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緊了自己冰涼的雙腿,蜷縮在一層薄薄的毯子下。明明已經是八月時節了,但是這天仍舊讓我感覺發冷。
——不,或許不是因為天氣的原因,現在外界的溫度明明是二十三度。
“看來還是要自己動手。”我腦海中回想起了那個時候他的話。這句話一瞬間讓我更加感到寒冷,同時也讓我知道了自己身上的這股寒意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了。
言語中透骨的冰冷就像是一柄柄利刃一樣插入了我的身體然後洞穿了骨頭,寒意在骨髓裡蔓延讓我感覺渾身上下都沉浸在了冰窖內。我試著裹緊了自己身上披著的毯子,但是沒有絲毫作用,越是這樣想裹緊取暖,身上就越冷。
“我知道錯了……”我捏著枕頭的一角,小聲的嘟囔一句,冰涼的液體隨之打在了我耳邊的枕頭上,液體滴落在布匹上的聲音真真切切的響起。
快停住,還不能哭。
我抓緊了枕頭,並把頭埋在枕頭中,可是我的倔強並沒有帶來什麽改變,反而是讓我的眼睛更加的濕潤了,不過一會我眼前的枕頭就全濕了。
敲門的聲音在這個時候響起了,同時那個男人的聲音也出現在門外:“小琴,睡了麽?”
“沒有。”我試圖把自己的哭腔安奈下去,可是沒有用,雖然我的聲音也不大,但是門外的哪個男人一定聽到了,因為隨之我就聽到了那個人的歎息聲。
“還在為那個人生氣?”他說,“我能進去嗎?”
“不行,就在外面說吧。”我抱著枕頭,面對著屋門坐了起來。說完這話之後我就後悔了,我應該讓他進來的,不為別的,就因為他是我的父親,雖然我對他沒有什麽感情,但是他仍是我的父親。
就和自己做夢時夢到的那些場景一樣,我不是這個人的親生女兒。不過和夢裡的場面不同,我沒有被強迫著奪走味覺,更沒有被強迫著灌輸入人類自古以來的所有知識,這個男人在經過一系列的痛苦的抉擇後,還是選擇了把我當作普通的女孩來生養。
站在門外的父親半晌後才開口,我想他一定很傷心。“你這麽做值得嗎?為一個不愛你的人整天整日的哭,沒有一點的價值。”他似乎是找了一張椅子坐下了。
我在想別的事情。
這是我原本想說的話,可是氣流衝出聲帶而後又經過舌頭之後,就變成了另一幅摸樣:“我不用你管我。”
“是麽?你也長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了,雖然從小到大我也沒有怎麽管過你,這種話我沒有說的理由,但是我還是想讓你能有自己的想法。”他說著重重地歎了口氣,然後話鋒一轉,“明天我就要出差了,下個月的錢已經提前給你,注意著點花。”
“嗯。”我聽著抱緊了枕頭。
他經常出差,短的一兩天,長的一個月甚至是一年,這也是我和他不親的原因,因為和他呆在一起的時間還沒有家裡在一起保姆的時間長。這次他提前把下個月的前給我了,看起來又是一次長期的出差。
房間裡再度陷入沉寂,夏蟬在院子裡的樹上瘋狂的叫著。
門外起身碰動了椅子的聲音讓我從這沉寂中驚醒了。“是去哪?這次又是幹什麽?”我連忙問,這還是我第一次問他工作的動態,原先都是他想給我說的,但是我都是捂起耳朵跑遠了,後來他也就不在主動的說了,我和他之間的交流也就變成了銀行帳單上不斷變換的數字。
“一個大功率電能壓縮試驗,那邊出了點技術問題讓我過去看看。”他似乎很滿意,聲音都顯得輕快了很多。
“電能壓縮……”我念著這個名詞,眼前再次浮現了那些被陳浩稱為真實記憶的碎片場景。
白色和黑色的簾子相互交映掛在那裡,下面擺放著那個男人的黑白畫像。周圍的人都在默哀,有的人已經掩面哭泣起來,而縱觀全場,只有我一個人冷漠的看著那個男人的畫像。
“盧……因實驗事故不幸遇難……”這是我來這裡的原因。
那個男人死了,因為一場意外的實驗事故。而這場實驗的名稱,就是叫電能壓縮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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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甩開了枕頭,腳上僅僅套著短襪下了床衝到門前打開了門,“你不能去!”
