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5月30日,下午3:15。
“正事?自古除了判官廳有權酌情向閻羅殿提請增減生人陽壽,你一個妖仙,也敢把取人陽壽說成正事?”
相尋說著,慢慢地踱到椅子邊,回進了自己的肉身。
“況且,取人陽壽還其心願的買賣,我更是聞所未聞。”帶著肉身從椅子上起身後,相尋的口氣又充滿了質疑,“難道,是我的閱歷太淺了?!”
“神君說笑了。不過是小深這買賣做得時間不長,行事也較為隱秘,才沒驚動神君。”
看著葉深深對相尋一副恭敬的樣子,周根寶露出了一副心裡有底的樣子。
可陸曼常聽到葉深深的回話,卻冷笑了起來:“剛才沈老板說了,只有判官廳有權去申改陽壽,你是判官嗎?”
葉深深回頭瞟了眼陸曼常,隨後又望向相尋,顯然在問“這是誰”。
“他叫陸曼常,做喪葬買賣的。”
“陸曼常,陸老板,幸會幸會。”葉深深堆著笑,再看向了陸曼常,“陸曼常,真是個好名字......如果叫陸曼曼,就更好了。”
陸曼常一聽這話,臉色忽然變了變。
葉深深露出些許惶恐,問道:“怎麽,小深話有不妥?”
陸曼常乾笑一聲:“沒有。”
“小深只是一聽陸老板的名字,就覺得我們兩個有緣。夜深深,路漫長......若是換成路漫漫,則不止有緣,而是絕配了!”
葉深深,本來想在話尾問句“是吧”,可他笑望向陸曼常時,只看到陸曼常的臉色更難看了。
陸曼常臉色難看,自然是有道理的。因為,他有一個女兒,就叫陸蔓蔓。
所以,他趕緊把話題扳正:“知道我的名字了,該回答我的問題了吧。”
“他不會好好回答的。”相尋接下了話頭,“跟你扯什麽夜深深路漫漫,就是在岔開話題。”
對葉家的習性,相尋還是了解的。
果然,葉深深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陸曼常一看,自然露出了被戲耍後的慍怒神色。
相尋示意陸曼常稍安勿躁,而後沉聲問葉深深道:“他問的問題,我也想知道。”
“不是。”葉深深立即回了兩個字。
相尋一愣:“什麽不是?”
葉深深一臉認真地答道:“剛才陸老板問我是不是判官,我當然不是啦。”
相尋的兩眼,一下子眯縫了起來:“你他媽的……”
“神君息怒。”見相尋要發作,葉深深趕緊賠笑,“我知道你們是想問我怎麽能把陽壽當成買賣做,但這當中的細節,小深實在不便透露。”
相尋翻了個白眼,接著雙目就是一片死黑。
可當一道光芒從相尋眼中閃出之後,面前的葉深深,照樣嬉皮笑臉。
鎮魂沒鎮成的相尋,立即撤了威壓,再看向葉深深的眼色,慢慢變得複雜。
葉深深看著相尋明顯是在疑惑的樣子,主動解釋道:“真身不在此處,神君的威壓,小深無法有幸體驗。”
聽葉深深把沒中招說成“無法有幸體驗”,相尋被氣笑了:“派根毛出來,你還真是有恃無恐。”
葉深深嘿嘿一笑,笑過之後,他終於認真了起來:“小深做這陽壽買賣,於法理來講,稱不上合乎規矩。只不過,小深做的每一件事,都絕對經得起神君推敲。”
陸曼常哼了一聲,指著周根寶質問葉深深道:“你取他三年陽壽,
來幫著害他弟弟,這種行徑,經得起推敲?” 周根寶一聽,趕忙插話道:“他要真害了周根貴,要我幾年命也就算了……”
陸曼常板著臉,打斷了周根寶的話:“他害了,只是被沈老板化解了。”
陸曼常這樣的人,就算了解事情的前因後果,內心也是堅決反對加害周根貴的。
周根寶聽到這話,竟一下子哭了出來:“要你們管什麽閑事……你們兩個走吧,我的命讓他們拿,只要能拉周根貴下水,我死就死了……”
周根寶之前一副萬念俱灰的樣子,就是覺得自己命有可能被拿走,想報復的周根貴卻活得好好的。
陸曼常立時怒了:“損人不利己的蠢事,你也......”
