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和冀嵐兩人一人按著蘇芸的手,一人捂著她的嘴,竭盡全力讓她不要造出太大的聲音。
蘇芸一雙眼睛瞪大大大的看著不遠處被士兵處決的亞人奴隸,透過陳浩的手,她的嗚咽聲不斷的響起。
“別做出聲,要不然我們也沒好過。”陳浩在蘇芸耳邊低語著,雖然沒能讓她直接安靜下來,但是她確實有壓下了自己的動靜。
抽出了插入亞人奴隸胸口的長劍後,士兵踮起腳又在對方的腦袋上踢了幾腳,確定已經沒了生機後,他才夥同同伴進入倉庫中轉移受傷的平民。每一位被士兵保護著走出倉庫的平民在路過亞人奴隸的屍體時,無不是朝著屍體吐了口唾沫,隨後才罵罵咧咧的走開。
一整個轉移平民的過程持續了十分鍾左右才罷休,望著帝國軍隊的尾巴消失在遠處的拐角,陳浩和冀嵐兩人才松開蘇芸。沒了舒服,這個貓耳少女一下子就衝向前方的同伴屍體,陳浩兩人緊隨其後。
倒了那邊,陳浩蹲下來小心翼翼的碰了一下亞人女孩的屍體,入手一片冰涼。“已經死了,應該是流血過多。”陳浩輕拿起亞人女孩的右手,這隻修長的素手食指上沾了猩紅的鮮血,彌留之際這個美麗的女孩拚盡全力在地上寫下了一個字。
經過蘇芸的辨認後,陳浩才知道這個字是亞人文字中的“家”。
“就這麽想回家嗎?”冀嵐神色黯然的說。
“他們希望的不是家,只是一個能幫他們遮風擋雨的地方。最早的家在戰亂中被摧毀了,所以他們來到帝國想要尋找新的家,他們不打算傷害任何人!隻想找一個家!但是就算是這樣,辛辛苦苦建立的家還是被毀了。迪卡貝勒使我們唯一的家,但是它已經不存在了!”蘇芸拉著亞人少女的手,低聲哭泣著。
陳浩看了一眼冀嵐,然後就把安慰蘇芸的任務交給了她。在安慰人方面,他沒辦法和冀嵐相比,同樣的,在檢查細節方面,冀嵐也沒有辦法超過他。
這件事情雖然只看了一個尾巴,但是從這名亞人少女的嘴裡,陳浩仍能聽出來陰謀的味道。
莫名其妙的既視感讓他想了二戰時期日本偷襲珍珠港。
眾所周知,日本人的艦隊不宣而戰,在夏威夷的珍珠港一舉殲滅了美國人的太平洋艦隊,美國平民在得知了消息後,群情激奮、義憤填膺,都為日本人的偷襲而感到憤怒,最後在國會開會的時候,更是產生了全票通過對日本宣戰的結果。
“想用本來就處在風口上的亞人來作為擊敗國會派的砝碼……帝國人還真是有意思。”陳浩搖了搖頭,走進了還在冒著濃煙的舊倉庫。
到處都彌漫著煙霧和火焰的舊倉庫看起來可憐無比,那顆能爆炸的寶石造成的傷害看起來和地球上的手榴彈差不多,只不過手榴彈是一種能夠量產的武器,這種寶石顯然不是能夠流水線大生產的東西,要不然這種武器早就列裝到士兵身上了。
捂著口鼻翻開了一些斷壁後,一具燒焦了的屍體露了出來。焦糊的屍體上還飄著嫋嫋青煙,一股異常的烤肉香氣在陳浩翻開了斷壁後就撲面而來,讓他一陣反胃後,緊忙向後退了幾步。
大概死了十幾個人吧……
陳浩稍微輕點了一下死在這裡的人數,無奈的歎息,真正的死亡人數應該不止這麽些,在那些斷壁下,恐怕還蓋著更多的屍體,但是他已經沒有心思去看了。地球上受過的人文教育讓他不忍再去看這些平民在戰爭中的屍體,在心裡詛咒了一句帝國的人後,他就打算就此離開。
輕微的哭泣聲讓已經走出幾步的陳浩打了個機靈,
那個聲音不是從外面來的,冀嵐現在已經安慰好了蘇芸,兩個人正在清理著那個亞人少女的屍首,看起來會將她安葬在哪裡。心思一轉,陳浩直接掛上了聽力強化,排除了眾多的雜音後,陳浩鎖定了位於倉庫廢墟的深處。那是一個極其虛弱的哭聲,伴隨著的還有不斷地咳嗽聲。
