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時候，葉天浩做東，只有他和陳海倆人，選在一個幽靜的日式餐廳。

“你葉大公子又要給我下什麽套?”陳海嘴裡的三文魚味同嚼蠟，盯著氣定神閑的葉天浩輕笑道。

“逃不過你這雙火眼金睛啊！我也是逼不得已，不過這並沒有難倒你啊。”葉天浩毫不在意白天的動作，好像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

“呵呵，不對吧。我要是栽到坑裡的話，絲毫不懷疑你會再往裡面填點土。”

陳海對葉天浩是有好感的，大家出身很有禮數，學識不錯，為人也還可以。幾乎沒有給人那種驕橫的感覺過，但今天這一出著實是被他們給擺了一套，所以他是如鯁在喉，心裡有些不痛快。

“陽謀也好，陰謀也罷。你想要往上爬，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攔路虎，你連這點都做不到的話，我和你也不可能坐在一起。我只不過是附和了一句話，是你想的太多吧。”

葉天浩在餐桌上的禮儀依然保持著儒雅的風度，大概也跟他的日本生活有關。

他同時也是個矛盾的綜合體，有時候會執著於電子工業不能自拔，卻連簡單的營銷道理都不懂。但在社會這個江湖中，又遊刃有余，八面玲瓏，讓人捉摸不透。

“或許吧，希望你不要埋葬我對你最後的一絲好感。”

“我可是站在你這邊的哦。”

“別打機鋒了，怪累得慌。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我是不見兔子不撒鷹！有什麽事情呢，咱們敞開了天窗說亮話，猜來猜去的累心。”

陳海沒那性子跟他耗著，便忍不住數落道。

“這個給你，獨一份兒的。”說著從身旁拿過一個包裝盒遞到陳海身前。

“什麽玩意兒，又是你生產那破手機?我告訴你啊，上回你送我那幾部手機，老是出現各種毛病。還不如我這用了幾年的諾基亞扛躁！”陳海吐槽道。

“這個肯定不會了，步步高廠裡出的。”葉天浩也知道他那個工廠的品控著實不怎地，於是趕忙辯白。“你幫我掌掌眼，給個建議。”

我去，你TMD當我是鑒寶專家了啊，還掌掌眼呢，要不再給你估個價?

打開盒子，不出意料還是部手機，依然是翻蓋造型，不過這回討了個巧，貝殼一樣的曲線設計，流線美感還是有的。外殼上有個黑色的孔洞，這是加裝了電子感光元件的鏡頭，翻開手機蓋，65000色的TFT彩屏在現在這個時代裡足夠炫麗了。

試用了下拍照功能，反應不快，畫面很渣。最多也就10萬像素，在陳海這個過來人看來絕對是差評級的。

“華而不實。”陳海測評完之後，給了個中肯的評價。

“為什麽?這已經是技術的極致了，別的公司都沒有！”葉天浩對這個評語並不滿意。

“現在市場上連彩屏手機都還沒開始普及，你這款太超前了，更何況成本絕對不低吧?只有少數人用得起的產品絕對是失敗的，電子數碼不應該是少數人享受的奢侈品！”陳海又道“不過你也沒必要著急，可以作為技術儲備繼續研發，等到時機成熟再推出市場，絕對比現在的效果要好得多。”

“嗯，我公司的市場人員也是這麽說的。”葉天浩點點頭道。

“那你還問我幹嘛?我欠你的不成！”陳海鬱悶道，自己有錢有人偏偏要來壓榨他，也是醉了。

“這才能顯示你多睿智啊，我這是相信你。”

“少捧我，哪天被你賣了都不知道。步步高這個牌子你不是打算做電子詞典和兒童早教機了嗎，換個歐式一點的品牌，利於推廣。另外你可以試試和卡爾蔡司公司合作，索尼在光學製造上面都要依賴與蔡司，跳過中間直接找源頭就好了。”

“我這頓飯沒白請。”葉天浩笑吟吟地向陳海豎著大拇指道。

“以後不給錢就少來煩我。”

……

陳海在鵬城待了三天時間，始終就沒閑著，大會小會開了倒是不少。股東會開完還有董事會，董事會開完還有公司高層會。產品經理已經逐漸成為一個過去式，實際上他已經很難有時間把心思放在產品上了。

正在逐漸地從管理項目過渡到管理整個公司，整個集團。這最主要的就是把握好大方向，然後有針對性地安排人來對接。搜索引擎的技術他會開發嗎?數據目錄的檢索他會做嗎?財務繁冗的報表和成本核算他會嗎?

