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

　　一如往常，平凡扒拉完面條，奶奶平翠英已經在邊上嘮叨起來:“你媽昨晚給你的錢，你可拿好了啊?！”

　　她怕在車上碰上小偷讓人家摸去。

　　這個時代，還沒有銀行卡，不，應該是有的，隻不過提款機並不多，人們還是習慣性的拿著現金。

　　從1997年銀行卡開始流行，到現在四年多的時間，在沒有網絡，移動電話又處於高昂的階段，大面積鋪開使用的面積其實沒有想像中的那麽大。

　　何況二十一世紀初期，尤其是剛開始前幾年遠沒有後世治安良好。

　　村子裡，七拐八拐的路還是泥濘的黃土地，晚上睡覺，家家戶戶是必須鎖上院子大門的，甚至有的個別幾戶房屋門後也會頂一根胳膊粗木棍。

　　小偷小摸不少，吵起架來，熱血上湧，掏刀子掄棍子也常見。

　　“嗯”，平凡順手往嘴裡塞了兩瓣橘子，摸了摸口袋，其實也沒有多少錢，大學學費一般一年3000塊左右，他讀的是國際貿易專業，還便宜了450塊，也就是2550塊錢。外加每個月生活費300塊，他一次性要了4個月，總共算下來，兜裡揣了4000塊錢整。

　　多余的250元還是平秀文突然良心發現，擔心兒子進了學校還有額外的費用支出，臨時大方了一回。

　　4000元，還不夠上一世每個月還的貸款吧?

　　平凡感歎著，上輩子雖然生活緊張，但那也是相對而言。經過幾年奮鬥，他名字底下單純高檔小區的房子就兩套，何況開的是皮包傳媒策劃公司，沒生意歸沒生意，一旦有了，那是準坑大戶。

　　“進了學校，好好學習”，平翠英說道:“別指望你媽，咱家裡人誰也指望不上，隻能靠你自己……”

　　他們家族倒是不小，但是人情冷暖自知，親戚們也往往各掃自己門前雪，誰都怕麻煩，怕借錢。

　　平凡點點頭，這點他懂。

　　眼看著公交車的時間快到了，平翠英又繩子綁著的褲兜裡，掏出塊皺巴巴又泛黃的手絹。

　　裡面卷的緊，零零碎碎的幾十塊錢。

　　平凡沒要，臨出門，他說:“奶奶，大學在隔壁市那兒，近著呢！我會經常回來看你的。”

　　“瞎說啥咧！”

　　眼看著外孫走出門口，老人手裡攥緊了零錢，囑咐道:“記得好好學習！”

　　……

　　皇城鎮平家村開往區長途汽車站的公交車上。

　　隔著窗戶，遠遠的看著仍站在門口遙望的老人，平凡一時之間滋味難明。

　　其實今天本可以不走，但是，覺得有必要提前幾天過去了解一下市裡的各行各業……俗話說，機會總是在市井之間，當坐著等它上門，怕是已經晚了。

　　時間不等人呢。

　　正因為他經歷過，知道這個社會未來幾年的發展將會是如何的快速，如何在大多人毫無察覺地情況下……等到幾年後，如同上一世般，當百分之九十的人一齊回過頭看來的時候，才發現徒留懊惱，悔恨……

　　所以，他才更加急迫。

　　其實，昨天一整個晚上，他就琢磨著，怎麽樣先賺上一點兒?

　　彩票?

　　他搖了搖頭，記憶力沒那麽好……

　　如果寫歌可以的話他倒是想，畢竟腦海裡還有幾首耳熟能詳的歌曲，唯一的問題是，某個人不懂音律，1234567，順著念還可以，隨便摘出一個，除了第一位的，他都得想想。

　　到頭來，琢磨了一晚上，結果還是一臉懵逼。

　　沒錢，沒能力，就算自己有了超越這個時代的眼光，創業也確實不那麽容易......

　　胡思亂想中，汽車停了下來，平凡收拾好行李，迅速下車。

　　陳舊的綠皮公交車又擠又小，讓人坐的難受。

　　“你好，麻煩問一下，長途汽車站在哪?”

　　一抹淡黃色裙擺出現在眼前，鞋子屬於白色平板。

　　他抬頭，女子上身穿著白色短袖，頭髮貌似染著深黃色，波浪似的大卷搭在肩上，在這個年代並不違和。相反，哪怕到了後世，都屬於一位時尚都市女性。

　　“往南走！”

　　平凡手往左手邊指了指，記得前不久還開車回家了一趟，路過碩大的廣告牌，忍不住盯了幾眼。

　　“小夥子使壞呢?明明就在人家姑娘身後……”

　　一位同時下車的大媽嘴裡嘀咕著。

　　平凡整個人“木”了一下。

　　對面，破敗的四層小樓“聳立”，旁邊進出口不斷有大巴拖著灰塵進出。

　　再轉頭看向“時尚都市女性”，發現對方整張臉已經拉了下來。

　　他無語……忘了，那是新火車站，老的在那兒呢，算算時間，可不是還沒拆麽。

　　“哦，謝謝阿姨！”平凡回頭對著大媽說了一句，也不管對方驚慌失措的表情，笑了笑就去買票。

　　走到進站口，便順手從報停上買了張早報。

　　以蔣某某加強思想道德建設為主標題的內容刊物印刷在封面，下面是一系列的WTO貿易報道。從2001年12月份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之後，經濟建設與國際接軌的腳步不斷擴大，現在整篇篇幅都是以圍繞經濟為主，同時又不忘提一下思想問題。

　　翻來覆去無外乎一些假大空，卻很難找到一些適合自己用的信息。平凡特地關注了一下後面幾版的廣告位置，發現早就有人進行投放，不禁歎了口氣。

　　如果沒人做的話，他還能利用早報的招牌對房地產商、車行進行廣告套現或者置換，可惜……

　　最後掃描一眼，已經準備要隨手扔了，誰知手不自覺地頓了頓。

　　電梯?

