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1月10日,晚8:15。
從王衛東家裡出來時,相尋看王衛東的自行車後座上綁了塊軟墊,便坐在了這輛車上。
而在這一路上,關於要去的地方,相尋更相信眼見為實,並未多問。
相尋想聽的,都是關於這個工友新村的前身,也就是尹家宅的故事。
“我聽方局說......”
相尋剛說了幾個字,就聽方宏志乾咳一聲:“小沈,叫我方隊就好。”
相尋一愣,而後就明白了過來:方王二人,都坐鎮各自的區刑隊,但王並沒有兼副局位,所以歲數更小的方宏志,是覺得“方局”這個稱呼,會讓王衛東不舒服。
“你他媽的,還挺善解人意的......”相尋調侃完方宏志,便繼續問王衛東道,“王隊,你說的那個尹家宅案,那個嫌犯是什麽來路?”
“那人叫聶仙國,在解放前,是邪教貫一道的護法。關於他的來路,其實我們調查得並不是很透徹......”
“人都抓到過,沒審出什麽來?”
“雖說是抓到他了,可那人從裡到外,都太不正常了。”
“我聽方......隊講過,說那人幾天不吃不喝,也什麽事情都沒有,是吧?”
“不吃不喝不算什麽,為了鑒定這個聶仙國到底是不是正常人,當時還特地帶他去醫院做了一次檢查......”一談起這事,王衛東的自行車騎得都有些飄,“一檢查,醫生都嚇壞了,這個人測不出心跳血壓,連X光都拍不出東西!”
一聽到這裡,相尋的兩眼就眯縫了起來。
說沒有心跳血壓,有可能是活屍僵屍之類的......但如果常人看得見摸得著,X光卻照不出,那八成是有些道行的鬼仙。
畢竟鬼仙在凝成實體時,沒必要把內髒骨骼都弄出來。
相尋思索之時,王衛東還在講:“除了他身上的怪異之處,我們調查在調查和他有接觸的人時,簡簡單單的年齡問題都對不上號。”
“什麽叫年齡對不上號?”方宏志忍不住插問了一句。
“被傳訊的人,不管是三幾年認識聶仙國、還是五幾年認識聶仙國的,都說開始認識的時候,聶仙國看上去在三十五歲左右。”
相尋嗤笑一聲:“如果你還能見到他,他應該還是三十五歲左右。”
既然推測聶仙國是鬼仙,他的外觀年齡就算幾百年不變,在相尋眼中都是正常現象。
“難道他能長生不老?”
“看上去長生不老的鬼東西多的是,但要等我抓到他了,才知道具體是哪一種。”相尋隻覺得就算告訴他們聶仙國是鬼仙,他們也聽不懂,何況還沒確定。
想了想之後,相尋又問道:“我還聽說,你們報告上寫聶仙國自殺了,但實際上他並沒死......這又是怎麽回事?”
“報告上,只能寫他死了......實際上,在帶聶仙國回兩年多前的案發現場時,他穿進一面牆,跑了......”
“穿牆跑了......”相尋沉吟一聲,接問道,“你們,有沒有去摸摸看他穿進去的那面牆?”
之所以這麽問,相尋是想確定這堵牆是幻覺,還是確實存在的。
如果是幻覺,那聶仙國不僅可能是鬼仙,也有可能是狐仙。如果是真有一堵牆,那就可以認定聶仙國就是鬼仙了。
畢竟妖仙修為再高,也無法穿牆。而對鬼仙來說,
穿牆是一種本能。 只不過,這個問題並未得到印證。
王衛東的回答是:“那時帶我的師傅,是想去摸的,可他還沒走到牆邊,忽然憑空像是撞到什麽東西一樣,一下子懵了......”
“你說歸說,車騎穩點。”相尋看王衛東說著說著,已經把車騎出了S型,提醒了一句後,他才接問道,“他懵了,你就沒上前?”
