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走,院子裡的丫鬟們終於有了活人氣兒,動了一下嘎吱嘎吱響的脖子,各自該幹嘛幹嘛去了。
紅櫻總算看明白了,敢情就是二瞳闖下的貨,把大公子的東西當作它自己的給銜回來了。
伸手戳了一下二瞳的腦門:“這麽多都不夠你玩?非要動大公子的東西作什麽?”
這球外面瞧著是鏤空的,裡面一層覆一層,很是精致,但一直在二瞳的窩裡滾來蹭去的,也沒見它多喜歡。
二瞳一扭身子拿屁股對她,尾巴掃了她一臉。
紅櫻呸呸吐了嘴裡的貓毛:“小姐,大公子瞧著好像氣得不輕。”
若非緊要的東西,肯定不會親自尋到她們竹蘭苑來。
雖說她壓根沒看出那東西與二瞳的玩物有什麽區別。
薑傾傾的心神在別的事情上,下意識應道:“那也是氣二瞳,不準它去東院可沒說不許我去。”
紅櫻愣了一下。
大公子的話是這個意思?
“要起風了,把二瞳的窩抬進去吧。”薑傾傾回過神,起身吩咐道。
“噯!”紅櫻應了一聲,招呼綠蘿過來搭把手。
東西原也不重,但二瞳趴在裡頭紋絲不動,平添了一半的重量。
“小姐。”紅櫻放置好貓窩,憶起另一件事。
被大公子一嚇險些忘記了。
轉身從裡間抱出個小箱子來:“奴婢今日整理屋子時發現這個,在一箱舊冬衣底下翻出來的,綠蘿說她沒有鑰匙,奴婢也沒有。”
屋子裡的東西是她和綠蘿分別掌管,鑰匙也只有她們倆有,但她們幾個大丫鬟都是後面新提上來的,她怕交接的時候遺漏了什麽。
薑傾傾聞言,目光落在她手裡的小箱子上,接過來放在身前案上。
箱子只有一個妝奩匣大小,扣了一把小銅鎖,捏住銅鎖的兩端輕輕拉了一下。
哢噠一聲。
後面的紅櫻有些愣愣的眨了下眼睛。
所以這鎖就是個擺設,壓根不需要鑰匙?
薑傾傾看著裡面的東西,皺起眉。
一方雪白的帕子,左下角用紅線繡了一行字。
心悅君兮君不知。
最後那個知字被凌亂的繡線覆蓋了,勉強才能認出來。
抖開帕子,裡面掉出一塊勾雲形玉佩。
玉是上好的玉,卻明顯不是女子的東西。
她啪的一聲合上箱子:“收到原來的地方去。”
“是。”
紅櫻並沒有看見裡頭,照著吩咐收回去了。
薑傾傾靠在榻上按住眉心。
這朵不知開在哪兒的桃花還是永遠不要見天日的好。
綠蘿在外間擺了飯,薑傾傾沒有多少胃口,仍然被綠蘿盯著吃了一些。
自柳太醫來過兩回後,屋裡的丫頭便每日盯著她的膳食和用藥,摁著她早早歇息。
外頭的光線將將落下,竹蘭苑裡就熄了燈火。
薑傾傾躺在床上聽窗外簌簌的風聲。
今日又是朔月,正是月黑風高的時候。
三更的更鼓響過後,薑傾傾沒動。
直到四更天時才起了身。
......
風月樓是座青樓,在京城的不夜街上佔著最繁華的地段,鶯歌燕舞,夜夜笙簫。
不夜街雖稱不夜,卻不是真正的不夜。
黑夜與黎明交接前的黑暗在這個地方總是最靜也最疲乏的時候。
薑傾傾半蹲在一座屋簷翼角上,
看著對面零落的幾盞燈火。 黑色的無臉面具同夜行衣融為一體,在無星無月的夜裡濃得像一團化不開墨。
巫臣蓉說的花字間在風月樓第三層,三樓均是客房,花字間被人包下了,據說續了五年的租金。
若不走大門的話,最容易進花字間的路便是從後院的窗戶上去,也正是薑傾傾盯著的那片院子。
她側耳聽了一會兒風聲。
有極輕微的腳步掩蓋在風聲裡,幾乎是落地無聲。
越來越近的時候,那腳步突然消失了,夜風揚起地上的塵埃,仿佛從沒有人來過。
時間靜悄悄的淌了半刻。
一隻鳥雀飛過去的時候,一條人影極快的閃進了院子。
三兩盞燈火龜縮在窗戶裡面的方寸之地,院子裡是一片沒有光亮的漆黑。
那人一身夜行衣,黑巾覆面,小心的將自己裹在黑暗裡,試探的學了一聲貓叫。
等了半晌,四周再沒有別的動靜。
他謹慎的退了兩步,抬手,一根細細的鐵索從手腕上射出去,極細微的叮了一聲扣入牆上。
用手拉了一下,發現扣穩之後便輕盈的沿著鐵索上了三樓。
摸到花字間的窗戶,一手從腰間抽出柄薄刃插入窗縫中,小心的撬動了幾下後,收回薄刃去推那扇窗門。
窗門推開後卻沒有急著進去,而是伏在窗沿上趴了一會兒。
風月樓裡的走廊上,一盞油燈啪的一聲爆出朵油花,又重歸寂靜。
隔壁屋子有人翻了個身,吐出幾句囈語,間或的,還有不知哪裡傳來的呼嚕聲。
蒙面人突然神色一變,猛的松了手急忙往下落。
叮!
刀劍斬斷鐵索的的聲音。
院子裡驟然間火光大亮,
仿佛從黑暗裡憑空生出來的四十名黑衣人,個個手裡握著長刀,寒光凌冽。
從窗台上落下的人暗咒了一聲,翻身落地毫不停滯的往外躥。
樓上低沉的聲音傳下來:“抓活的。”
“是!”
黑衣人手中的長刀俱是一轉,刀背向裡,疾如閃電的圍堵上去。
嗤啦!
刀與劍相撞,刺耳的聲音拉出火花。
蒙面人就地一滾,自懷裡掏出一把粉末撒手就扔。
也不知是什麽東西,碰到火把突然躥出丈高的火焰,燒焦了持火人的眉毛,驚得松了手。
略微亂了一瞬。
那人是個狠的,別人要留他性命,他可不會留別人性命,劍影翻飛裡,溫熱的鮮血濺上面巾。
瞅著這一瞬間,硬生生撕出一個缺口,竟被他逃出了院子。
後面的人顧不得抹臉,拔腿迅速追上去。
寂涼無月的京城底下,上演著一出生死逃亡。
薑傾傾的目光從遠去的人影身上收回來。
京中有一處尋常百姓找不著的暗樓,專門接些見不得光的生意,規矩卻也明確。
不動官家,不動貴人,不動婦孺。
薑傾傾找他們去風月樓花字間偷一顆夜明珠,暗嘍報價三百兩。
她說此行危險,將報酬給他們翻了三倍。
這九百兩到底是出得不冤。
望向對面的窗戶,微微眯了眼睛。
賀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