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1月10日,晚9:15。
“你,還有你,別坐得跟老爺夫人似的。”展露了妖氣的相尋,瞟著坐在飯桌邊一男一女兩個妖仙,“待客之道懂麽?”
那兩位,只能悻悻而起。
“你們兩個,也別像左右護法一樣站在我身背後,坐過去吧。”這話,相尋是對方宏志和王衛東講的。
隨後,相尋走到一張搖椅前,垂眼看了坐在上面的一個妖仙一會......那位,立刻識趣地把這位子讓給了相尋。
相尋往椅背上一靠,愜意地點上了一支煙:“說說吧。”
那自稱是掌堂教主的黑衣妖仙,老老實實地走了過來:“敢問前輩高號?”
相尋這妖氣一顯,眾妖仙自知修為差距有多大,又怎麽可能不老實。
“我的高號,自己說出來有些不好意思。”相尋嘿嘿一笑,“你們這裡,有哪位胡家的,和胡念遙是一脈的麽?”
妖仙中的胡家,為狐仙。
胡念遙,是和上一世的相尋有過極深冤仇的狐仙,他這一脈,為現任北方妖仙魁首胡天山總教主的六弟,胡天清之後。
黑衣妖仙聽了相尋的問話,自己想了想,又轉臉看向了幾個胡家的妖仙,確認他們都在搖頭後,便回話道:“回前輩,我們堂口,沒有胡六太爺這一支的。”
“那就好。”相尋笑笑,“至少這裡沒有仇人在。”
“仇人?”黑衣妖仙沒明白相尋的意思。
相尋一抬眼:“打得胡念遙修為盡毀的是誰,總該知道吧?”
“九頭......神君......”黑衣妖仙喃喃道。
“不才便是。”
相尋這話一出口,身邊就是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相尋掃了一眼周圍,調笑道:“不信,是吧?”
眾妖仙臉上那半是驚詫、半是懷疑的神色,相尋覺得很正常。縱然他顯露出來的妖氣,震懾力足夠,可九頭神君的名頭,還是太大了。
“你,是沈相尋?”這時,一個身在暗處的女妖,緩步走到了相尋坐著的太師椅前。
相尋一怔:“我好像......沒見過你吧?”
“那是,我這容姿,你若是見過,必然忘不掉。”女妖似笑非笑道。
這話,算不上自誇。
她那凹凸有致的身材,被一身翠綠的旗袍映襯得幾乎有些扎眼。那同樣凹凸有致的眉眼,熠熠動人,兩瓣豐潤的朱唇,猶為撩人。
只不過,面對她那有些調侃意味的挑逗,相尋的面部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不是沉得住氣,更不是轉世肉身還沒發育完全,相尋之所以不為所動,是他不喜歡這種成熟熱辣的異性形象。
他目光很不禮貌地把女妖從頭到腳掃了兩遍,而後問了句:“柳仙?”
柳仙,即是蛇妖。
女妖沒回答相尋的話,而是反問道:“柳無痕,你認識麽?”
“你應該去問他,認識我麽?”相尋嘴角一勾,“他要是說不認識,你讓他再來找我,我讓他好好認識認識。”
女妖咯咯一笑,隨即回頭對眾妖仙道:“九頭神君在此,你們的禮數呢?”
於是,眾妖仙,包括那自稱掌堂教主的,都有些不太自然地躬身施禮。
相尋一皺眉,問那女妖:“你和柳無痕有仇?”
女妖莞爾:“沒有。”
“那我話裡對他不敬,你怎麽好像很滿意似的。”
“你如果對他有好話,
那就肯定不是沈相尋。” 相尋一聽這話,也不禁莞爾。
柳無痕,是個極其古板正統的柳仙。一般正統派的妖仙,面對相尋這種很不正統的,都不會有什麽好臉色。
偏偏相尋遇上看自己不順眼的,從來不會試圖去改變對方的看法。他的一貫風格是,你越看我難受,我就越讓你難受。
因而,柳無痕每次杠上相尋,免不了都要吃虧。
“你從我對柳無痕的態度,就確認了我的身份?”相尋眯起眼,望向了那女妖。
女妖一俯身,把嘴湊到相尋耳邊說道:“他那個死要面子的,被你欺負的事,當然不會宣揚出去。如果你是冒充的,肯定不會說出剛才那樣的話。”
女妖的嘴,離得相尋耳畔很近,那種如同枕邊細語的感覺,弄得相尋有些不自在。
相尋把腦袋移開了些,而後乾笑道:“柳無痕若是像你一樣聰明,也就不會吃那些虧了。”
女妖直起身子,掩嘴一笑:“他的聰明,都被我搶光了。”
相尋沒明白這話的意思,便有些疑惑地看向女妖。
“我是他妹妹,柳冰。”
相尋斜眼瞟了還伏在搖椅靠背上的柳冰一會,輕咳一聲:“柳冰,你才是這裡的掌堂教主吧?”