“我當然要上前......可我還沒動,頭頂就好像被什麽砸了一下,我抬頭一看,屋頂、房梁都好好的......就在我頭還仰著的時候,又是不知道什麽東西猛拍在我臉上,隨後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你的意思是,你被什麽看不見的東西給拍暈了?”
“對對對,後來我問我師傅,他也說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當時還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其實,那晚進這尹家宅37號時,我們就覺得不對了。那間房子,應該破敗了很久了,可那天走進去的時候,分明就像是一直有人住的樣子......”
相尋打斷了王衛東的回憶:“我沒猜錯的話,你們當時進屋看到的,都是幻覺,因為.....”
“對,對對!我在事後,也懷疑是幻覺!”王衛東也打斷了相尋的話,“我醒過來後,發現自己是被一根房梁壓著,我的師傅,被拍在了一扇門板下面。而在我的身邊,當時進屋時看到的那些桌椅櫥櫃,全都沒有了。”
方宏志在這時想到了一個疑點:“據說這個聶仙國抓到後,什麽話也不說,那天,又為何帶他到案發現場呢?”
“這是當時一位老同志的建議,他說聶仙國應該是在裝瘋賣傻,帶他去案發現場,好觀察一下他的反應......”
相尋插問道:“你說的那個老同志,現在還找得到麽?”
“那老同志,當晚就犧牲了......”
相尋眉頭一皺:“犧牲了?怎麽回事?”
“那天進入尹家宅37號的,一共有連我在內的四位同事,還有一隊民兵。差不多就在我莫名被砸暈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被東西砸到壓到了......”
“那位老同志,也被什麽東西砸了?”
“他是被壓在了一面倒塌的牆下。”
“照你這麽說,等你恢復意識的時候,那幢房子差不多坍塌了是吧?”
“是,那幢房子,本來應該就是隨時會坍塌的的狀態了。”
“那你們在剛剛進去的時候,看到裡面還像有人住著的樣子,不覺得奇怪麽?”
“當然覺得奇怪......”
“覺得奇怪,還往裡走?”
“當天帶隊的,就是那個犧牲了的老同志......其實現在想起來,他在那天看起來就很不正常,說話的聲音有些尖,走起路來,還會蹦蹦跳跳幾下.......”
說到這裡,王衛東又補充道:“而且進了那幢房子後,聶仙國也明顯和之前不一樣,他不再像被我們扣在局子裡時那樣呆滯無神,他當時忽然開始笑,笑個不停......”
“看樣子,他是在笑你們送他回家了。 ”相尋歎了口氣,“這個尹家宅37號,你們之前進去過麽?”
“出事那晚,是五九年年底了,上一次進去,還是五六年的事。”
“五六年,也就是剛剛案發的時候?”這話,是方宏志問的。
“對,五六年時接到報警,說聶仙國把他妻兒都殺了。”
“勘察現場時有什麽怪異之處?”
“第一次勘察,隻聞到血腥氣,卻沒找到屍體。第二次勘察中,我在屋外抽煙的時候,看到一個人抱著隻死貓在我不遠處的泥地上,他一邊挖坑,一邊說什麽死了還是埋掉好......我受他這話啟發,進屋查看了一下地面,果然發現有一部分地磚有翻動過的痕跡。把那片地磚掀掉,再往下挖了沒多深,就找到了藏著三具屍身的水缸!”
“三具屍身,就是聶仙國的妻兒麽?”方宏志沉聲問道,“死因是什麽?”
“就是聶仙國的妻兒,可是這三具屍體的致命傷,都是割腕導致的失血過多,身上沒有勒痕,也沒有窒息中毒現象......說實話,看上去都是割腕自殺的。”
方宏志聽著不可思議,便問相尋道:“小沈,你覺得呢?”
“什麽我覺得?”
“聶仙國的妻兒,有沒有可能自殺?”
“不知道。”相尋直截了當地回答了方宏志的話。
相尋,是真不知道,他現在最想不通的,就是聶仙國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畢竟說聶仙國是鬼仙吧,那本是魂體的鬼仙,根本不至於落在警察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