相尋走到陸曼常身邊,拍拍陸曼常的肩膀,示意其不要計較。
隨後,相尋又來到周根寶的身邊,也拍了拍他肩膀:“你放心,周根貴的帳,跑不了。”
“沈老板,你也要幫他害人?!”陸曼常一驚。
相尋沒理陸曼常,接著對周根寶說道:“你的命,也沒人拿得走。”
說到這裡,相尋詭笑著望向葉深深:“因為他這檔子買賣,到今天算是做到頭了。”
葉深深迎著相尋那充滿惡意的詭笑,倒也不懼:“神君......”
“你說你做的事經得起我推敲?”相尋沒讓葉深深說下去,“光這件事,我就推敲不來。”
“你幫他出氣,我沒意見。”相尋一指周根寶,“可你要他賠了命去出氣,這又是什麽混蛋路數?!”
說完,相尋直勾勾地盯著葉深深。
“我這買賣,隻取兩種人的陽壽。”葉深深也直勾勾地盯著相尋,回話道,“第一種,死有余辜者。第二種,生不如死者。”
相尋嗤了一聲:“那這周根寶,算哪一種?”
“第二種。”
“他這樣憋屈地活著,確實不暢快......但說他生不如死,還不至於吧?”
“小深取這第二種人的陽壽前,自會查證他是否屬於第二種。”
“怎麽,你還會卜算?算出他之後會生不如死?”
“並非卜算,而是憑的葉家本能。”
相尋不屑道:“除了見到我就逃命以外,葉家還有什麽本能?”
葉深深苦笑:“葉家奪魄的小伎倆,神君還是知道的吧?”
“如神君可一眼看出魂體的狀態一般,葉家對生人七魄的狀態,也是一目了然。”見相尋沒應聲,葉深深接著說道,“而七魄,恰好對應人的髒腑。這周先生有一魄極其晦暗,此魄正對應肝髒位,他現在若是去醫院診察,必是絕症。”
“葉家,原來還有行醫的天賦,我真是頭一次聽說。”相尋陰陽怪氣地搭了一句。
“被我們葉家通過觀魄瞧出毛病的,基本已經沒救了, 只是能拖多久的問題。”葉深深搖搖頭,接著說道,“從冥府帳冊上看,這周先生還有三年可活。他財產被奪而心情鬱結,又是病痛纏身,這三年余生,我說生不如死,有什麽不對麽?”
葉深深話到此處,相尋還沒說什麽,卻聽到咚得一聲。
周根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對他來說,今日會被“索命”,確實讓他恐懼,可在這恐懼之中,是存有僥幸的。
就算葉深深的話,葉深深這個人物,讓周根寶在這兩天噩夢連連,可直到真被“索命”那一刻之前,周根寶在潛意識中,還是會覺得自己未必會死在今日。
畢竟按著常識認知,哪有這樣說死就死的。
但是,現在又來了個已患絕症的說法,這就幾乎掐死了周根寶心中的僥幸。
“如果真像這葉師傅說的,我只能活三年,還是在氣病交加中度過......那我寧可今天死了......”癱坐在地的周根寶說到這裡,開始嚎啕大哭,“可是,看著周根貴那樣子......我......我不甘心啊.......”
陸曼常冷眼看了周根寶一會,隨後質問葉深深道:“從頭到尾,你一直說他只剩三年陽壽,這一點,你敢不敢容我查證一下。”
“你覺得,我會說這種一戳就穿的謊話麽?”葉深深回的是陸曼常的話,眼睛卻是看著相尋的。
確實,雖說葉深深把這陽壽當買賣做的套路,相尋覺得蹊蹺......可一個人實際還剩多少陽壽,對相尋、甚至對陸曼常來說,都算不上難以核實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