可是當我打開門後,那個男人已經離開了,只有一幢古典的擺鍾的鍾擺不斷地搖晃發出聲響。就這麽一小會讓我回憶的功夫,哪個男人就不聲不響的離開了。“總是這樣……就不能等我讓我看你一眼嗎?”我不甘的握緊了拳頭,耳邊同時響起了汽車發動機啟動的聲音。
不用去看我也能知道是那個男人啟動了自己汽車準備離去了。隨著聲音逐漸消弱,那輛載著他的車也終於離去了。不知為何,我松了口氣。這個世界就像是和我開了一場玩笑,雖然他給了我正常女孩的生活,也跳過了自己會在我小時候就去世的陷阱,但是轉了一大圈,還是又回到了那個位置。那個男人終究是要死在這場實驗上,就像是我和陳浩永遠不會在一起一樣。
名為“星星的距離”的手鏈還掛在我的手上。關上了屋門後,我靠在門上聽著空蕩的宅子中傳蕩著這聲音,良久之後才走向臥室的陽台,借助月亮的微光,我抬起纏有手鏈的手腕,看著這條手鏈在月光下美麗的身影。
“我是不是真的要放棄了。就想他說的,現在的都是騙人的,都是假的。”
看著手鏈,我回想起了昨天我和筱文一起在超自然研究組的活動室中的談話。那個時候我已經有感覺了,真正的記憶不斷地侵擾著我讓我很難受。只是虛幻和現實的交雜讓我有種懵懵懂懂的輕靈感。
侵蝕的記憶碎片越多,我也就越來越了解到那些“真相”。
沒有和陳浩在一起,自己甚至沒有向他傳遞出自己的心意,就在要傳達出自己心意時候,那個被陳浩一直念念不忘的女人出現了,至此自己完全淪為了他們兩個人的旁觀者。那種希望能和陳浩在一起的渴望一直讓我心底瘙癢難耐。
“冷靜一下吧……抱歉,給你惹了這麽多麻煩。”我把項鏈貼在胸口,讓自己的心跳能感受到他的禮物,“睡覺吧。”
可是世事並不能完全如人所願。
“他今天貌似請假了,要不然等他來了我給他說讓他找你?”李煜很抱歉地看著我。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難看,甚至是可以用楚楚可憐來形容。因為在我聽到這句話並且神情變了之後,幾名學生瞬間湧了上來,用很關切地眼神看著我。我不討厭他人的關切,也不喜歡這種被人主意的感覺,所以在臉上強作出了笑容後說:“不用了,謝謝啊。”然後就立刻跑掉了,身後也傳來了李煜似乎是被人修理的動靜,不過那就不是我管的了。
回到了班後,我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陳浩送給我的零食還有很多,昨天我隻吃了那盒草莓百奇巧克力棒,現在看著自己座位上的零食,我想了想後從中拿出一袋餅乾,獨自吃著。
筱文從門外進來時幾分鍾之後的事情了,她一進來就看到了坐在門口的我。我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她的神色猛然一邊,然後看著我這邊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放棄了,自己孤零零的坐回了位置。
“該讓你長長記性,什麽能去碰,什麽不能碰了。”在狠狠的咬碎了一枚餅乾後,我是這麽想的。
雖然在外面我展現出來的大多是隨和的性格,某些人也會給我評價一個不是那種“任性起來就不理人”的家夥,但是那隻僅限於小事情,像是這種敢刪掉陳浩發給我的短信,隨意篡改信息的行為是我絕對不能容忍的,即使在想著為我好我也不能忍受。
這就是我盧琴的最後的底線。
筱文跟我玩了這麽時間當然是懂這個的,所以她剛剛欲言又止了半天沒有和我說出什麽話。
在這之後我一直沒有和筱文說一句話,陳浩也一直沒有來。我一直希望能在教室中或是外面看到陳浩的身影,但是都沒有成功。相反的是,學校內卻又傳起了一些詭異的傳言,比如說深夜未歸的學生在化學器材室前看到鬼鬼祟祟但是卻外貌異常恐怖的怪物在活動,有的學生在室內操場發現了一些位置液體。
“為什麽要把我叫到這裡?”我握著手機,很苦惱的看著周圍的環境。
在今天,也就是八月二十日的早上,我收到了一個陌生人發來的短信,讓我在早上上課前來到六樓的安全樓梯口去等他。原本我是不想理會這種看起來像是惡作劇短信的消息的,可是之後這個人又附上了我的姓名和一些詳細的信息,並且把這件事情標注成了緊急事情,如此才讓我重視起來。
“是筱文?”
