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
介入了哪一件事?師父的死還是她的命?
或者這本就是同一件事。
“......”
回答她的只有突然垂下的手和軟下去的身子。
薑傾傾的眉心略微擰起,後面的破空聲漸急,她拉緊馬繩猛的轉彎,一松手,在馬背上借力翻身進了一家酒樓半掩的窗戶。
進去的地方是個無人的雅間。
扔掉面具又脫了男裝的外袍,露出裡面素色的裙衫,打散長發再隨意用一根簪子挽了,轉身從二樓下去。
“客官慢走。”
門口進出的客人絡繹不絕,一臉稚氣的小二站在門邊上端著笑臉迎來送往。
薑傾傾微微眯了眼睛看頭頂的熾熱的太陽,抬腳走向熱鬧的長街。
纖細的身影淹沒在人潮裡。
......
從楊柳胡同接了綠蘿,駕著來時的馬車回了竹蘭苑。
兩人未進院門,隔著院牆便察覺到異樣,裡頭異常的死寂,不說下人們的說話聲,連腳步聲都未聽著。
綠蘿不知為何打了個寒顫,眼皮跳了兩下。
薑傾傾抬腳跨過院門,一眼便瞧見了坐在她院子裡的人,廊下一排丫頭站在那裡噤若寒蟬。
“兄長今日怎麽有空來我這裡?”她問道。
薑珩的目光落在她蒼白略顯病弱的臉上,長眉挑起鋒利的弧度:“東西呢?”
“不知兄長問的是什麽?”薑傾傾不解。
薑珩一揚手,一個物件落在薑傾傾腳下,咕嚕嚕的滾動了兩下,直至碰到她的鞋面才停下來。
薑傾傾垂了眼看那青銅色的球,眉目不驚:“兄長這是何意?”
“你自己拿出來還是我讓人搜你的院子?”薑珩冷了聲音。
“兄長好沒道理,”薑傾傾腳尖一動,那球又咕嚕嚕的滾了回去,“即便是來找東西,兄長也得說說模樣顏色,我好讓丫頭們尋一尋。”
走了兩步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又吩咐綠蘿:“去問問下面的丫頭,院裡有沒有多出什麽旁的東西來。”
綠蘿自進來後便躲在薑傾傾身後,亦步亦趨藏得嚴嚴實實。
此時薑傾傾一坐下,霎時直面大公子,頭皮都炸了一下,聽見吩咐後一溜煙的跑了。
“紅櫻姐姐,大公子來咱們院子找什麽?”她拉著紅櫻進屋子小聲問道。
“我如何知道。”紅櫻吐出憋了半晌的氣。
面無表情的在院子裡坐了半個時辰,可嚇人了,她都沒敢摸出院子去找小姐支個信。
“咱們院子裡也沒有大公子的東西呀。”綠蘿疑惑道。
又趴在窗戶上從縫隙裡去瞧。
雖說小姐總去大公子的書房,但每回空手去了也是空手回來的。
就算真順手帶了什麽東西回來,也用不著大公子這般興師動眾的罷,這模樣跟偷了他媳婦兒似的。
隨即又暗自呸呸了兩聲。
什麽破形容。
院子裡,薑珩的目光分毫不動的釘在薑傾傾身上:“臉皮倒是比城牆厚了。”
薑傾傾略一彎唇,笑了笑:“謝兄長誇獎。”
薑珩身上的寒氣比先前更重,冷聲喚了一聲寧雙。
“搜院。”
“這...”寧雙遲疑了一下,隻覺得頭大。
讓他去搜四姑娘的院子?
要讓將軍夫人知道了不得扒他的皮?
彎腰撿了地上的青銅球,低聲對薑傾傾道:“主子屋裡丟了個物件,
與這東西一模一樣的,四姑娘可有見著?” 雖說他以前也沒見過這東西,但瞧著主子並不在意的模樣,扔在地上滾了半晌,怎麽又巴巴的找另一個?還認定是四姑娘拿了。
摸不清自家主子的意思,那跟刀子似的寒氣確是真真切切的,隻得硬著頭皮朝薑傾傾使眼色。
姑娘哎!您要是順手拿了就趕緊還回來吧。
薑傾傾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青銅球上,唇邊顯出梨渦:“原來兄長喜歡這個。”
轉頭朝屋子裡面提高了些聲音:“綠蘿,將二瞳的窩抱出來。”
趴在窗戶上的綠蘿趕緊應了一聲。
大公子不會是來找二瞳的吧?二瞳闖禍了?
那窩她一個人可抱不動,拉著紅櫻一起抬了出去。
寧雙看著兩人抬出一個嬰兒床似的架子,裡面墊了厚厚的褥子,眼睛往裡一瞧,愣住了。
又狐疑的看了眼手上的球。
那貓窩裡有三個。
一模一樣的!
被胖成球的貓一爪一個護在身下,虎視眈眈的盯著他。
“街邊給二瞳買的小玩意兒,兄長若是喜歡,便贈與兄長了,”薑傾傾看著薑珩頓了頓,“不過這肥貓護食得很,我可不敢同它搶,兄長自己取吧。”
寧雙的臉皮抽了一抽。
四姑娘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在嫌棄他家主子怎好意思跟一隻貓搶玩物?
他也不明白這東西怎麽就如此重要了?院裡的東西明明都是他在收著。
薑珩對她的話恍若未聞,臉上罩了一層霜,朝窩裡看了一眼,骨節分明的手取了後腳壓著的一個。
“喵!”
二瞳怒叫了一聲,兩隻爪子迅速扒在球上,隨著薑珩的動作吊在半空。
喵的!當小爺是死的麽?
薑珩的目光終於落在它身上,劍似的長眉壓平,眉心微微攏起。
二瞳絲毫不懼的瞪他,齜牙!
喉嚨裡是低沉的呼嚕聲。
片刻後,爪子一松,落回窩裡。
薑珩轉身出了院子,聲音冰寒入骨:“往後不許進東院一步。”
跟在他身後的寧雙有些頭疼的皺起臉。
前些日子不是挺正常的?這才隔了幾日四姑娘又成了東院的禁客。
雖說主子跟五姑娘和三房的大姑娘也不如何親近,但怎麽瞧著也是正常人家的兄妹,怎麽就偏偏對四姑娘要苛刻些。
薑傾傾瞧著兩人的身影消失,臉上的神色收了起來,手指摩挲著貓窩裡的幾個青銅球。
這球從外表來看與那隻九轉玲瓏一模一樣,若非內行人根本看不出區別。
原是萬無一失,沒料到薑珩竟這麽快發覺了,且一眼就能瞧出哪個是從他那裡拿來的。
“二瞳,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慫?”
竟乖乖的放了手,連一爪子都沒撓,平日裡可沒少對著她張牙舞爪。
二瞳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
它倒是想撓。
那男人眼裡是明晃晃的殺意,它敢撓一下就是血濺當場的命。
它作死也是有底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