下之意王豔花明白,只是她勸說不了兒子。
朱仙晴把何小慧拉到一邊,小聲說了幾句,何小慧心不在焉,聽著她們的對話,小心臟一起一伏。她一直等待的朱小飛已經有女朋友了?她還是個問號。
中午時分,王老師客氣地說請他們幾個去吃午飯,蔡蘭去了她朱大田家,王豔花接到女兒朱小玲的電話也走了,只剩下何梅抱著孩子不能走,估計要等到傍晚。
大概過了一刻鍾,一輛紅色轎車來了,朱仙花開車帶著何小妹和朱江好來參觀。 一身紫色毛呢裙的何小妹看著像模像樣的幼兒園,臉上綻開了笑容,她看見王老師也不再叫他的名字,而是親切地說:“王園長!”王老師一聽不對勁,一本正經地糾正道:“媽,仙晴是園長,我還是物理老師。”
王老師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嫌貧愛富的變色龍。本來這王老師要是忍氣吞聲的話,那麽何小妹說不定就不再成天在家打牌打麻將了。她這手頭的錢也不夠她吃喝玩樂幾年,關鍵是她這還沒閑一年,已經胖得像大冬瓜,身上不是這裡疼就是那裡癢。
可是,王老師這麽耿直的一句,讓何小妹覺得有點尷尬,頓生不悅,心想這個窮女婿還真不知天高地厚。要不是在大女兒朱仙花的勸說下,她是直接回朱家村打麻將去了。
何梅一看何小妹臉色不對,便招呼她到一邊幫忙照顧孩子,沒料何小妹看也沒看一眼孩子,卻說了一句:“我頭暈要回去吃藥了。”說完便掉頭走,朱仙花立馬跟在後面從包裡拿出藥給她吃。這證明何小妹確實身體有病,何梅讓朱仙花趕緊送她回去休息。
童星幼兒園布置了一天,終於到晚上七點多結束了,一切都沒什麽味道,這個物理老師經過精密測試安全,再準備通風換氣一個月準備正式開張。從今天開始,王老師就要夜裡睡這裡看門了。
蔡蘭吃過晚飯,騎上朱大田的摩托車帶上沒吃晚飯的何梅回朱家村。她們都認為孩子們能夠上個像樣無門檻的幼兒園是件好事,回家給朱仙晴的童星幼兒園做好宣傳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