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有些沉默,綠蘿絲毫不敢出聲的縮在角落裡,和二瞳一起假裝自己是個物件兒。
祁衍看著霸佔了他位置的女子,終於有些不耐:“你想說什麽?”
薑傾傾也在看著他。
就算知道她是與他定了婚期的人,那雙擰緊的長眉也沒有松開,眼睛裡的厭惡半點未減。
這厭惡似乎是對姑娘們的,不單單隻對於她。
“你不想娶我。”她開口道,平鋪直敘的語氣。
心下略略松了幾分,面上卻未顯出來。
祁衍倒是突然放開了擰緊的眉心,一勾唇角,那雙瀲灩的桃花眼有些惑人,笑容卻惡劣:“難得你有自知之明。”
“但是你又不得不娶我。”薑傾傾慢吞吞的說完後半句。
祁衍的笑容僵在臉上,半晌後片片龜裂。
這姑娘到底是幹什麽來的?專程來堵人心窩子?
“既然四姑娘把話說白了,那我也直言,”他收了表情,“我不會娶你,你也別想著能嫁進國公府的大門。”
說完便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從小到大,他見過的姑娘們撒起潑來不比男子好應付,何況這位還出自將軍府。
薑傾傾卻出乎他意料的很是平靜的點了點頭:“正好我也不中意你,既然你不想娶我,便想法子將這婚事解了罷。”
“當真?”祁衍看著她,有幾分狐疑。
欲擒故縱的把戲他見得多了。
“自然,”薑傾傾笑了笑,“強扭的瓜不甜,你看不上我,我也不會強巴著你。”
何況,這樁婚事於她來說本就是累贅。
“你有法子麽?”她又問道。
祁衍拿不準她話裡有幾分真假,一時沒說話。
心想,他若有法子,還能眼睜睜的看著兩家過六禮訂婚期?
這樁婚事是兩家老太太親自定下的,若是父母能做主,他倒還能爭上幾分。
薑傾傾見著他的模樣便了然:“你看,我就說了,你不得不娶我。”
“想都甭想,”祁衍冷笑,“既然你也不中意我,那倒是說說如何退了這婚?”
還是說所謂退婚不過是個接近他的幌子?
薑傾傾靠在軟墊上,手裡慢慢順著二瞳的毛,倒是真想了一想。
將軍府那邊是不成的,將軍夫人做不了她婚事的主,否者她也不用自己出來逮人,國公府那邊看樣子也是說不動。
“要不然你約上幾個紅顏知己,我來個捉奸在床,再上演一哭二鬧三上吊?”她說得極認真,絲毫不覺得自己出的是餿主意。
祁衍抬起眸子,陰慘慘的看她。
黑心玩意兒。
真這麽來一出,不等成親祖母就先扒了他的皮。
能用這樣一勞永逸的法子他還用得著在這裡同她囉嗦半晌?
這個也不成?薑傾傾看他,又問道:“你有心上人嗎?”
“有。”
在但凡能掐斷她念想的事情上,祁衍絲毫不留情。
薑傾傾給二瞳順毛的手頓了一下。
難怪瞧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敢情她佔了人家的位置。
“是哪家的姑娘?”
若是能讓有情人終成眷屬,她還算做了一樁善事。
“乾你何事?”祁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面無表情,“你只要死了進國公府的那條心便是。”
不管她是真情還是假意,能送走一個是一個。
“你不說哪家,
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哄我?總歸是要過日子的,跟誰過不是過,成國公府我也能將就一下。”薑傾傾唇角微微一彎,笑得有些無賴。 祁衍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下來。
他坐在門邊上,日光隔著縫隙落在臉上,有些明暗不定。
半晌後,磨了磨後槽牙,吐出兩個字:“巫溱。”
誰?
乍然聽見這個名字,薑傾傾一時沒回過神,有些遲鈍的眨了一下眼睛,才緩緩哦了一聲:“她同巫臣月有婚約。”
祁衍輕嗤:“婚約而已,又不是入了洞房。”
外頭趕車的安和手上一抖,馬鞭一不留神抽在了馬屁股上,大黑馬嘶鳴一聲,撒開蹄子便跑。
薑傾傾後腦杓猛的磕在木板上,疼的吸了口涼氣。
“安和,你是想謀害你家主子麽?”祁衍險些臉著地,沒好氣的吼了一聲。
外面的安和咧了咧嘴。
還不是您給嚇的。
一直到將軍府門前下了馬車,薑傾傾摸著後腦杓上鼓起的包還沒回過神。
祁衍這朵明豔豔的桃花竟然是她的?
明明今日是初見。
她想了半晌也沒想起來何時招惹過他,身後門房的婆子對著國公府的馬車笑得牙不見眼。
將軍府已經許久沒有操辦喜事,四小姐的婚事定下來,他們還得了好些賞錢,府裡上上下下都喜氣洋洋,快趕上過年了。
“小姐, ”進了垂花門,綠蘿瞧著四下無人壓低了聲音問道,“您真的不想嫁祁世子?”
大胤祭司的名諱,鮮少有人知道,綠蘿並不知道祁世子說的人是誰。
但不管是誰,總歸是她家小姐近水樓台先得月。
“大姐姐都沒嫁人,我才及笄,哪裡用得上著急這個?”薑傾傾隨口道。
她如今是未出閣的姑娘,府裡又有將軍夫人看顧著,私下裡做什麽都方便,若是嫁入國公府,莫說日後要掌中饋,平日裡又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怕是舉步維艱。
況且...
薑傾傾的眉眼有些深。
祁衍說的巫溱也許並不是她,如今的祭司大人,可好生生的坐在尊貴無雙的祭司殿上。
“這倒也是,老夫人怎麽越過大姑娘,先把您的婚事訂下來了?”綠蘿有些奇怪。
若是單單訂了婚事尚沒什麽,卻連婚期都趕得這樣緊,將軍府裡怕是四小姐要最先出閣了。
大姑娘比小姐長了歲余,雖說大胤女子十七八才成親的大有人在,就是二十歲的老姑娘也不少,但那時候還能不能覓得良緣就兩說了。
薑傾傾沒有接話。
薑書雪雖然名動京城,搏了個第一才女的名頭,但薑三爺是庶出,當年雖然養在老夫人膝下,終究還是薑承風掌了將軍府,薑三爺雖有官身,卻不得王上重用,身份總歸矮了一截。
若不然,薑書雪與祁衍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婚事哪裡還能落到她這個病秧子頭上?
這些事情也只有綠蘿這種新來的小丫頭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