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京城裡如今年輕一輩中,風頭正盛的人有三。
一個是巫臣家的下一任族長,巫臣月。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無雙。
可惜幾年前就與少祭司訂了親,不知道碎了多少閨中女子的芳心。
一個是鎮北將軍府的嫡長子薑珩,十四歲帶兵出征至今從無敗績,姑娘心中的少年將軍,少年心中的英雄夢,當然,必須得臉好看。
可惜征戰殺伐太重,姑娘們沒還沒接近到三丈之內就先慫了。
另一個,便是成國公府的世子,祁衍。
若說巫臣月是高山之雪,薑珩就是朵黑色霸王花,尋常人等靠近不得。
而祁衍,乃是萬千少女的夢中情人。
俊美無雙的小畫像京中女子幾乎人手一幅,在街上溜一圈能收獲一摞粉紅小手絹。
姑娘們心心念念的惦記了十數年的人突然訂親了,簡直就是往油鍋了傾了水。
豐京城炸了。
再一問鎮北大將軍府的嫡長女是什麽模樣?什麽性子?
無人知曉。
大胤民風開放,女子是可以上戰場的。
偏這位本該英姿颯爽的將軍嫡女不是常年在莊子裡靜養,就是藏在深閨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憋了滿肚子的心氣兒愣是找不著由頭髮作。
一聽說人今兒個回京,不由分說便來堵人了。
薑傾傾的畫像這會子恐怕已經傳遍大街小巷,再晚一點大概就能出現在說書人的館子裡了。
對於這位萬千少女的夢中情人,薑傾傾是如雷貫耳。
可是,薑傾傾與這位大眾情人不熟。
真的不熟,壓根兒沒見過。
她常年跟著師父在外遊歷,呆在京城的時日還不如在外頭多。
那位祁世子也是個閑不住的性子,大江南北的跑。
無巧不成書,她在京城時那位世子不在,那位世子在京城時她不在,兩人都在京城時,京城也不小,竟一回都沒碰上。
薑傾傾只能說一聲,無緣無分。
不如繼續這種緣分可好?
可惜,事不遂人意。
隔日將軍夫人來說,婚期定了,請了巫臣家擇的吉日。
臘月初七,還有半年光景。
“小姐似乎不高興?”激動了兩日的綠蘿終於發現自家小姐一點喜色都沒有,不解道,“祁世子的樣貌脾性都是一等一的,與咱們將軍府也是門當戶對....小姐不喜歡他?”
綠蘿說著,頓了片刻,突然覺得自己找到了原因。
難不成小姐有心上人了?
薑傾傾一扯嘴角。
面兒都沒見過,哪來的喜歡不喜歡。
“小姐,”綠蘿瞄了眼窗外,小心翼翼的壓低了聲音,“您是不是有心上人?”
要不然怎麽連祁世子都看不上呢?
心上人?
這幾字在心頭轉了一轉,心臟微微跳了一下,隻一息又歸於平靜。
薑傾傾笑:“我若有心上人,你要幫我私奔不成?”
啊?
私奔?
綠蘿咬著指甲陷入糾結。
私奔吧,好像對不起祁世子,更對不起老爺夫人。
不私奔吧,又對不起小姐。
這是不是話本上說的,自古忠義難兩全?
半晌後嚴肅道:“小姐,咱們私奔吧!”
她現在是小姐的人,要以小姐的意願為主!
薑傾傾默默看著她臉上神情變換,好似正決定著生死大事般,
一指頭戳在她的腦門上:“醒醒,天亮著呢。” 綠蘿還沒有意識到自家小姐是在逗她,有小丫鬟來報,三房的大姑娘來了。
薑承風那一輩有三個兄弟,薑二爺跟著薑承風出生入死,雖領了個不大不小的官職,但手上有兵,算是有實權的。
而薑家往上三代,也只出了現如今的三房那一朵奇葩。
大胤的天下有一半是薑家祖先打下的,乃是開國元勳,有這一層身份,旁人自然比不得,如今在豐京城依然能橫著走,但總免不了被那些文人在背地裡說上一句莽夫。
這些閑言自然擾不到將軍府什麽,偏偏年輕氣盛的薑三爺不依,鬧著要考個文狀元回來。
十年寒暑,窗下苦讀。
將軍府眾人樂呵呵任他折騰,就差搬個小板凳,拿一碟瓜子看熱鬧了。
讓人驚掉眼珠子的是,太初二十一年的秋闈上,薑三爺竟力排眾難,連中兩元。
可把老夫人樂得,在府外連擺了十天的流水席面。
武將世家出了個文狀元,這段子在茶樓酒肆裡讓人津津樂道的講了好些年。
薑三爺逢人便笑出牙花子,誰說耍刀槍的人就不能舞文弄墨了?
還是當今王上實在看不下去他那嘚瑟樣兒,在殿試上硬生生點成了探花郎。
對於狀元還是探花的名頭將軍府並不在意,隻覺得走路都腳底生風,面對那些文官同僚更是神清氣爽。
可以說,薑三爺乃是將軍府的傳奇。
而現在,坐在她面前的便是薑三爺的嫡女,名滿京城的第一才女,薑書雪。
薑傾傾透過繚繞的水霧看過去,端的是明眸皓齒,清麗無雙。
能讓京城的青年才俊們稱第一,自然不光有才識,還得長得好看。
薑傾傾覺得,大胤人愛美色應當是出了名的。
她不說話,薑傾傾也不開口。
綠蘿在一旁為兩人添茶水,眼觀鼻口觀心。
直到續了第三壺茶, 薑書雪才放下杯子:“四妹看來是真的大好了,今日不早,就不叨擾了。”
說完便帶著丫鬟嫋嫋婷婷的走了,綠蘿在後面乾瞪眼。
“小姐,大姑娘這是什麽意思,上咱們這兒喝茶的?”
一言不發的坐了一個時辰,她站著都險些打瞌睡了。
薑傾傾端著杯子,碰到唇時一頓,又放下去。
實在是喝不下了。
“自然是來看我的。”
薑傾傾與這位堂姐並不熟絡,雖說在一個府裡,但上一次見面時,還不知是幾年前了。
今日來,怕也是因了那樁親事。
薑傾傾略頭疼。
“小姐小姐,朝寧郡主差人送了帖子來,請小姐去明日的賞花宴。”紅櫻捏著帖子興衝衝的從門外進來,大抵是小跑了一路,有些微喘。
她屋裡包括綠蘿在內有四個大丫鬟,也不知是不是將軍夫人覺得她太過沉悶,挑的丫鬟盡是跳脫的性子,唯有紅櫻沉穩一些。
但瞧著那高興勁兒,七分沉穩也隻余下兩分了。
薑傾傾接過帖子掃了一眼:“推了罷,就說我舟車勞頓,要修養些時日。”
往年她也不曾出席這些宴會,不去也沒什麽。
“小姐,郡主這回不光請了姑娘們,還給京中許多公子遞了帖子,”紅櫻撲閃著眼睛笑道,“祁世子也去呢。”
祁衍?
薑傾傾微挑眉梢,指尖在桌上輕輕敲了幾下:“綠蘿明日隨我出去一趟。”
“是!小姐。”綠蘿脆聲應道,與紅櫻擠了擠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