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一隻腳剛踏進竹蘭苑,紅櫻便迎上來悄聲道,“五姑娘來了,在咱們院子裡等了一下午,說什麽也不肯走。”
薑淑婉?她來做什麽?
薑傾傾進去便瞧見一身粉色裙衫的姑娘坐在屋子裡,正低頭抹眼淚,眼睛紅彤彤的,桌上已經擱了幾條濕透的帕子。
這陣勢怎麽看也不像是串門。
她以眼神詢問紅櫻。
我回來之前這姑娘就一直這樣?
紅櫻默默的點了點頭,很是無奈。
什麽也不肯說,隻道要等小姐回來。
薑傾傾想,她要不要去母親那裡湊合一晚上?大將軍不知道會不會攆她出來。
“喵!”
未等她決定走還是留,二瞳突然從她懷裡跳下來,直奔紅櫻手上新鮮出爐的小魚乾。
紅櫻是剛剛從廚房過來的,看到薑傾傾回來便急忙迎上來同她說五姑娘的事,手裡端的東西沒來得及放下。
薑淑婉聽到動靜後猛地抬頭,臉上的神情瞬間露出幾分驚喜,急忙上前兩步,膝蓋一彎嘭的跪下了。
薑傾傾側身移了一步避開。
無緣無故的,這般大禮她可受不起。
“四姐姐,求你成全妹妹。”薑淑婉仰頭看著她,臉上淚水漣漣,很是淒婉。
那模樣活像自己搶了她心上人一般
“你想讓我成全你什麽?”薑傾傾問。
她這裡應該也沒什麽可以給她的東西。
“你先答應我。”薑淑婉咬了咬唇道。
薑傾傾折身就走,薑淑婉一急,猛地上前兩步拽住了她衣角。
“我同祁世子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自小就傾心於他,他也是惦念我的,我知道我跟姐姐不能比,也不敢奢望,只求能和姐姐一同侍奉世子哥哥。”
“我不會同姐姐爭的,隻盼著能在世子哥哥身邊有一席之地。”
薑淑婉知道,以她的身份入國公府最多只能作妾,是無論如何也是爭不過,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作那個妄想。
薑傾傾愣了一會兒才聽明白她說的是誰?
祁衍?
那人方才還同她說心悅巫溱,這會子怎麽又出來一個青梅竹馬?
所以巫溱是個幌子,正主在這裡?
不是心上人作他嫁,而是世家公子慕上名門庶女的戲碼?
薑傾傾有些無言以對,拿眼尾掃向紅櫻。
所以如今是你家小姐橫刀奪愛棒打鴛鴦?
紅櫻臉上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怪異,不動聲色的挪了兩步,同她耳語。
“五姑娘傾心世子是真,自從七歲那年第一次見到世子後,就不知繡了多少荷包帕子日日往國公府裡送,但...”她停頓了一下,越發壓低了聲音,“世子從來沒有回過禮。”
紅櫻是幾個月前從二等丫鬟提上來的家生子,在府裡呆得久些,知道的事情也比旁人多幾分。
薑傾傾想,她今年走的怕是桃花運,一個兩個被風吹斜的桃花都往她這裡落。
“此事求我也沒用,你要嫁的人是祁世子,只要他同意,就是迎你做正妻我也不反對。”薑傾傾搖了搖頭,表示愛莫能助。
“只要姐姐同意了,世子未必不肯。”薑淑婉執意道。
自古以來都有媵妾的習俗,雖然大胤已經鮮少出現,但並不是沒有。
只要正室夫人點了頭,隨著新娘子花轎過門便是,用不著夫家同意。
“好。”薑傾傾點頭。
“若是姐姐不同意,
我...”薑淑婉說了半截的話突然噎住了。 她剛剛說什麽?
“我答應你入國公府。”薑傾傾體貼的重複了一遍。
薑淑婉嘴巴張了又張,一時沒吐出字來。
這麽簡單的就答應了?那她原先準備好說辭怎麽辦?
另一隻手裡握住的剪子還在袖子裡。
“你要我成全你的已經成全了,”薑傾傾問道,“可還有事?”
“我...”
“你們家姑娘呢?”院子裡突然有聲音響起,腳步由遠及近。
“四姐姐!”
薑淑婉忽然往薑傾傾的身上撲,薑傾傾極快的往後退了兩步,連同裙擺一同從她手裡抽出來。
薑淑婉摔在地上,眼神一狠,便將繡花剪抵在了脖子上:“我從未想過同姐姐爭正妻之位,也不敢肖想,今生只求一個名分,姐姐連一個妾位都不能應我?那我還不如死在這裡!”
“小姐!”薑淑婉的貼身丫鬟巧兒急忙上去奪剪子。
這變故嚇了綠蘿紅櫻一跳。
屋子裡突然就亂了起來。
“胡鬧!”一聲怒喝在門前炸開。
薑承風原本在將軍夫人的院子裡,聽丫鬟來報,說四姑娘和五姑娘起了爭執,心下想著姑娘家難道能打起來不成?頂多鬥兩句嘴。
完全沒當回事,夫人要來他便陪著了。
此時瞧見屋裡的情形, 登時怒不可遏:“你們這是要反了天了?”
“是五...”綠蘿張口要辯駁,卻在薑傾傾的眼神下息了聲。
明明是五姑娘腦子進水了,怎麽把她家小姐也帶上?
薑承風瞪著怒火中燒的眼睛掃了一遍屋裡的人:“拿著剪子做什麽?殺人嗎?啊?”
“我大胤的兒郎在戰場上浴血殺敵,為的就是你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能安生過日子,你們倒好,一點芝麻綠豆的小事就能動刀子?既然個個頂天的本事,都到你們大哥營裡操練去。”
他是真的氣急,府裡那麽多混小子哪個不是自小從泥巴地裡滾起來的,打起架來個個生龍活虎拳拳到肉,但從來沒人敢在他面前動刀子。
有這個能耐都滾到戰場上去殺!
“啞巴了?”他猛的提高了聲音。
屋子裡被他一嗓門吼得寒蟬若禁,哪裡有人敢開口。
將軍夫人的目光在薑傾傾身上一掠而過,見她沒什麽事才放下心來。
扭頭道:“凶什麽凶,把孩子嚇著了,回頭再哭起來你哄去。”
他們將軍府裡大抵是煞氣太重,女孩子不好生養,這麽些年裡已經折了四個姑娘,都是未足月就沒了。
如今加上三房長女,統共也只有三個小姐,兒子倒是能排到大門外去。
薑傾傾自小體弱不說,珍稀藥材流水一般往府裡送,薑淑婉自小也是金尊玉貴的養著,吃穿用度同薑傾傾一般無二,從來沒有短缺過。
可以說,比起別家女兒,他們薑家的姑娘都是捧在手心裡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