　　右下角，一條“電梯安裝”地廣告不太顯眼，但總算是在這瀏覽人群達幾十萬量的報紙上佔了個位置。

　　他本行工作是傳媒，通俗來講最基礎的就是廣告投放這一塊。

　　這電梯內部框架廣告位置不知道有沒有人在做?平凡陷入了猶豫。

　　前世，有幾家行業巨頭他倒是深入了解過。最出名的無疑是後世的分眾傳媒。

　　誕生於2003年……也是在全球范圍內首創電梯媒體的公司。兩年之後又是第一個在美國納斯達克上市的內陸企業，聽說在2007年又入選了納斯達克100指數。在當時，可謂是廣告界的標杆……

　　2003年?平凡瞳孔微縮，嘴裡喃喃道，”也就是明年嘍?”

　　“創始人叫什麽來著?好像姓江……”

　　他知道，電梯一塊是高利潤回報，尤其是在早期，就比如2009年他剛接觸那會兒，承包一部電梯，只需要付給歸屬的物業公司每年300元租賃費用，而純利潤則是，每塊廣告位招商每月130元，一部電梯理論上可以安裝最少3個框架，最多不超過6個，這樣算下來一年就是9360元。就算按照實際成交6折算，也有5616元。

　　再去除物料成本……物料成本可以忽略不計，平凡直接無視。

　　不過，到了2012年之後就變了，倒不是價格變了，而是其本身性質變了。利潤如此之高，社會上聰明人不少，最終愈炒愈烈……再加上視覺傳輸效果、人流觀覽量確實可觀，在傳媒行業裡，電梯廣告位迅速升級成了固定資產。

　　固定資產是什麽意思?就是你拿著這個廣告位就像拿著房產證一樣，隨時都可以賣掉，大把的人等著回收。當然，那你簽了三年的廣告位使用合同和五年畢竟不是一個價而已。你拿一個小區的位置和單純一塊又不可同日而語。

　　但是，不管怎麽說，現在做的話，最少也是20倍的利潤。

　　可惜，不是時候啊！某人捏了捏兜裡4000塊錢，仰天長歎……

　　“大一新生?”鼻尖有股香味傳來。

　　平凡詫異地側頭，原來是剛才問路的女子。

　　“你怎麽知道?”

　　這個時候他才細細打量起對方，165CM的身高，肩上挎著時尚小包，兩根白皮帶一直垂到腰間。

　　哦，不是同學，他心裡下了判斷。

　　“剛從學校裡出來，總是還有些學生氣。”說著，她指了指平凡，板寸頭，身姿正，皮膚白，加上球鞋……

　　女子眼裡玩味地看著他:“你膽子不小啊?”

　　“……”平凡，這是想搭訕我呢還是準備批判我呢?

　　“哪個大學的?”她問道。

　　“淄城理工大學。”有股感覺，平凡突然覺的自個兒有點挫。

　　這不怪他，學生那會就長的白嫩，雖然178的身高，但是擋不住臉上沒棱沒角，整個陽光燦爛又好說話的樣子。女孩子也……

　　“哦?大一開學這麽早?”，女子深深看了他一眼，“照片帶了嗎?”

　　“什麽?”他有些懵。

　　“入學手續需要，1寸2寸各一版。”

　　“咯咯……通知書裡應該有通知， 自己看看吧，小弟弟。”

　　說完，人家走了……

　　照片?

　　看了看手裡的行李箱，平凡瞬間一拍腦袋，想起來了。新生入學軍訓完，需要1寸照片和2寸照片填資料入檔案，也不知道傻乎乎的自己帶了沒有?

　　記憶裡應該是帶了，畢竟當初自己對大學可是充滿了向往，乃至後來進入大學門口，就問帶路的學姐學校裡有沒有圖之類的話。本來還是想好好學習的，就是沒預料到宿舍的吸引力太大，最終，整日趴床上睡覺了。

　　放下行李箱，左右拉開，一陣翻找……

　　沒有?

　　平凡又急忙從夾層裡取出錄取通知書，仔細看了一遍……

　　確實沒標注相片！

　　那……?

　　驀然！

　　平凡回想起來了。

　　確實沒帶……當初他們軍訓完填寫資料的時候還是專門去市裡照的，不止他們這一批，以後也是，也就四五年後外面的照相館小老板們學會承包了，才巴巴趕來學校爭搶生意。

　　攜帶相片入學的信息，通知書裡是沒有的。

　　不！以前可能有，但是或許從他們開始，就……

　　他清楚的記得大二那一年，因為和大四還在留校的學生會主席還算熟悉，下批工商管理學院幾百新生的照片還是他操辦的，記得賺了有……

　　此時，腦海裡就像一道閃電劃過。

　　1寸照片，2寸照片?

　　平凡眼睛亮了。

　　是不是還可以再加上集體“軍訓紀念照”?

　　這個時候可還沒流行這個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