柳冰又把嘴湊近了相尋:“你怎麽知道?”
“我是不是有耳屎,把你看餓了?”相尋一皺眉頭,把腦袋移開了些,“閑話不要扯了,談正事吧。”
看其余妖仙在柳冰現身後的態度,相尋自然看得明白她是這裡說了算的。
相尋的冷淡反應,使得柳冰有些無趣感,她直起身子,淡淡問道:“正事?從何說起呢?”
“先說說,你們這個堂口,是怎麽回事。”
“這個堂口的頂香弟子謝東海,年輕時參了軍,後來人調來淞海,堂口也就搬了過來。”
“就是前些天過世的那老頭?”
“是......”回這話時,柳冰不免有些感傷。
相尋一指王衛東:“你們找他,有什麽事。”
“二十多年前尹家宅37號那件事,還沒了結,如今頂香弟子過世,我們眼看要鎮不住那作祟的,便去找王警官想辦法。”
妖仙分身能為有限,不借弟子肉身,確實難以行事。這一點,相尋明白。
可相尋不明白的是:“為什麽偏要找他?”
“這種事情,如果不是親歷過的人,對他說了,也不會信。”說到這裡,柳冰看向王衛東,“這位王警官在這案子中見識過怪事,和他說,他會當回事。況且,當初東海看這王警官,覺得是個機靈可靠之人,才會在大限之時點他的名。”
這時,悶了半天的王衛東終於開口了:“這位看不見的大仙,前些天那封信上,謝老爺子說和我有一面之緣,我怎麽沒印象?”
這話,一個穿著灰長衫的妖仙接了過來:“那年你在尹家宅37號門口抽煙,有個人在一旁埋死貓你還記得嗎?”
“白先生,原來你在。”王衛東認得這妖仙的聲音,之前把王衛東叫到這裡來的,就是這個白先生,“記得,就是受了那人的啟發,我才找到了屍體。”
“那位,就是謝東海。”白先生一笑,“那天,他在那邊埋了幾次死貓了,你們幾位同僚之中,只有你領會了他的意思。”
“你們說,這件事情沒完,是什麽意思。”相尋對他們的敘舊沒什麽興趣,便問起了自己認為的正事,“我聽這王隊說,這些年是靠你們鎮著,才沒出事?”
柳冰點點頭:“龍鳳子母煞,神君應該聽過吧?”
相尋想都沒想,就回到:“沒有。”
柳冰一捂嘴:“神君神通廣大,這等雕蟲小技,確實不入法眼。”
相尋乾笑一聲:“到底是什麽把戲?”
“引懷有龍鳳胎的孕婦自盡,將屍身埋於凶位,以聚煞氣,並將母、子、女三人亡魂困在屍身旁,促成化煞。”
相尋一皺眉,問王衛東:“你說當時挖出的屍體,是有三具是吧?”
“是,一個女人, 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聽到王衛東的回答,相尋又望向了柳冰:“這和你說的龍鳳子母煞,不大一樣麽。”
“那母子三人的屍身亡魂,本來確實不夠合乎化出這龍鳳子母煞的條件。可做這事情的鬼仙,手段很是高明,他用那母子三人,已經造出了功效相當的煞陣。”
“你說那鬼仙,就是聶......”相尋眯著眼,有些想不起來王衛東剛才說的“疑犯”名字。
方宏志趕忙提醒道:“聶仙國。”
柳冰肯定道:“就是他。”
“他是鬼仙......怎麽會被抓住。”這一點,相尋沒想通。
畢竟鬼仙即使在凝成實體時被發現,只要變回對常人來說等於是虛無的魂體,就能跑了。
“當年,正是趁聶仙國凝實魂體時,我上弟子的肉身,在他頭上打了支鎮魂鏢。他被鎮住後,自然維持著中鏢時的狀態,由於凝成實體會不斷耗費精氣,之後他看上去就像個呆滯的癡傻之人一樣。”
聽了柳冰的話,相尋嗤笑道:“鎮魂鏢?聽起來還怪嚇人的。”
“這鎮魂鏢,神君肯定再熟悉不過了。”柳冰又附到了相尋的耳邊。
相尋翻了個白眼:“沒聽說過。”
柳冰手往後一伸:“誰把鎮魂鏢遞給我。”
於是,那黑衣妖仙轉身去到了牆角一塊布簾子後,再出來時,手上拿著個小布囊。
柳冰使了個眼色,黑衣妖仙就把布囊交到了相尋手中。
相尋撐開袋口,只看了一眼,就冷笑了起來:“你他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