細刃直接入手,狂暴的幻能湧入劍身中,隨後陳浩操持著細刃向前奮力撩起。一道能量彎刃瞬間從細刃的刀鋒上擊發出去,斷壁、濃煙和火焰在這一擊之下全都斷開,露出了暫時足夠陳浩衝入的空檔。
“浩,怎麽回事?有敵人嗎?”冀嵐感覺到了倉庫中的動靜,暫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過頭去看向陳浩,剛好就看到手持細刃的陳浩衝入了濃煙滾滾的火場,三十秒之後,一個燃燒著的黑影從火場中衝出,在地上滾了幾番後,散落成了兩部分。
小的在平緩了之後頓時劇烈的咳嗽起來,大的那部分身上著著火,冀嵐見狀,連忙跑過去幫他滅了火。
“別管我,我沒事。”陳浩在喘了口氣後,推開了冀嵐,“看看他有事沒。”
在冀嵐為陳浩撲滅身上的火時,蘇芸已經為地上的男孩進行了簡單的檢查:“有些燒傷,胸口的骨頭也碎了,肚子上還有一個大口子。”
“是幸存者嗎?”冀嵐看著地上的男孩,看他的模樣,頂多才七歲而已。
“是,我找到他的時候被應該是他母親的人壓在身下了,要不然被倉庫房梁打住誰也救不活他。”陳浩走到男孩的身邊蹲下,“如果不盡快送到醫生那裡,估計還是沒有任何希望。”
“是……要救他麽?”
“那是當然,不能看著……”陳浩說著看向了蘇芸,但是話沒有說完,就閉上了嘴,想了片刻後才繼續說,“不能看著一條生命就這樣死了。”
“哦、嗯,主人,我先去一邊了,好了之後叫我。”
“……”
陳浩看著蘇芸申請黯然的走到了亞人少女的屍身旁邊,捂住了自己的臉龐輕輕的哭泣起來
“世界上不可能沒有混蛋,但是你要知道,即便有再三打破人下限的混蛋,你也不能把自己變成那種混蛋。”陳浩說著,發動了新理念。
理念:醫者。
象征著醫療的手術刀出現在了陳浩手中,這把輕薄的小刀相當的鋒利,就連彎月也沒辦法和它比,不過目前這把刀還是只能夠療傷用,沒有半分戰鬥的作用。
輕輕的把手術刀刺入男孩身體裡,緊接著,之前出現過的綠色光點出現在了男孩身體周圍。歡呼雀躍的光點跳著舞,飛入了男孩的身體裡為他治療傷口。也許是因為男孩只是一個普通人,而且受的傷在醫者理念看來也不是很嚴重,所以只花費上次的十分之一就完成了治療。
“等他醒了,我們就轉移走。”陳浩說著拔出了手術刀,並將它散去。
過了半分鍾,男孩終於睜開了眼睛,在看到陳浩的第一眼,他就猛然坐起來:“大哥哥,我的媽媽呢?還有我的爸爸呢?”
“抱歉……他們……”陳浩向已經快被燃燒殆盡的舊倉庫看去,男孩頓時明白了,無力的坐在了地上。
“他們、他們死了嗎?”男孩小聲的問著。
沒人回答他,這種事情太難讓人開口了。
看著跳動著的火焰,片刻後,男孩突然哭了起來,陳浩和冀嵐被他這麽大聲的哭泣嚇了一跳,連忙安慰他,試圖讓他小一點聲,因為這樣很可能會把周圍還在巡邏的帝國士兵吸引過來。可是男孩根本聽不進去勸,一個勁的哭著要找媽媽。
正當陳浩和冀嵐焦頭爛額的時候,蘇芸走了過來,在他們兩個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掂起了男孩,抬手就在男孩的臉上打了一巴掌。
“哭哭哭!哭有什麽用!哭就能讓你家人回來了嗎?!”蘇芸雖然已經刻意的壓低了聲音,但是在憤怒的渲染下,仍然很是具有威懾力,一下子就讓男孩停止了大哭。
“你告訴我,哭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了嗎?哭就能讓自己的親人回來了嗎?哭就能讓你有一個家了嗎?不能!如果哭能夠完成這些事情,我早就有家了!即使你再哭,你的家人也不會回來了!懂嗎!啊!”
