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5月29日,凌晨1:20。
陸曼常按著相尋手指著的地方一摸,也摸到了一個堅硬的小點。
撥開頭髮一找,便看到了一點寒光,仔細分辨下,看出那應該是一根針的尾端。
陸曼常想把針拔出來,可惜針尾留得太短,完全吃不上力。
他隻得趕緊先把情況告訴相尋,好讓相尋一起想辦法:“沈老板,這屍身的頭頂插著一根針,毛病,應該就在這上面。”
而就在這時,出門方便完的周根貴,推門進來了。
“陸師傅,你這是......”
看到陸曼常又去看老爺子遺體了,方才就驚得六神無主的周根貴,自然緊張起來。
陸曼常輕笑著答道:“沒事,看老爺子頭髮有些亂,我給整理整理。”
找完借口,見周根貴沒有來到床邊,陸曼常便又使勁給相尋使眼色。
剛才,相尋是不明白頭頂的劇痛是怎麽回事,這會知道是有根針扎在裡面了,事情就好辦了。
陸曼常眼看著屍身的肩膀上,長出了一隻常人看不見的手......手,自然是相尋魂體的手。
這手探到屍身頭頂,摸索一番後,就透進了針扎處的皮膚......其中二指找到刺入頭頂的那根針後,相尋凝實了指尖捏住針往外一送,那根針就被頂出了頭皮半寸樣子。
佯裝在給遺體整理頭髮的陸曼常心領神會,他捏住頂出的針尾往外一拔,就拔出了一根兩寸左右的長針!
長針拔出後,原本凝聚在屍身中的煞氣,瞬間開始往外排散,直逼得陸曼常都退了幾步。
屋中的空氣,在這一霎明顯涼了許多。
看到陸曼常忽然倒退,周根貴的心又提了起來:“陸師傅,這又是怎麽了?!”
“剛才搬動老爺子,牽動到遺體腸胃中的汙濁之氣,這會排出來了。”陸曼常的反應還是很快,立刻用處理屍身時常遇到的情況作了掩飾。
還附在屍身裡的相尋,見煞氣一下子往外泄了出去,便嘗試著先脫開了屍身的竅樞......確認屍身沒有動彈的跡象,他才放心地出來了。
往陸曼常那邊一看,就見剛才凝聚在屍身中的煞氣,此時像道小龍卷風一樣,緊緊圍著陸曼常轉。
相尋皺了皺眉,兩步走到陸曼常身邊,把陸曼常還捏著的那根針奪了下來。
果不其然,針一到了相尋手裡,煞氣就來到了相尋周身。
“陸師傅......怎麽......一下子這麽冷啊?”
其實,別說周根貴覺得冷,陸曼常自己都凍得慌,但他只能裝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說道:“你一直在自己嚇自己,不冷才奇怪了。”
已經意識到煞氣是跟著手中那根針走的相尋也沒猶豫,他對著陸曼常使了個眼色,令其屋外說話。
陸曼常說了聲“出去方便”,就開門和相尋一起去到了門外。
“這根針有點意思,煞氣就圍著它轉。”相尋看著手中那根長針,像是自言自語一般。
“是......有點意思……”相尋周身圍著濃重的煞氣,身旁的陸曼常自然不會覺得舒服。
“有意思個屁,你聽不出我是在問你看得明白是怎麽回事麽?”
陸曼常訕笑著回話:“沈老板都看不明白,我又哪裡看得出門道……”
“你要是比起沈老板什麽長處都沒有,總有一日會被沈老板拋棄的。”相尋沒好氣地瞟了陸曼常一眼。
“不對!這煞氣不對!”被相尋奚落兩句的陸曼常,忽然露出了驚詫的樣子。
相尋被他這一驚一乍氣笑了:“說你沒用,你就裝出一副看出什麽端倪的樣子,假不假?”
