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開了雨傘,陳浩走到了樓層的頂樓天台上。這棟樓房雖然有些年歲了,但是設計十分的精良,即便是過了這麽長時間了,樓房的排水系統仍舊像是新的一樣,沒有像陳浩現在居住得那棟樓房一樣出現頂層蓄水得現象。
不過想起來,陳浩現在住的樓房已經是沒有物業打典了,清潔維護什麽的全屏居民自己動手,而他腳下的這棟樓房可是還有這優良的物業系統,半個月一小查,一個月一大查是家常便飯。所以這棟房子的排水系統顯得更好是情有可原的。
到處都是雨點撞碎後形成的水沫,極度濕潤的空氣讓陳浩覺得自己現在是處在熱帶雨林裡。
“馮西門公司對嗎?那個公司是做什麽的?”
“想知道?”
陳浩站在天台的邊沿,眺望向城市的遠方。黑壓壓的天空下是濃稠似霧氣的水簾,百來米外的世界就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楚,人只能睜大了眼睛自己的觀望才能從白茫茫的一片水簾後發現漆黑肅穆的樓房身軀。
冀嵐撐著自己的雨傘,腳下穿著雨靴走到了陳浩的左側停下。和自己的男友一樣,她也向著遠方眺望過去。潮濕的氣流迎面吹來,掀起了她的發梢,恍然間她感到了有些寒冷,幾番猶豫之下,她輕輕的牽起了陳浩溫熱的手。
現在的石門市,就像是一片籠絡在雨中的由鋼筋水泥組成的熱帶叢林——濕潤、壓抑。
“我很在意你說的話。克隆人……這項技術不是被禁止的嗎?”
“在正統科學界確實是被禁止的。但是你忘了她們五個人可沒有一個是普通人。”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這個馮西門公司實際上是提升者勢力的一個派系,他們不屬於人們熟悉的世界體系。”
陳浩接過了冀嵐的話茬,將女友要說的話通過自己的講述了出來。在稍稍停頓了片刻後,陳浩整理了自己的記憶,向冀嵐緩緩地道出自己現在已經知道的情報。
這個馮西門公司的總部設立在布魯塞爾,和歐盟的總部在同一個地區。也正是這樣,讓陳浩在得知了一情況後,一度認為這個馮西門公司是一家和歐盟有關聯的組織,但是經過自己排查後,發覺這不過是一個錯覺罷了。
馮西門公司的最高控股人在這家公司內部仍然屬於一個謎,甚至在他們員工的筆記上,都會以“神秘人x1”來代稱最高控股人。不過這並不影響馮西門公司的正常運作,雖然自始至終神秘人x都沒有再公司內部露過面,但是所有的員工都在傳唱著據說是他的信條。
國際雇傭兵是這家公司最大的業務。和國際上享有盛名的黑水公司一樣,只要你肯出錢他們就會派出雇傭兵為你辦事。但是由於馮西門公司派出的雇傭兵都是一些有著強悍能力的提升者,所以雇傭的人一般也是提升者。再加上守望者定下來的整個提升者世界的準則,他們的業務只是涉及了敵方擁有提升者參與的作戰,這樣一來想要在眾多的安保公司中雇傭到馮西門公司的雇傭軍團可謂是困難重重。
除了這些之外,馮西門公司最具特色的就是他們的克隆人雇傭兵團了。兵團的人員全部由馮西門公司的克隆人戰士填充,不存在自然人士兵,所以用起來往往沒有什麽顧及,打起仗來一點都不在乎克隆人士兵的死傷,甚至是只要是稍微受了點重傷都不會給予救治,而是放任不管。
雖然目前沒有什麽特別準確的證據,但是足夠表明伊拉克戰爭和中東戰爭均有馮西門公司的克隆人雇傭兵團參與。
“那,她們五個人也就是這個公司裡的克隆人戰士了?”
“沒錯。如果是不是把那本日記翻譯完了,我也想不到世界上還會有這種由克隆人組成的提升者雇傭兵團。”
“日記?”