“可是……可是……”男孩哽咽著想要說話,但是立刻就被暴怒的蘇芸打斷了。
“沒有可是,如果你想報仇,那就從現在開始鍛煉自己,如果你想當個懦夫,那就現在去自己的敵人那邊!你的敵人是哪個叫哈倫哥斯的混蛋,懂嗎?”
“可是大家都說你們才是真正的壞蛋,你們殺人放火……”
“糾正一下,亞人們殺人放火,那是因為帝國人屠戮他們的親人,對他們來說,他們才是正義的,而你們只是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的混蛋。”陳浩恰到好處的站了出來,一面按住蘇芸的手,將男孩放下來,一面向男孩解釋著。
“你們人類綁走我們的親人和朋友,把她們當成奴隸。你知道為什麽只有女性的奴隸麽?那是因為在路上,所有的男性就都被殺掉了,連剛出生的嬰兒都沒有放過!這就是你們人類的做派!自認為正義的屠夫!”
蘇芸說完,長出了一口氣,一直抬起的手也放下,暴怒造成的獸化現象逐漸消退。
男孩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陳浩看著他不禁搖了搖頭,才七歲而已,一下子就知道了社會上如此之多的黑暗現實,不要說他了,就算是陳浩這半個成年人一時間也沒法接受。
“我、我知道了。我要留在這裡。”男孩說著低下了頭。
蘇芸聽了,很是不屑一顧的哼了一聲,然後就背過身去。
“但是我不想和那個叫哈倫哥斯的壞蛋站在一起,我、我要當正義的夥伴!”男孩說著舉起了手,“我想要維護世界上的正義!幫大姐姐找到一個合適的家!”
“哼,小鬼而已。”蘇芸很是不客氣的哼了一聲,然後就在地上點了一下,立刻就連跳著攀到了前方的一座空了的民居上。
“看起來是傲嬌了。”陳浩笑著拍了怕男孩的肩膀,“既然這樣就要加油了。如果還有可能的話,說不定將來還能再見。”
“說什麽呢……這樣的概率基本上沒有嘛。”冀嵐倒是在心裡吐槽了一句,不過臉上仍然笑著看著這二人。
陳浩又向男孩說了一些東西後,就把身上僅存的一枚金幣交到了男孩手裡,叮囑他讓他在緊急關頭應急用後,就和另外兩人帶著亞人少女的屍首離開了這裡。
直到看到了遠處的城門,蘇芸才開口問道:“主人,你真的這麽看好他嗎?”
“看不看好是一件事,要不要鼓勵他又是一件事,不能混在一起。人有點夢想總是好的,不然渾渾噩噩虛度一生,也只是一個不敢面對現實的廢物。還有,不要叫我主人, 我不是你的主人,按照大陸的習俗,我一沒有在你身上畫奴隸紋,而沒有奴隸契約,咱們兩個根本不是主仆關系。”
“可是已經叫習慣了……”
“那就先這樣叫著吧,反正也聽不了太長時間了。”陳浩歎口氣,隨後讓二人停下,“天快亮了,找一個沒人的地方修整,等天黑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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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浩的這個決策無疑是正確的,當太陽剛從東方升起,戰爭的號角聲就吹響了。
得知了國會派竟然是亞人們的工具,而且還公然襲擊平民,王都的人民頓時大怒,紛紛拿起了能夠找到的工具和親皇派一同上了戰場。幾乎瞬間就翻了幾倍人數的親皇派在同一的調度下,一舉攻破了國會派的前線,並且成功的推進過去,佔領了半數國會派夜間佔領的街道後,雙方才再度僵持住。
原因無他,親皇派雖然士兵勇猛無比,但是卻缺少遠程打擊手段,反觀國會派,雖然弓箭很早就用光了,但是反叛的魔能術士團卻靠著充足的魔能寶石補充魔能,接連不斷的能量球絕對是親皇派士兵的噩夢。
帝國的王都不太平,帝國境內其他地方也不安生。有接近三分之一的帝國城市在帝國貴族的號召下投向了國會派,還有三分之一的城市則在兩個派別間搖擺不定。而親皇派控制的城市則是第一時間就對倒向了國會派的城市發起了遠征。
一時間,帝國境內狼煙四起,一場可能要持續很久的大動亂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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