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1月10日,晚8:50。
兩位資深警官,蹬著兩輛同樣資深的自行車,帶著資深到極點的妖怪相尋,已然快到了工友新村。
可就在這快到的時候,相尋忽然急叫了起來:“停!停下!”
方宏志不解道:“馬上就到了,你......”
“現在就停!”相尋立刻打斷了方宏志,聲音氣急敗壞。
王衛東一聽,便刹停了車,相尋隨即從後座跳了下來。
“你要做什麽?上廁所?”方宏志不懂相尋這算什麽意思。
相尋沒搭方宏志的話,一躍就跳上了方宏志的車後座:“可以走了。”
方宏志更莫名了:“你是怎麽回事?”
“怎麽回事?”相尋沒好氣地回道,“你問他去。”
“問他?”
這時,王衛東訕笑了起來:“大概是我晚飯後看電視時,鹽炒豆吃多了......”
“我冊......剛才我要是點根煙,大概能看到你的噴火......”相尋是一副心有余悸的口氣。
在腦中稍稍整理上面幾句話,方宏志立刻笑了出來:“可以啊,衛東,第一天認識我們小沈,就帶他坐了回噴氣式!”
一路上談論尹家宅往事的壓抑氣氛,就這樣被王衛東的屁給衝散了,而王衛東去過的那個神秘地址,已在眼前。
27號,203室。
走進這扇27號的大門時,相尋的嘴角,不由抽了一下。
隨即,他猛地停下了腳步,不冷不熱的問了句:“你們兩個,膽子大麽?”
於是,那兩位整個人都抽了一下。
做刑警的,自然聰慧。
王衛東在出發前,就覺得相尋不對勁了。方宏志帶相尋過來,就立刻趕往這個讓王衛東心驚肉跳的地方......王衛東,又怎麽可能猜不到相尋是個非常之人。
況且,在一路上的言談中,相尋的非常之處根本就毫無掩飾。
此時,位於非常之地,非常之人用著非常的口氣,問兩位“膽子大麽”......兩位膽子再大,也被問得發毛。
方宏志乾笑道:“小沈,王隊請你吃了一個屁,你這就嚇唬他,算是報復麽?”
“首先,他不只請我吃了一個屁……第二,你們只需要告訴我膽子夠不夠大。”相尋瞟了方宏志一眼,“我是不想過會聽到哪個大男人在我身邊大呼小叫的。”
“我們......為什麽要大呼小叫。”王衛東上次過來是白天,此時看著面前黑漆漆的樓道,心也虛了不少,“小沈同志,是發現什麽危險了?”
“危險是沒有的,我可以保證你們的絕對安全,只要你們別一驚一乍......”
隨後,相尋對著樓梯說了句:“讓條路出來吧。”
這話,自然讓方宏志和王衛東一個激靈。
相尋並不是嚇唬他們,一進這27號,他就看到一大群妖仙擠在了樓梯口。
說這些是妖仙,也不完全準確,因為常態下的妖仙,都是有實體的。而此時樓梯口的妖仙們,都是常人看不見的虛影。
妖仙,大多也可以遁形,可這些妖仙,並非是遁形的狀態。
不過,相尋還是可以看明白他們的底細:“在淞海看到整堂兵馬,還真是稀奇。”
相尋口中所謂的整堂兵馬,“堂”指的是出馬仙的香堂,“兵馬”,指的就是出馬弟子領著的一班妖仙。
妖仙的真身,
本忙於修煉,很難根據出馬弟子的安排隨叫隨到。可是,若不到世間廣積功德,修煉進程中終會招來雷劫。 於是,不少妖仙都造出分身,使分身加入出馬弟子的堂口,以積功德。
因此,出馬弟子帶領下堂口中的兵馬,其實大多是妖仙的分身。
這些妖仙的真身,一般也就幾百到兩三千年的道行,他們的分身,自然沒到能夠凝成實體的能為。
好在,堂口中的妖仙做事,一般都借出馬弟子肉身,有沒有實體,並不重要。
相尋雖不懂出馬的詳細規矩,至少還能看出面前這一大票妖仙分身,是個稱得上兵強馬壯的出馬堂口。
這些妖仙的分身,本是等著王衛東的,現在王衛東來了,便都堵在了樓梯口。
剛才相尋開口說的話,妖仙們聽得出來這是對他們說的,其中一個穿著黑色對襟短打中年男人樣貌的,回話了:“你是王警官找來接堂口的?”
