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承風被夫人數落回來,怒氣一時梗住了,堵在胸口上下不得,有心想再罵幾句,為了自己的臉面還是生生忍住了,一甩袖坐到椅子上。
薑傾傾看了一眼將軍夫人。
這模樣,當真看不出那日初見時的溫婉沉靜。
果然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能將老虎摁成貓的人哪裡是什麽簡單的。
將軍夫人也在一旁坐下,方才看向眾人:“說說吧,怎麽回事?傾姐兒回來也沒幾日,府裡的兄弟姐妹恐怕還沒見全乎,到底是結了什麽深仇大恨才讓你拿了剪子過來?”
字裡行間都是落在薑淑婉身上。
薑承風頓時沒好氣,瞧瞧這護崽子的勁兒,得虧傾姐兒就要嫁出去了。
跟自家閨女爭寵,古往今來獨他一份。
該說事的時候,屋裡卻沉默下來,靜的落針可聞。
薑傾傾等了半晌,見沒人說話,便轉身在他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這一坐,原本暴跳如雷的三堂會審更加變了個味。
薑承風拿眼睛瞪她。
這丫頭向來對他愛理不理,下巴比天高,倒是哭一個看看?
薑淑婉跪坐在地上,兀自起來的話——頂在薑承風吃人般的目光下實在不敢。
不起來又覺得難堪。
這一屋子人,仿佛瞬間就只有她一人在撒潑胡鬧了一般。
捏著剪子的手已經僵硬了,乾脆抬手扔出去,嘴巴一癟放開了嗓子哭起來。
若說先前是梨花帶雨,這會子就是鬼哭狼嚎,完全不顧形象了。
李姨娘從進門後便神色焦急,她這一哭哪裡還端得住,忙上前去扶她。
“姑娘有什麽委屈不妨說出來,都是一家姐妹,有什麽事不能說非要動手的?”
薑淑婉哭得愈發大聲了。
薑承風額頭上的青筋跳了又跳。
“哭個屁...”被夫人瞪了一眼後,硬是將吼聲壓低了兩度,“有什麽事起來好好說。”
說不出個道道來看他不扒了她們皮。
薑淑婉被吼的哭聲一噎,沒忍住打了個嗝。
期期艾艾的看了一眼坐得穩如泰山的薑傾傾,又看向李姨娘,就是不敢看薑承風。
“姨娘,”她咬了嘴唇,小聲的開口,“我同四姐姐求一件事,可四姐姐不肯答應我。”
說罷小心的用余光看著薑傾傾。
薑傾傾垂著眼睛,仿佛沒聽見一般,半點沒有開口的意思。
“什麽事情要你求到她這裡來?”將軍夫人問道。
“我...”
薑淑婉手指無意識的搓著衣角,嘴巴張了又張卻沒說下去。
這要她自己怎麽開口?
原本是想激怒薑傾傾,讓她動手在混亂中不小心傷了自己,她再同他們哭訴。
如此一來兩人都有過錯,父親就不能偏袒。
可現在台子已經搭起來了,卻只有她一個人在上面唱獨角戲。
“吞吞吐吐的像什麽話?有事說事,沒事就滾回自己院裡去。”薑承風忍無可忍,脾氣快壓不住了。
“到底什麽事,你就說吧,還有什麽事是求老爺不成的?”李姨娘勸道。
薑淑婉漲紅了臉,乾脆一狠心豁出去了,反正都已經鬧到這個地步,還有什麽臉面不能在他們面前丟的。
卻有人搶先了一步。
“老爺夫人,我家小姐打小就心系祁世子,如今世子同四姑娘訂了親事,小姐實在是沒有法子了才求到這裡來,
想同四姑娘一同入國公府,” 巧兒砰的一下跪在地上,磕頭哭著道。
“是奴婢慫恿小姐來的,奴婢實在看不了小姐日日傷心,您要罰就罰奴婢吧。”
“混帳東西!”
薑承風撈起手邊的杯子猛的砸過去,熱水濺濕了衣裙,巧兒抖著身子半分也不敢挪。
薑承風懶得看她,隻將眼睛釘在薑淑婉身上,恨不得燒出個窟窿。
咬牙切齒道:“你一個貴女趕上門去給人做妾?你不要臉,我這張老臉還想要!”
薑淑婉雖是庶出,但用不著她去攀高枝,幾十台的嫁妝他也出得起,以將軍府的門第還還要眼巴巴的去給人做妾?
說出去真真的被人笑掉大牙。
“可女兒就是心儀世子,此生非他不嫁!”薑淑婉既然已經豁出去,此時也不怕了,梗著脖子大聲嚷道。
薑承風氣得腦門充血。
府裡的混小子都沒讓他動過這麽大火氣,伸手就要去摸屁股底下的凳子,被將軍夫人眼疾手快的按住了。
一室僵持下,薑傾傾淡淡的開口:“既然五妹妹這般執著的非他不嫁,又郎情妾意的,不如將我的婚書給五妹妹吧,嫁過去是嫡妻,不會落了我們將軍府的臉面。”
“你閉嘴,這裡沒你的事,哪兒涼快哪裡呆著去!”
薑承風恨不得將兩人一起打出去,一個個都不是省心的玩意兒,婚書是說給就能給的?
薑傾傾的凳子還沒坐熱乎,便起身風輕雲淡的走了, 縮在椅子底下的二瞳挪著圓滾滾的身子悄悄跟上。
身後傳來盛怒未消的聲音:“你給我去祠堂跪著,什麽時候想通了什麽時候出來,誰也不許給她送飯!”
緊接著一陣清脆刺耳的啪嚓聲,大抵是又摔了一個杯子。
她靠在廊下的柱子上,看著薑承風黑著臉,一群人浩浩蕩蕩的跟著他從屋子裡出去,最後面是被李姨娘扶著的薑淑婉,仿佛受盡了委屈的模樣。
等人散盡了,綠蘿吩咐院子裡的小丫鬟去收拾那一地狼藉。
傍晚的風吹在身上有些涼,薑傾傾喊了一聲紅櫻。
“小姐,五姑娘的事您怎麽能隨意答應?”紅櫻一邊給她系著披風扣子,一邊低聲不滿道。
還沒過門呢,就要往夫家塞人,天下哪有這般事?
薑傾傾看了她一眼,將冰涼的手攏進袖子裡:“你當她真是來求我的?”
紅櫻愣了一愣:“小姐的意思是?”
“她不過是拿我作伐子,將事情鬧到明面上來罷了,”薑傾傾頓了一頓,“你去問一問誰往夫人那裡報的信,將人直接送到五姑娘那裡去。”
薑淑婉求她有何用,就算她答應了,薑淑婉就能出得了將軍府的大門?
求她還不如求大將軍來的有效,但若是直接開口,依著薑承風的脾氣恐怕話未說完就被摁死腹中,下次再想提起來就難了,總得起個由頭把事情鬧開。
一哭二鬧三上吊,說起來難聽,總歸是有些用的。
“奴婢曉得了。”紅櫻暗惱。
竹蘭苑裡不養吃裡扒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