“不是,真的不對。”陸曼常苦笑一聲,而後繼續道,“你從屋中出來到這邊,走了幾十步路,但走過的地方,沒有殘留下一丁點煞氣。”
聽陸曼常這樣說,相尋也回頭看了看身後......確實,乾乾淨淨。
這現象,不正常。
煞氣,當然是氣。能稱為氣的東西,絕不可能在拂過一個地方後,瞬間消失得一絲不留。
思忖著,相尋又想起剛才長針被拔出屍身後,屍身中的煞氣也立刻泄盡......這,是什麽路數呢?
片刻後,兩位口中,幾乎同時說出了兩個字:“虛煞。”
虛煞,是一種本不存在的煞氣。
這是運用咒術才能形成的東西,與其說它是一種“氣”,不如說它是一種“意”。
能用“意”去傷人的,必是上乘咒術。
相尋見識過用虛煞傷人的咒術,卻從未研究過其中奧妙。
陸曼常,更只是聽說過而已。
兩位再對視一眼,見對方都不像有頭緒的樣子,不約而同歎了口氣。
本來,屍身被人為做了手腳是可以確定的。
相尋到場,折騰了半天,唯一的新收獲,就是知道做手腳的人手段挺高。
這樣的進展,實在不能叫人滿意。
相尋搖搖頭,問陸曼常:“哪天開追悼會?”
“後天......不對,現在已經算是早上了......明天上午十一點。”
“我和你一起去,到時候把他大兒子堵了,當面問問到底是怎麽回事不就都清楚了。”
“你確定是周根貴的哥在搞鬼?”
“他嫌疑大些罷了,問問總沒壞處。”
“就算是他,他不承認怎麽辦?”
相尋嘴角一勾:“到時候,讓你見見沈老板審案的手段。”
說到這裡,相尋三根手指一別,嘎噠一聲折斷了手中的長針。
長針一斷,環繞相尋的煞氣,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
“還真是虛煞......”相尋喃喃道。
陸曼常一臉不解:“這物證,你怎麽就......”
相尋擺手打斷了陸曼常的抱怨:“沈老板審案,不要人證,不要物證,但絕不會審錯。”
上次在黃泉路上,相尋的作為讓陸曼常服得五體投地。可今天相尋的表現,又讓陸曼常覺得不那麽著調。
因此,聽著相尋的滿話,陸曼常還想要說些什麽。
相尋卻再一擺手,止住了陸曼常的話頭:“這會也研究不出什麽了,我回去了, 你走麽?”
陸曼常搖搖頭:“今天出了這點狀況,我還是在這裡陪陪周根貴吧。留他一個,說不定自己把自己嚇死。”
相尋翻了個白眼,也不說話,回頭一步就躍出了老遠。
不過,他心底還挺喜歡這個熱心善良的白事生意人。
相尋隻覺得,如果天底下操辦白事的都能有陸曼常一半的好,於死者於家屬,都是幸事。
陸曼常,倒是沒覺得自己有多好。他只是覺得,每一檔生意都要做得盡善盡美些。
於買賣來講,做個好口碑。
等到哪天自己進酆都城了,也不用看到誰就虧心。
其實,能做到凡事不虧心,離聖人也就不遠了。
一天后,兩人按計劃一起參加了周老爺子的追悼會。
這是相尋第一次扮演陸曼常的徒弟,顯然,相尋的演技很不怎麽樣。
相尋什麽事情都不主動做也罷了,就連周家一個女人叫他去拿花圈,他也只是木然地看著女人,好像對方說的是外語一樣。
在本家明顯不樂意的時候,還是陸曼常傻笑著舉起了花圈。
那女人,是周根貴的老婆。
就算陸曼常來搭手了,女人還是很不忿:“回去好好教教,規矩都不懂......”
陸曼常臉上賠笑,心裡隻想:如果你敢在黃泉路上打陰差,也不會聽人使喚的。
忙活半天,追悼會完畢,豆腐飯吃好,一場白事算是暫告段落。
骨灰,一般都是長子去領的。
偏偏周家,這事情還是落到了次子周根貴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