陳浩這時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告訴冀嵐在她來石門之前的那件事情,於是撿了一些重點的地方給她簡略的講了。
從鏡面世界中帶回來的塔娜·史崔克蘭的日記前些日子才讓忙的不可開交的盧琴翻譯好,交還給陳浩的時候他自己都快忘了有這麽一回事。
聽完了陳浩的講述,冀嵐眺望向遠處的眼睛中閃出了幾絲不一樣的光澤。醞釀了許久後,她還是沒能說出什麽來,於是就此作罷,站在原地仍舊眺望向城市的陰影。
回到了房間後,在陳浩的再三勸說下,大姐終於打消了直接將五妹的屍身銷毀的念頭,同意了陳浩的安葬建議。經過了一夜不眠不休的整理後,四個女孩終於將屋子中的血跡都清理乾淨,並把五妹的屍身做了清潔。待到第二天下午,雨勢終於又一次停歇了,不過還是賴在那裡不走的烏雲讓人看了不禁扼腕歎息。
由盧琴雇來的靈柩車載著五妹地棺槨緩緩地離開了。一身黑衣地眾人看著靈柩車離去後,在不苟言笑地在沉默中坐上了兩輛車啟程跟上。
一路上兩輛車內的人都沒有說話。四姐妹是因為過於悲傷而無話可講;陳浩是第一次參加這種社會活動,有些生疏和手忙腳亂,所以也就乾脆閉嘴不講話,以免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陸筱茵要專注開車,所以沒空說話,更何況她本身對死亡這種事情已經看淡了,那個鏡面世界隨隨便便傳回來的一次信息就是成百上千人的死亡,她的心早就麻木了,二來是因為她現在還是一個罪名未洗的“罪犯”,能少說話就少說;陸筱文則是被懂這方面禮節的盧琴壓住了活潑好動的性子。
當兩輛車行駛到了路口的時候,由陸筱茵駕駛的那輛車載著四姐妹跟著靈柩車離去,另一輛則是由冀嵐看著前往墓地。
車窗外,救護車的警鈴驚醒了一大片的睡鳥,嘰嘰喳喳的鳥群撲騰著濕漉漉的翅膀飛上了天空。看著風馳電掣遠去的救護車,陳浩在心中幽幽的猜測可能是有人去世或是需要急救。
這是一場殺戮,不存在任何憐憫的殺戮。在這裡你想活下來只能讓自己變得冷酷無情,讓自己變得麻木不仁。你要從心底裡艱辛和你一樣有著特殊能力的人是一隻異族牲畜,而不是和你一樣的人類。
陳睿誠語重心長的話在陳浩的心中炸響,讓他有些萎靡的精神瞬間一陣。也許從爭奪站開始的時候,陳睿誠就已經知道了,——不對,應該是更加久遠之前,陳睿誠就已經知道了爭奪站究竟會是一個什麽摸樣,所以他才會特意的找來陳浩給他說了這樣一些讓那時的他異常惱怒的話。
也許這只是一個開頭,爭奪站之時一個開始,會有更多的人死去。
將頭無力的靠在車窗上,陳浩的感覺到自己身體異常的冰冷。
靈柩車還需要去一趟火葬場將屍身火化,然後才是送到墓地存放。這一套流程在全球的文明國度都是一條適用的準則。所以當冀嵐這輛車抵達了墓地的時候,陸筱茵還沒有到,陳浩幾個人只能先行下車站在墓地門口等待。
在陰沉的天氣襯托下,墓地更加顯得陰沉肅穆,沒有經過人呼吸的空氣在從人的肺中過濾後,讓人覺得別樣得別扭。墓地的大門常年敞開以供墓主親屬隨時來為墓主掃墓。象征了生靈世界和死者世界的大門讓陳浩看的有些呆了,仿佛跨過了這扇門後,自己就會抵達另一個陌生無比的世界。
過了一小會,冀嵐在陳浩的腰上點了幾下,在他將目光投向冀嵐的時候,冀嵐伸出一根手指給他指向了一個方向。
是陸筱茵,她開著車到了。
按照程序停好,並鎖好了車,陸筱茵率先從車上下來。四姐妹跟著下了車,只是比起上車的時候,大姐的懷中多了一個紫檀木的盒子,盒子上面貼著一張五妹身著軍服的照片。
由大姐牽頭走在前面,其余的人都安靜的跟在後方。越過了那扇在陳浩看來溝通了兩個世界的大門後,她們沒有什麽停頓,按照安排直接走入了墓地,在那裡有一位安葬人在等候。
