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排的路燈充分吸收了白天的太陽能,一路上亮如白晝,只是夜間的風往何梅的脖子裡直灌,何梅把脖子縮了縮,說道:“蔡嬸,難怪你成天戴圍巾,這天夜裡還是有點冷!”
“哈哈,你以為我戴圍巾只是想俏呀!關鍵的時候還是保暖。”蔡嬸笑著說道。
“那不就是,你成天搞得像大小姐出身,住農村裡,農活不用乾,你福氣多好!”何梅一直都羨慕蔡蘭早早就是享福的人。
“還福氣,小兒子宋仁不知道怎麽辦?他老像是在糊任務,根本都不把相親當回事。我都一個頭兩個大。”蔡蘭最煩惱就是她的小兒子宋仁。
“宋仁還小,蔡嬸,你也別著急,依你們家條件,只要他願意,姑娘還不是隨他挑。我看呀那個何小慧和你們家宋仁差不多大,人家女孩子家也還沒嫁人呢!”何梅勸慰道。
蔡蘭剛張口,一陣風閃了過來,被嗆得咳嗽起來,兩人說話就此被打斷了。
何梅坐在車後座,把衣服裹得緊緊的,被蔡蘭擋住了視線,她不時地側過身子,往村頭看去。
朱家寶家的大黑狗蹲坐在院子的門檻上,像等待她的歸來。一看見何梅下了車,就趕緊站起來歡迎這個主人回家。蔡蘭還是照例把車停靠在大柳樹邊,進來坐會。
廚房裡燈微弱地發著光,鍋裡骨頭湯面條已經下好了,鍋蓋蓋著,露了月牙般的縫。朱愛明坐在小桌旁跟來貴誇大其詞地講解祖上人物朱元璋如何如何,邊說邊等著她回來吃飯。來貴在一邊聽著,似乎沒有興趣,那個朱元璋放牛娃變成皇帝的故事,她不知道聽了多少遍。
每次要是不識字的何梅在一邊聽著,就說:“豬八戒是不是也是你們朱家的,他可是孩子們喜歡的大明星。”
朱愛明一聽就很無語,便停止了。但是此時來貴沒辦法,他隻好盼望何梅早點回來。
“奶奶回來啦!”來貴聽見門外的聲音立馬從凳子子上跳了下來,跑出來撲向何梅身上。來貴這一抱,她就想起了家寶。家寶小時候只要是一天不見面,回來的時候就把她的大腿抱得緊緊的。何梅趕緊把大孫子來貴抱了起來,進了廚房。蔡蘭跟在後面說:“乖乖,還是和奶奶親!這麽大還奶奶抱!”
來貴趴在何梅的肩上,露出幸福的笑容,似乎有點害羞。
“快下來,快下來,你奶奶腰不好!”朱愛明邊說邊忙著揭開鍋蓋盛面條準備吃晚飯。來貴的碗裡除了排骨、青菜和年糕,還有一個雞腿,一人一碗面條開始吃了起來。
蔡蘭便把今天鎮上的所見所聞都講給朱愛明和來貴兩人聽。大家都覺得何小妹對王老師有點過分,從來不顧及場面。
何小妹和王老師話不投機半句多,在回去的路上,不停地罵王老師不是人養的,和朱江好回去之後,當天下午就開始了她的沒日沒夜的麻將生活。至於朱仙晴的童星幼兒園隻字不提。
蔡蘭坐了會,便回去了,她明天還是需要早點去鎮上,她兄弟的店鋪明天正式營業了。
吃完飯,朱愛明還是去客廳看戲,他算是看戲上癮了,沒完沒了。
何梅收拾好,帶著來貴還是去新房子睡覺,不過出院子大門前她還是照例看看左右兩邊的馬路,發現一切都很安靜,便帶著來貴進了屋。
躺在床上的何梅怎麽也睡不著。來貴今天進門的那麽一抱,突然想起來貴的媽小七,這些年小七到底是死是活,沒有人知道。何梅只能心裡祈禱她安然無恙。
讀者也許也會發出疑問,小七到底怎麽樣了?不過大家放心,此時的多災多難的小七已經過上了安穩的生活。
小七自從被騙到山上,就在地下過著暗無天日的日子,她不知道什麽時候過年。她只知道春天石縫裡鑽出了綠色的芽才知道春天來了。
終於有一天傍晚,太陽西沉,早已被山嵐遮住了,天空還沒有被黑暗完全吞沒,白發老太婆顫顫巍巍打開了地下那個石洞的門。
小七以為老太婆像往常一樣送飯來了,便看也不看一眼,繼續在石頭上劃著筆畫。
沒料老太婆慢慢地對著小七說:“姑娘,你可以出去了。我沒法養活你了。”小七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立刻站起來,跑了出來,身上的草也沒來得及拍拍。
好幾個月沒有見到陽光的她,臉色發青,黃昏的一點余光普照在這片草地上,溫暖而美麗,她感覺自己的心裡突然就亮堂了起來。
放眼望去,在碩大的山坡上,就是這麽一個石頭壘起來的小房子,其余都是滿眼的枯草和灌木叢。遠處還可以看見田野和村莊,村莊裡還有幾處炊煙升起,但是看不見一條路。
她回頭看看白發老太婆,一副悲傷的表情,手裡收拾好一個她來時的蛇皮袋, 說:“這個是你的,你可以走了,天黑之前下山可以走到鎮上。”小七感覺像是做夢似的,老太婆怎麽突然放她走了。她好像什麽也沒聽見,出於本能拚命地往山下跑,像是被人追趕似的,一直跑到好久,才發現自己什麽也沒帶,便往回跑去拿那袋舊衣服。
等她回去的時候,發現白發老太婆一個人還是站在那裡像是一尊雕塑,面無表情,包裹掉落在地上。她有點害怕,不過還是鼓起勇氣去撿起那個屬於她的包,然後拔腿就跑。
一路上她也沒見一個人,天色已經暗沉下來,她才看見有條路,靠近路的不遠處,有條小溪,她趁著微弱的月光雙手捧起冰冷的溪水洗了洗臉,然後用手理了理自己乾枯凌亂的頭髮,頓時感覺清爽很多。
不一會來到山腳下,那個村莊人都驚奇地看著小七這個外來人,衣服髒的不像樣,問:“姑娘,你是哪裡來?”小七便害怕起來,說:“我親戚住在山上,我去看過。”
村裡人便問:“那個山上就有一戶人家,她兒子病死了,現在就她一個人住山上了。你是她的親戚,我們從來沒聽說她有什麽親戚?”
“遠方親戚,遠方親戚。我也是走了幾天幾夜。現在要急著趕回家。”小七心理開始害怕起來,如果再問的話,她就回答不了了。她邊說邊走,村子人也沒有再追問什麽。
就這樣,小七一直跑到一個鎮上,已經夜色很深了。她身無分文,吃和睡想也不想,晚上實在太累了,隻好靠在路邊比較隱蔽的台階上眯了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