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5月29日,凌晨1:00。
之前,把陸曼常叫出門外,確認這個屋內並不存在聚煞的特別因素後,相尋就完全摸不著頭腦了。
等到這會,已經過去了幾個鍾頭,周老爺子的遺體之中,依然還凝聚著很重的煞氣,卻也沒有動彈過。
本來就不怕遺體動彈的相尋,自是越等越枯燥。
陸曼常見相尋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就特意多和本家遺屬說說話,權當是講相聲給相尋聽了。
從陸曼常和本家遺屬的閑談中,得知逝者周老爺子,有兩個兒子。昨夜是長子周根寶守靈,這會屋中和陸曼常說話的,是次子周根貴。
“根貴兄,恕我好奇,你和你哥,是關系不太好吧?”
老爺子有詐屍可能,今天輪到周根貴守靈,陸曼常在白天又親眼看到兩兄弟形同陌路……陸曼常覺得,這事或許跟兩兄弟的矛盾有關。
相尋聽陸曼常冷不丁這麽問,兩眼不由眯了眯。
雖不知道周老爺子的遺體毛病出在哪裡,他至少懂得必然是有人為的古怪。
而做這種手腳,是對死者泄憤的可能性不大,更可能是衝著活人來的。
今夜是老二周根貴守靈,他又和老大周根寶關系不好,那對遺體做手腳的,很有可能是周根寶,或者是周根寶找來的人。
況且,前面聽說昨夜守靈的是周根寶,那周根寶就有充足的時間去對遺體做手腳。
果然,周根貴並沒否認兩兄弟感情不好:“讓陸師傅笑話了,其實也沒什麽過節,就是合不來罷了。”
“我是見你太太在眾人面前指責他不孝,說老爺子病了從不來照顧,所以才問這話的。”陸曼常作出一副抱歉的樣子,“這場後事,前前後後也是你獨自在忙,真是辛苦了。”
“他不做,隻好我一人做了。”周根貴歎了口氣,“反正爸在的時候,也是我一人照顧,現在人走了,我就照顧到底吧……”
陸曼常拍了拍周根貴:“你也是不容易。”
周根貴搖搖頭,又去燒紙錢了。
而就在這時,相尋感覺到屁股下面床板有些微微發顫……他回頭一看,屍身的兩眼居然睜開了!
相尋也是直率,抬手又把那雙眼睛合上了。
陸曼常看到相尋這舉動,傻了......他一臉質疑地望向相尋,那表情分明就是在問:你這麽做管什麽用?!
那屍身也在配合陸曼常的質疑,剛被合上的兩眼,又一次睜開了。
相尋無奈地看了一眼陸曼常,隨後再次把那雙眼睛合上了。
這回,相尋的手還沒拿開,就被屍身往上頂起來了……屍身的上半身,開始往上抬,這是要坐起來了!
相尋當然不能讓屍身真坐起來,他隻好摁著屍身的腦門,死死往下壓著。
床前,周根貴正埋著頭燒紙。他雖然看不見相尋,周老爺子的遺體也因為相尋的壓製而沒能成功起來......
可是,屍身和相尋較勁之中,床板那嘎吱嘎吱的異響,周根貴聽得清清楚楚。
躺著遺體的床板發出動靜,任誰也不會不當回事的。
周根貴的臉色,瞬間變了!
“陸......師傅?!”周根貴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卻沒聽到回話。
他趕緊回頭看向陸曼常,卻見到陸曼常臉色比他還難看。
而就在這時,只聽哢嚓一聲,屍身中間位置的床板,斷了!
一個要坐起來,
一個摁著其腦門不讓坐起來......於是乎,兩方面的力量,全部作用到了想要坐起來那位的屁股上。 詐屍的力量,本就比常人大,相尋用來“阻止”詐屍的力量,自然也不能比對方小。
這兩股力合起來,別說是床板,就算是鐵板,也能壓彎了。
屍身,就從屁股位置,一下子拱進了斷裂塌陷的床板之中。
見周根貴完全注意起屍身了,相尋沒辦法,隻好附進了屍身之中。
“根貴兄,你這床板不行啊……”陸曼常快步走到床邊,打起了哈哈。
“就算床板不行,早不斷晚不斷......陸師傅,你快看看我爸,沒怎麽樣吧?!”