答案全部都是否定的，他什麽都不會做。

一個公司裡最無能的往往都是最高的那一位，最能乾的都在中高層。但最無能的這位肯定是最了解公司，最懂項目，也是最會用人的。

陳海現在就是這樣，除了開會之外就是和高層、中層進行談話，任何人都有情緒波動，都有瓶頸期，那麽他就要擔負起開導的作用。

這不，今天就有一位，Hao123導航網頁的創始人李星平來找他了。

“陳總，我想辭職。”

“理由呢?”

“我想自己去做點什麽，比如說遊戲平台之類的。公司裡的環境很好，但我覺得現在失去了方向。你知道我就是個網管出身，沒那麽開闊的思路，公司越來越專業化讓我無所適從。”

李星平從一個小縣城到鵬城這樣快節奏的大都市，要說沒有變化是不可能的。他是很內向的一個人，以前是現在也是，經過一年多時間的熏陶，已經慢慢開朗了些。但本性就是本性，並沒有那麽容易轉變。

Hao123從盤古導航再到盤古瀏覽器，然後分拆成企鵝和火狐，那個時候給了他一筆數百萬的補償金以收回項目所有權，並且讓他負責火狐瀏覽器導航頁的工作。

“都考慮好了?”

“嗯，考慮好了！”

“既然這是你深思熟慮的結果，我就不強留你了，你想創業的話就去羊城吧，交通方便離家也近。你為公司的發展立下了不小的功勞，總不能虧待與你。公司投資500萬人民幣到你的新項目，至於你想做什麽，想怎麽使用我一概不管，只要20%的股份就可以了。就算你自己花掉都無所謂！”

陳海之所以能夠在他辭職之後依然給他這麽高的開價，一方面是內心有些虧欠，Hao123的價值遠比這個數額還要大。另一方面李星平出色的產品嗅覺和思維方式注定他不會只是隨便做個網站玩玩而已。

“陳總，這……20%的股份根本不用投這麽多的。”

“這是補償你對公司的貢獻，我恨不得所有項目經理都出去創業呢，這樣的話我可就輕松多了。”陳海笑道，也讓李星平打消了心頭的疑慮。“結婚的時候記得下個請柬，不管多忙我都要去討杯酒水喝的。”

“還早，還早。”李星平有些羞赧道。

他不光內向，還是一個傳統的人，公司裡那麽多好姑娘不主動去追。老家安排他回家相親，卻對上了眼，據說也快結婚了，所以陳海才有此一問。

李星平走了，這算是成立以來第一位正式辭職的項目經理，後來果然聽從陳海的意見在羊城創辦了一家叫做4399的小遊戲平台。日均流量高居遊戲類網站榜首，年利潤數億人民幣，再次成功逆襲，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進入02年之後，螞蟻搜索已經刻意減少了廣告的預算，去年剛推出市場勢必是要用轟動效應求流量，現在則是進入到了用更多產品來帶動流量的初步階段。微軟的IE瀏覽器已經稱霸全球，一家獨大，01年推出XP系統之後附帶的IE6瀏覽器已然是做到了極致，所以將IE團隊都解散了。

因為IE並沒有給他帶來任何收入，反而是倒貼了不少，才把Netscape的網景瀏覽器徹底乾翻。

但微軟這個巨頭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在遙遠的東方大陸上，企鵝和火狐瀏覽器兩個小家夥在慢慢吞噬著市場，並且還有附著在IE瀏覽器之中的搜索插件攫取著流量。

當然這對微軟來說，太小兒科了，整個大中華區貢獻的利潤都不到5%。這裡除了有個微軟研究院之外，就再沒有其他常設機構，連常用的MSN服務器都架設在大洋彼岸就不要怪Foxlive後來居上了。

從輸入法到瀏覽器再到搜索引擎，從即時通訊工具的搜索框再到搜索頁面都能夠保證了大批的流量。再加上螞蟻百科，金山詞霸的在線中英文翻譯等優秀產品都在向螞蟻搜索輸送著源源不斷地養分。

海外市場的拓展勢在必行，Google每天能夠處理來自全球3億多條搜索指令，現在螞蟻每天最多才6千萬條，甚至不足其六分之一。

陳海用了一天時間給即將奔赴吉隆坡的馮成布置任務，既然是第一個海外分部，那就必須要高調，要高端。

辦公室要去就去馬來西亞石油公司的雙子塔，那可是聞名世界，最高的雙子塔建築。不在這裡不足以顯示公司的實力，東南亞多是熱帶農產品大國，如何讓他們利用搜索引擎將華夏這個日益崛起的經濟體和東南亞諸國緊密聯系起來就會成為一個重要的突破口。

除了核心的幾名員工之外，其他員工就要以當地人為主，盡量多元化的去發展。融合當地的文化元素，和聯想的聯姻就完全是惘顧了當地的市場和文化，所以不到半年就宣告失敗，這樣慘痛的經歷陳海自然不願再次重演。