相尋一愣:“接堂口?我?”
這時,相尋背後的王衛東說話了:“也不算是......只是你們要我找的人,實在是......”
相尋回過頭,似笑非笑地看向王衛東:“王隊,你是不是瞞著我什麽?”
“不是瞞你,你本來也沒問我上次過來這裡碰到的事情……”王衛東的臉色,有些尷尬。
那黑衣妖仙又開口了:“王警官,我看這孩子,並不適合領堂口,你還是......”
“我適不適合,還輪不到你來講,有什麽話,先進屋再說吧。”相尋不耐煩地打斷了黑衣妖仙的話。
黑衣妖仙聽相尋語氣不敬,臉色一沉......可現在大家都在公共樓道內,又不便發作。
於是,他還是對著身後眾妖仙做了讓開路的手勢。
相尋回過頭,對著身後兩位警官說了聲“上去”,便踏上了樓梯。
行走中,方宏志拍了拍相尋的肩膀,問道:“小沈,和你說話的是......”
“大仙啊。”相尋回話的用詞,似是很抬舉,可口氣中的不屑,讓身邊眾位妖仙的臉色都有些難看。
走到203室門前,房門自動打開,也不等誰說“請進”,相尋帶頭走了進去。
王衛東和方宏志稍稍遲疑了一下,終究也跟了進去。
而後,房門就關上了。
房間中,只靠著桌上的一支蠟燭,才不至一片漆黑。王衛東和方宏志的心,則和燭光一同搖曳著。
“王警官,你要是不答應我們的要求,我們不會強求。你現在帶這麽個孩子來,算是什麽意思?”黑衣妖仙,又開口了。
王衛東剛要回話,相尋搶在他之前開口了:“什麽要求,跟我說說。”
“跟你?”黑衣妖仙冷笑一聲,“怕是說不著。”
“確實,說不著。”相尋也是一聲冷笑,“你們掌堂教主呢?”
黑衣妖仙一怔,他本以為相尋只是個開眼的孩子,現在一聽說的是內行話,不免有些疑惑:“小孩,報個來路。”
相尋沒有理會,而是重新問了一遍:“你們掌堂教主呢?”
“我就是。”回這話時,黑衣妖仙的口氣已經很不善了。
與此同時,先前一直安靜著的整堂妖仙,也都紛紛發出了不忿之聲。
方宏志和王衛東,聽到身邊的嘈雜,不由地都往相尋身邊靠了靠。
即便一心向善的妖仙,因自恃歷經久遠,且有些神通,也大都習慣對常人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
現在,相尋看起來更加傲氣,實在讓他們不太舒服。
只不過,相尋不是來找他們鬥氣的,下一秒,他就揭曉了自己高傲的底氣。
就見相尋抬手在頭頂做了個往後捋頭髮的動作,隨即,他的身上就爆散出了濃重無比的妖氣。
房間中,頓時鴉雀無聲。
無論神佛妖仙,一旦轉世投胎,也就是個凡胎肉身。如果不是相尋被喚起了前世記憶,也無法像現在這樣隨時動用妖力。
因此在片刻之前,相尋在這一班妖仙眼中,就是個有些靈性的孩子。
相尋那個把頭髮往後一捋的動作,並不是在拗造型。那是他想不受顧忌地動用妖力時,才會做的動作。
凡人肉身,平常是處於一個陰陽平衡的狀態。調和這種平衡的,便是頭頂和雙肩的三股三昧真火。
一旦在肉身中動用強大的極陰或極陽之力,這三昧真火則會激烈地運轉起來,自行去平衡體內失衡的陰陽。
而鬼車這種可稱無邊的妖力一旦生起,所激起的真火運轉,會對經脈造成巨大的衝擊。上一世的相尋,差點就死在這上面。
好在,後來相尋學到了個取巧的法子:動用妖力前,先把頭頂那至陽的真火拍滅,使得肉身中的陰陽調和系統暫時停止運作,便能很好地避免動用妖力時對肉身的破壞。
只不過,他拍滅真火後,鬼車真身那衝天的妖氣,也就不可掩飾了。
屋內這一班妖仙,望著相尋身上,那厚重到他們無法想象的妖氣,哪裡還敢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