陸曼常是看到相尋附入屍身的,他認為這下場面該控制住了,因而松了口氣。
他一邊把身子探向屍身,一邊安慰周根貴道:“我說是你的床板不行,就是床板不行。”
可陸曼常湊近一看,屍身如同抽風一般,還在發顫……
“我爸,怎麽好像在動啊……”周根貴雖不敢往前湊,可還是看出了遺體似乎在動,問這句時,他真的哭了出來。
“瞎說什麽......就是遺體往下一塌,牽扯到神經了。”陸曼常繼續打著哈哈,還使勁對著屍身擠眉弄眼。
相尋心裡罵了一聲,而後無奈地完全附進了屍身的竅樞之中……
屍身,這才安份了。
鬼上身仙上身,大多都是半上身。
所謂半上身,是指魂體附入肉身,卻未鑽入竅樞。這樣,也能控制肉身做一些事、說一些話,但旁人還是能看出被上身者的狀態不怎麽自然。
道行不到家的妖鬼玩半上身,還會因為壓不住肉身主人的魂體,而使得被上身的人,看起來像精神病人或是癲癇患者。
憑相尋的妖力,上活人身,就算是半上身,也不會壓不住。
問題在於,現在他要壓製的,不是活人的魂,而是死屍體內聚著的煞氣。
魂體在強大的妖力壓製下,會有屈服本能,煞氣卻不會。相尋又怕妖力過甚把肉身弄壞,隻好把握著分寸,來和煞氣較勁。
這樣一來,煞氣要驅動這屍身做什麽,是辦不到的。可較勁之下,要一動不動,也是辦不到的。
此時,為了讓屍身完全不動,相尋隻得完全附入了屍身的竅樞,也就是所謂的全上身。
他很少全上身,畢竟全上身的話,會完全感知到肉身傷病的痛楚。
相尋上誰人身,一般都是特意整那個人的,他自然不願去感受那個人被捉弄後的皮肉之苦。
想不到,這一全上身,相尋就感覺到屍身的毛病出在哪裡了。
剛剛鑽進屍身的竅樞,相尋就覺得頭頂一股鑽心的疼痛,而軀殼內滿溢的煞氣,也都凝聚在頭頂的痛處。
如果不是周根貴正看著這邊,相尋真想抬手摸摸頭頂到底是怎麽回事......這會,他只能咬牙忍著痛,來保持著屍身一動不動的狀態。
見相尋完全控制住局面了,陸曼常用滿不在乎的口氣說道:“還乾看著?快把老爺子拉上來啊。”
“不是......陸師傅......”周根貴顯然不太敢湊上來,“我爸剛才......真的動了!”
“剛剛不是告訴你了麽......”陸曼常弄出一副滿不在乎的口氣,“這是牽扯到神經的正常反應。”
“這是你家老爺子,真有古怪也是整我這個外人。”見周根貴還是不信,陸曼常故作不快地催道,“快點,沒事的。”
這下,周根貴才抖抖索索地幫著陸曼常,一起把屍身從床板塌陷的坑中拉了上來,安置在一旁平整的地方。
“瞧,老爺子樣子多安詳。”折騰完,陸曼常還安慰了驚魂未定的周根貴一句。
頭頂仍在劇痛的相尋隻得在心裡罵道:安詳個屁,快滾遠點,好讓老子找找是什麽毛病。
終於在十分鍾後,周根貴內急出門......相尋一摸頭頂的痛處,就摸到一個很硬的小點。
“快過來,看看這是什麽。”周根貴很快就會回屋,相尋擔心屍身再動而不便脫竅,隻好把陸曼常叫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