螞蟻搜索聯合騰迅共同運營的一款新產品:企鵝問問高調上線了。

所有企鵝用戶都可以進行提問，所回答的問題如果被采納之後就可以獲得相應積分，而積分累計到一定程度就可以獲得企鵝秀裝扮、企鵝會員、Q幣等虛擬物品獎勵，甚至還會點亮企鵝狀態欄裡的小圖標。

螞蟻搜索的創始初衷就是隻做信息數據的搬運工，而不是生產互聯網內容，如果是獨自上線一款“螞蟻問問”的產品，那麽就會讓所有的用戶將時間固定在搜索引擎上，短期來看是會增加用戶滯留時長和粘度。

長時間如此以後的流量變現就成了問題，所以交由騰迅來負責運營是最合理的，所有內容都是對搜索引擎開放的，還能提升企鵝用戶的忠誠度和滿足感，這是個雙贏的局面，再最終轉化為螞蟻搜索的流量，這就在不知不覺中形成了一道小循環。

會也開完了，任務也布置過了，頂著7月的驕陽陳海從南方的鵬城又飛向了華東的滬市。

來接機的柳清，等他剛坐上車，便道“星雲速遞出事了！”

“出什麽事了?什麽時候的事情?！”

“就在這周，市區內不少網點受到不明份子的襲擊，對正常運營都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有人員受傷嗎?”陳海問道，出事不怕，就怕有人傷亡，那就出大亂子了。

“有七名員工傷勢嚴重，現在醫院裡，還有二十多人輕微傷。”

“警方怎麽說?”

“還在調查中。”

“這都一個星期了，還在調查?！”陳海皺著眉頭，低聲道“讓年騰雲到公司等我！”

柳清對此了解得也並不多，年騰雲這是捂不住了才報到公司這邊來，要不然都悶在葫蘆裡呢。

陳海火急火燎地回到公司的時候，敦厚的年騰雲就已經他辦公室裡焦躁不安地站著了，連坐都省了，見他進來便欲上前招呼，被一個手勢給製止，直奔主題道“詳細情況說一下，到底是怎麽回事?是誰乾的！”

“一開始是在陝北路的點，在下午六點多裝車發到分揀中心的時候，突然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一群人，手裡拿著棍棒二話不說直接就照著我們的員工打。也不砸你車，也不砸你店，隻照著人招呼，據下面網點的員工回憶從來到去總共也就5分鍾時間。”

“來去如風?這TMD是響馬啊?！”

“誰說不是呢，我們報警之後到現在也沒有什麽說法，這幾天陸續有好幾個網點都遭受了襲擊，弄得人心惶惶都不敢收件了。我敢肯定這絕對是盛通快遞他們乾的！要不然誰會趁著下午裝車的時候來。”年騰雲苦著一張臉，本來頭就大，這表情更像一個冬瓜了。

“為什麽不早上報，這都一個星期了，要是出了人命你擔待得起嗎?！”陳海劈頭蓋臉地訓斥道，柳清跟著他也有段時間了，這還是頭一遭見到這種情況。

“這個……這個在徐經鎮那邊，為了搶生意沒少過打架。我以為對方也只是因為搶單的小摩擦而已，根本沒想到是這種情況啊。”年騰雲是從底層混出來的，思維方式也是舊方式，並沒有多想才造成現在的局面。這樣一鬧，沒人願意寄快遞，也沒人願意送快遞，這生意用不了多久就得自己黃了。

這也真夠陰損的，陳海仔細琢磨了下對柳清道“你去把楊國泰叫來，馬上！”

“陳總，我們現在怎麽辦?總不能一直等著吧，現在好多員工要辭職呢?要不要我帶上一幫兄弟去盛通那裡找回場子?”年騰雲此時急道，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關鍵是連根毛都理不清頭緒也讓他沒了主意，把最後的希望全放在陳海身上。

“現在著急了?早幹嘛去了！”陳海怒道“遇事多動動腦子，時代已經變了，打打殺殺的能成什麽氣候?如果是盛通公司，我保管讓他立刻破產。但如果不是盛通呢?”