安葬人是一位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子,像他這個年紀的安葬人已經主持過大大小小幾百場安葬儀式了,可在見到送葬隊伍規模如此之小後,也不免的露出了些許驚訝的神色,不過立刻就被墓地莊嚴肅穆的氣氛給衝散了,他也從新換回了屬於喪葬人的嚴肅。
從大姐的手中接過了紫檀木盒後,安葬人衝大姐微微欠身,隨後捧著紫檀木盒走到了已經處理好的墓地前。一番很有儀式感的儀式進行過後,安葬人小心翼翼地把紫檀木盒放入了由大理石砌成的“棺槨”內,隨後就緩緩地將沉重地封蓋蓋上。
至此,安葬儀式就結束了。
原本地喪葬儀式不會這麽簡短的,但是盧琴考慮道五妹並不是中國人,而且現在要再找懂地西方喪葬儀式地人需要花費很長地時間,所以爭取到了大姐同意後,就刪繁就簡,做了很簡短的安葬儀式。
黑色的花崗岩墓碑上,刻著墓主的名字——塔娜·史崔克蘭。只有這個,其他的生卒年和簡略的人生事跡一概沒有,只有一個孤零零的名字。
“這樣,也算是給我提前辦了一場告別會了吧。”
沉默了許久,大姐紅著眼圈笑著說,只是這笑容看起來讓人異常的心疼。
沒人在話語上說些什麽,大家都沉默著。
天空中銀蛇騰霧,雷鼓作響,下一場大雨看來又要開始獨自一人的表演了。
結束了這場簡短的安葬儀式後,所有人就紛紛按照來時候所乘的車輛返回。
“還會有人死麽?”
冀嵐的手按在插入了啟動插口的鑰匙上,靠在椅背上輕聲的問向陳浩。
陳浩想了想,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現在所知道的也不過是從鏡面世界中那個塔娜·史崔克蘭那裡得來的日記本中的內容,但是這個塔娜·史崔克蘭究竟是誰他卻不知道了,馮西門公司的克隆人戰士都是從同一個人身上提取的基因,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公司的克隆人戰士都能叫“塔娜·史崔克蘭”,他不知道這五個傭兵姐妹當中的某一個人會不會就是他最早認識的那個塔娜,所以他也不太敢確認日記中的內容。
“也許不會,畢竟因為這件事大家都很警覺了,不會再出現落單被人殺害的情況了。”
這句話陳浩陳浩變了幾變才從自己的心中說出,一瞬間讓他有了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是麽?希望吧。這樣的事情太讓人難過了。”
“人啊, 都是會死的。”
“可是死在自己願望即將完成的時候,難道不是最讓人感覺絕望嗎……”
冀嵐說罷,咬緊了下唇發動了汽車引擎。陳浩靜默的看著有些發脾氣的冀嵐,沒有直接安撫,因為這個時候無論說什麽冀嵐都聽不進去,所以片刻後,他將視線投向右側的車窗,看著出現了零星雨滴的玻璃,他知道,這場雨還是到了。
等他們回到了出發的地點,傭兵四姐妹已經站在了樓下等著他們,不過倒是沒有看到陸筱茵,考慮道她現在不過是處於盧琴的暫時保釋中,陸筱茵現在應該處在返回基金會站點的路上,畢竟她還要繼續呆在那裡直到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名。
“關於之後的保護問題。我們不希望在分開了,這個城市也許有其他的組織插手了。”
陳浩剛走來,大姐就迎面說道,絲毫不給陳浩插嘴的機會,一口氣就將所有地話全部說完了。
“可以。陳星直到爭奪站結束都不會在出來,所以不用你們去保護她了。這方面你們比我專業,還是你們說的算。”
“那就好,我剛剛還在擔心你在這方面會繼續固執下去。那麽就這樣了,我們會繼續按照約定保護你的安全,直到這次的爭奪戰結束。”
說罷,陳浩和大姐兩人相對著點了點頭,隨後同時向對方伸出手握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