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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卿歸》第25章 舊人作新人(重修)

  賞花宴自然是在郡主府,薑傾傾一大早就帶著綠蘿出了門。

  綠蘿看了眼停在身後的馬車,又瞧了瞧她們走的方向。

  疑惑道:“小姐,咱們不是去郡主的賞花宴麽?就這麽走著去?”

  是不是顯得有點...不那麽妥當?

  “賞花宴自然是要去的,不過晚一些,我們先去逛街。”

  貴人家的賞花宴無非是年輕的姑娘和公子們秀秀才藝,搏個彩頭,再心照不宣的相看一番。

  何況那些貴女們這次保不準就是衝著她來的,何必還自己送上去做那個靶子。

  她只要在散宴前去逮人就行。

  綠蘿向來只聽薑傾傾的,她既然說要逛街,那就絕不去聽曲兒,轉眼便將賞花宴拋在了腦後。

  京城裡的熱鬧是其它地方比不上的,雖然不見吆喝,但熙熙攘攘。

  綠蘿也是頭一次逛京城,左手一串糖葫蘆,右手一塊甜棗糕,吃得不亦樂乎,兩邊腮幫子鼓鼓的,跟二瞳如出一轍。

  二瞳趴在薑傾傾的右肩上,眯成一條縫的眼睛難得撐大了幾分,滴溜溜的盯著街邊的小販,尾巴時不時掃過薑傾傾的脖頸。

  這吃貨聽聞兩人要出門,也不知從哪裡躥出來,死皮賴臉的要跟著。

  目光定在一家肉干鋪子上,鼻尖聳了聳,三兩步跳下去直奔新鮮出爐的肉干了。

  綠蘿趕上去付銀錢。

  “小姐,您是想買鋪子?”綠蘿一邊咬著糖葫蘆一邊給二瞳喂肉干,含糊不清的問道。

  逛了一個時辰總算看出點門道。

  小姐既不看衣服首飾,也不看胭脂水粉,只看那些關了門的鋪面。

  “嗯。”薑傾傾點點頭。

  “您的嫁妝單子裡肯定有不少鋪子,為什麽要置新的?那樣咱們不是還得找新夥計和掌櫃?”

  現成的鋪子多好打理,每月看一看掌櫃遞上來的帳本就好了,一年看一次也不打緊,新鋪子可麻煩多了。

  “那些鋪子都掛了將軍府的名頭,我們新開的鋪子是斷然不能與將軍府有關系的。”

  以後少不得要讓綠蘿跑腿,薑傾傾也不瞞她。

  至於掌櫃,她還得去見一個人。

  綠蘿愣了一愣。

  她們要悄悄的開鋪子?小姐是怕沒有經驗,把生意做砸了惹人笑話,先弄個鋪子練練手?

  “小姐放心,奴婢一定瞞得死死的,任是十八酷刑也不說。”綠蘿拍著胸脯,一臉的視死如歸。

  薑傾傾睨了她一眼。

  “你最近又看了什麽奇奇怪怪的話本子?”十八酷刑都出來了。

  綠蘿吐了吐舌頭,三兩下把自己嘴裡塞滿,不說話了。

  穿過幾條幽靜的巷子,兩人從城南走到城西。

  薑傾傾仰頭,看著半塊在風裡招搖的破舊牌匾,抬腳踏了進去。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夥計趴在櫃台上,一手托著腦袋,一手慢慢撥著算盤,頭也不抬懶洋洋的問道。

  薑傾傾掃了一眼大堂。

  空蕩蕩的,除了這個夥計半個人影也沒有。

  “掌櫃的,”薑傾傾手指在櫃台上輕叩了叩,“來十斤牛肉三兩酒。”

  胡錢一個激靈,猛的抬起頭來,目光灼灼。

  “客官要什麽酒?”

  “碧螺春。”

  胡錢勾首,彎腰恭謹道:“您隨我來。”

  綠蘿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這掌櫃問的是要什麽酒,小姐怎麽說碧螺春?