“我……”

“你什麽你，好好反省！別讓仇恨衝昏了腦子。”

年騰雲算是夠克制的了，沒在第一時間殺到盛通快遞那去，在沒有明確證據的前提下，如果去那邊鬧事，不然這簍子捅大了。

“陳總，你找我！”楊國泰敲門而入，筆直地站在門口像是一棵蒼松。

“對，老楊你那邊有多少人，要能打的！”

“算上我，26個！要打誰啊?”楊國泰一頭霧水道。

“打什麽打！我們是正當防衛。”陳海立刻糾正了他的錯誤想法。

年騰雲這個時候將事情發生的經過又詳細複述了一遍，這才讓楊國泰把來龍去脈都整明白了。

“現在是2點半，還有3個小時。立刻安排你的人分散到其他網點，有效組織起來。采買一些甩棍、橡膠輥、木棍之類的用具。只要敢來就全給我往下三路招呼，腿打折沒事兒，一定注意別到要害部位。”陳海對二人吩咐道，“老楊你做過邊防，記得抓個活的回來好好審一審，到底是哪個王八蛋指使的，然後移交警局，掌握好度。”

接著又對年騰雲道“你到蘇寧的倉庫緊急提一批手持DV和對講機，讓各網點手持一台，安排專人錄像取證，等他們先動手之後再行動。就一個字:乾他娘的！”

“那是四個字。”柳清小聲提醒道。

“好吧，那就四個字:乾！！！”

柳清:……

要不是陳海這個身份敏感，他恨不得自己也擼起袖子來過去幹一架，自從來到滬市就一直不太順，差點把小命都撘進去，這讓他如何不鬱悶?

年騰雲和楊國泰忙著去布置了，連吳長青都被他發配了過去，還好目前的網點不多，暫時先關閉幾個受襲的點然後以逸待勞、守株待兔就不信對方不上鉤。

陳海等消息的同時也沒有閑著，一連走了個把月，總要了解下各公司的工作情況，一聲令下星辰文化旗下的各位負責人在會議室進行集結，匯報最近的成果。

“我先說下吧，動畫博物館和服裝博物館的設計基本定稿，會後我會就拿過來。烏鎮的開發公司我進行了相關接觸和了解，烏鎮旅遊開發公司擬出讓15%的股份融資1000萬。”潘越率先發話。

“回復對方，1500要20%的股份，我們投了。並且安排一部電視劇在那裡開拍，提升烏鎮的影響力！”陳海道“速度快些，以方便星河的劇組進場。”

“沒問題，我再和對方談。”

“錢老，田鵬。我最想了解得還是你們這邊的進展情況。”

文化內容產業，國漫之魂啊，陳海可是帶著殷切期盼，投入巨資的，絕不希望全都打了水漂。

“我們招收了一批大學生，正在和夢工廠的團隊學習之中，目前來說效果非常不錯，年輕人接觸新事物的學習能力也比較快。”錢順平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相比去年的落魄如今已經是神采奕奕，儼然要煥發第二春。

“我這邊遇到點狀況，”田鵬此刻的臉色並不太好，其他人皆是面帶喜色，唯有他悶悶不樂。“大耳朵圖圖已經基本製作完畢，我們把樣片拷貝發給幾家電視台，一開始都表示有意向購買。但是最近反饋的消息是全部被退了回來，據我所知是背後有人下了命令，不準采購我們公司的動畫片。”

“誰的權力這麽大?”

“據我打聽到的可靠消息是廣電的劉慶芸。”

“嗯?這個人是幹什麽的，理由呢?我們的樣片沒過審嗎?”陳海疑惑道。

“還是我來說吧，這個劉慶芸是60年代一個老廠長的女兒，去年在談判會上極力反駁你的那個女人就是她。”錢順平接過話來說道，“這個小劉呢，跟我差不多都是美影廠長大的，就是心胸有點窄。”

原來是那個直呼他為“資本家”的老女人，沒想到她現在還在惦記著這事呢，這心胸的確是不怎地，連向來老實的錢順平都能給出這個評語，看來確實是有問題了。

“她是想要錢，或者就是為了羞辱我一頓?”

出現攔路虎卡著你，著實夠惡心的，就因為手裡有點小權力就頤指氣使，一個行業之糜爛是源自於根基先腐朽掉了。

“還沒有進行接觸。”

“簡單，帶隻錄音筆找她聊一聊，隱蔽一點。”陳海嘴角輕揚，給我一個證據我能製造一起大地震。

田鵬開始一愣，接觸到陳海帶著笑意的目光便懂了，立刻點點頭表示明白。

“鄒韜，說說你那的情況，希望有好消息。”陳海點名最後還沒發言的網絡遊戲公司的負責人。

“虛幻引擎的源代碼我們已經完全摸透了，正在著重開發下一代自主產權的遊戲引擎。2D版的企鵝糖已經內部測試階段，《流星蝴蝶劍》3個月之後就可以進行封裝發售，風雲大概要到元旦左右，現在遊戲腳本已經確定，人物基本定稿。仙劍和劍俠因為受製於引擎問題，大約需要等到明年才能製作完成。”

“嗯，不錯。會後給我一份內測的安裝包，我先試下。”陳海總算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又道“白蓮涇碼頭那塊地段你們看了吧，想好怎麽設計你們的新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