確實有這個可能,筱文也確實是這樣的性格,她的腦袋裡總是裝著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即使是我和她玩了這麽長時間了,也沒有辦法推斷出來她到底在想些什麽。要不然我也不會被她騙了,最後讓她裝成我去騙陳浩。
但是她不是這麽一個不守信用的人,筱文對於時間可是出了名的敏感。和別人一起出去玩,她總是會提前幾十分鍾到達地點,然後還要再對方到了後說自己才來不久。現在距離那個陌生人發來的約定時間已經過去了有十分鍾了,很難想象筱文會在一場約定中遲到超過五分鍾。
又等了十分鍾後,我沉不住氣,再又兩分鍾第一節課就要開始,於是我歎了口氣,連忙跑下樓去。
“報告!”推開了教室門後我習慣性的打報告,然後邁進去,可是只是一步接下來我就沒辦法繼續前進了。
教室內空無一人,不光我的班內沒有人,一整個樓,甚至是整個教學樓內都沒有一點人聲。這是很不正常的事情。雖然石門一高沒有早讀,但是仍舊會有學習刻苦的學生來的早一點坐在班內或是站在走廊裡朗讀課文,至於我,當然也是其中一員,身為七班班長,我必須要在學習上以身作則才行。
而今天卻空無一人,這太過反常了。
“今天是放假嗎?”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搖搖頭打消了,今天是八月二十日周一,是一個星期剛剛開始的時候,沒有任何假期,學校在這一天也沒有什麽特殊安排,所以可以排除今天學校只有我一個人來了這條可能。
其他的我暫時還想不起來,不過其他人有可能給我留了什麽信息。我走進班內,首先向黑板看去。昨天才被值日生擦乾淨的多功能黑板現在乾淨的就和新出廠一樣,沒有任何留下的字跡。
“書包也還在,到底去哪了?”我坐回我的位置,希望能從我這裡發現什麽。才在我的抽屜中翻了幾下,我就找出了一張紙條。
“去學校室內操場,馬上!”
是陳浩的字跡!
我心裡一驚,他已經來過了麽?還給我留下了這張紙條!沒有任何的考慮,我直接捏著紙條趕去室內操場。
室內操場坐落在學校的西面,它的前面就是學校的大塑膠操場。這棟建築建成還沒有幾年,好像隻用了兩年而已,但是卻蓋了五六年才好。
剛剛跑到室內操場前,我就聽到了嘈雜的人聲。聽他的動靜,大概全校的人都在這裡。“安全演習?”我皺了皺眉,也只有安全演習會讓全校所有師生都聚集取來,當然也不排除別的什麽活動之類的。
每個班都舉著班牌,沒有耗費多大力氣,我就找到了我們班。
“班長你去哪了?”我將將站定, 就有同班的女生問我。
“有一點事剛剛處理完。”我捏起了一撮頭髮揉搓起來,這個小動作表示我心裡很慌張,不過也好,除了筱文沒有別的人知道這個動作的含義,“出什麽事了,為什麽都在這?”
“不清楚,不過是你的前男朋友用校園廣播把大家聚集在這裡的,據說有什麽特別活動。”
“陳浩?特別活動?”我好像有了一點想法,但是一時間沒辦法抓住。
“對啊,但是把大家叫來之後都沒有一點動靜,也不知道是幹什麽。而且啊,幾分鍾前這裡還是一股怪味,現在還有不過很淡了。”
怪味?
我試著嗅了幾下,果然有一種讓我很熟悉的味道。“是氯氣的味道,這裡昨晚消毒了吧?”我安慰著她。
“可是誰用氯氣消毒會把濃度搞得這麽高,如果不是化學老師來得早發現了這個情況然後通風了,操場現在根本沒辦法進來。”
“之前的很濃?你是說很濃!”我抓住了要害,激動的同時讓她嚇了一大跳。
“嗯、沒錯。”
“糟了!”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到底要發生什麽事情我已經有了些苗頭,但是現在最要緊的就是趕快疏散大家,“大家快離開操場,快!”
可是在麽嘈雜的環境下,我的聲音小的就像是蜜蜂振翅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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