  心底不明白,

但她乖覺的不出聲。  薑傾傾讓綠蘿在這裡等著,自己跟著胡錢穿過後廚從小門出去,又七拐八拐進了另一座不起眼的宅子。

  “東家在裡頭,姑娘您自己進去吧。”院子門前,胡錢拱手行了禮便告退。

  薑傾傾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才伸手推開半掩的門。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院子,有些冷清,巨大的槐樹底下,一把搖椅嘎吱嘎吱的晃著,裡頭的人似乎睡著了。

  “老爺子。”

  薑傾傾在他身邊喚了一聲。

  半晌沒有聲息。

  正當她猶豫要不要再喊一聲的時候,老人睜開眼,目光慢慢聚集在她臉上。

  “你來了,”他開口,聲音蒼老得宛如遲暮,有些沉緩,“年紀大了,精神頭比不上從前。”

  “老爺子說笑了,您這頭髮還有半黑,身子骨強健著呢。”薑傾傾說道,斂去了眸底的情緒。

  一年前她在族地見過老爺子,那時候還精神矍鑠滿面紅光,如今不過一年而已,竟皓首蒼顏,如風中殘燭,仿佛突然失去了生機。

  京城對於他們來說,是個吃人的地方。

  除了祭司以外,巫族不得踏入豐京半步,這是百年前太子之亂時巫族的退讓,或者說...代價。

  “你就哄我高興吧,”老人扶著椅子慢慢坐起身子,招來廊下侍立的小童,對他道,“去把西廂房的女娃喚來。”

  “她身上可有什麽隱患?”薑傾傾看著小童離去的方向問道。

  “每月用血養著,少見些太陽就沒什麽大礙,只要不出現在巫臣的眼皮子底下,旁人看不出來異樣。”

  “我知道了。”薑傾傾點點頭。

  巫臣一脈傳承於巫族,供奉於祭司,若是被哪些閑得慌的人瞧見了,難保不會把她當妖怪擄了,那可不合算。

  等人的空當,老人枯瘦的手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箋遞給薑傾傾。

  薑傾傾忙接過來,上面是一個地址。

  “這是?”

  “那裡住了一個人,你或許用得著,”老人說了幾句話已經有些吃力,略微停頓了兩息,“這偌大的豐京城裡我們進不來,也插不進人手,萬事只能靠你自己,你小心些。”

  “老爺子放心,我省得。”薑傾傾道謝。

  另一頭,小童領著一個女子緩步過來,身上背了個包袱,看樣子是已經收拾好了。

  “老爺子。”來人先向坐在搖椅裡的老人屈膝行了禮。

  “喵!”

  盤在薑傾傾肩上一直不吭聲的二瞳突然弓起身子,死死盯著她,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隨時都會跳上去的模樣。

  女子一驚,嚇得後退了兩步。

  薑傾傾急忙按住炸毛的二瞳,歉意的對她笑了笑。

  這貨一爪子下去人家小姑娘可受不住。

  又轉頭警告的瞪了它一眼。

  二瞳猶豫半晌,才勉強放松了攻擊姿態,眼睛依然死死盯在她身上,舌頭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巴,口水沾濕了蓬松的毛發。

  這是小祖宗的東西,吃不得。

  催眠了自己一遍又一遍,想想家裡的小魚乾,眼珠子卻怎麽也移不開。

  “小女子季韻,見過姑娘。”

  季韻被黑貓盯得脖子發涼,略微垂了眼睛向薑傾傾行禮。

  “我叫薑傾傾,行四,你可以喚我薑四。”

  薑傾傾一手捏住二瞳的脖子,防止它一個沒忍住把小姑娘嚇跑了。

  身形拔高了不少,大抵是常年做慣了粗活的原因,皮膚顯得粗糙了些,卻已經同尋常十幾歲姑娘一般無二了。

  幾乎看不出當年的雨夜裡把她從兩個熊孩子手裡救下時的模樣,瘦骨伶仃,驚弓之鳥一般。

  季韻詫異的抬起頭,又去看旁邊的老人,卻見老人半闔著眼睛聽她們說話,絲毫沒有開口的意思。

  “老爺子,人我就領走了,不叨擾您了,您慢慢歇著。”薑傾傾衝樹下的人告辭。

  季韻穩住心神,勉強露出個笑容。

  巫族為何將自己交給她?

  鎮北大將軍薑承風的嫡女,薑家四姑娘,怎麽會與巫族混在一起?

  雖說如今的將軍夫人是巫氏一族的養女,但巫氏不能入豐京,巫氏女外嫁更不能再與巫族有半點乾系,這是百年的規矩。

  壓下心頭驚異,季韻默不作聲的跟著薑傾傾走了。

  她如今是斷梗浮萍,還得依仗巫族,與她無乾的事情,只能不問,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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