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說起來似乎很長,可實則卻僅隻一瞬。直至劉秀騎上馬背,張汶棟手下數百輕騎才反應過來。
“死開!死開!”
劉秀如一個被逼上絕路的賭徒,求生的,令他忘卻了死亡的恐懼。他披頭散發,面目猙獰,胡亂揮舞手中佩劍,一副以命搏命的架勢。
這一刻,幾乎是劉秀有生以來最為瘋狂的瞬間。縱然當初新莽王朝調軍四十三萬,兵臨昆陽,他都未曾這般瘋狂過。
懦夫一生數死,丈夫隻死一次!
他劉秀身負兄長遇害的血仇,怎能就這般倒下?
更始軍們沒有得到張汶棟的命令,根本不願與劉秀以命相搏。一時之間,劉秀竟從十余名更始軍的包圍中衝殺出來!
劉秀怎敢多做停留,沾滿血漬的手掌狠狠甩在胯下戰馬的屁股上。戰馬吃痛,邁開四蹄向西南方位狂奔。眨眼間,已然逃出數十米遠。
“將軍,你無礙否?”方才以長矛刺傷劉秀那屯長翻身下馬,將倒地哀嚎的張汶棟抱在懷中,急道。
“莫要管我…快…快殺死劉秀!”張汶棟右手緊捂雙眸,怒斥道。
“諾!”屯長應命,高舉右臂大喝道“將軍有令,殺死劉秀!”
“諾!”
數百輕騎勒轉馬韁,紛紛舉起戈矛,追殺向劉秀逃亡的方位。
“可恨…可恨!劉秀匹夫…竟用泥土攻擊本將的眼睛!卑鄙…無恥!”張汶棟隻覺雙眸火辣辣的痛,根本看不清面前事物。他手掌緊握成拳,狠狠砸在地面。
劉秀的傷勢,遠比張汶棟要嚴重得多。他艱難地趴伏在馬背,身體顫抖不止。大量血液,自小腹以及脊背那瘡口處汩汩流出。撕裂般的疼痛,幾欲令人直接昏厥。
沒有慘嚎,劉秀面無表情。他緊咬牙關,左手捂著小腹,右手緊握佩劍。額頭之上,滿是細密汗珠。
接下來,只需逃回營帳,他便可保住性命。追殺其後的數百輕騎沒有箭矢、且失去指揮,已經無法對劉秀構成生命威脅。
他…逃出來了。
劉秀會無數次地回想起今晚…這個距離死亡最近的時刻。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
遼西郡,廣陽王府。
凌晨時分,廣陽王劉接身著黑色甲胄、黑色披風。腰攜佩劍,頭戴黑色盔甲,一副古代將軍的打扮。他眉頭緊鎖,盤坐在一張桌案之前,似在沉吟著什麽。
按劉接所想,劉司徒得知廣陽王欲舉族相投的消息之後,勢必會奉他劉接為座上賓、封為將軍。故此,張參離去廣陽王府的第二日,他便匆匆集結了兩萬兵馬,隨時準備親自率軍響應。這廣陽王府,暫交由族中三位長老治理。
劉接一手輕撫人中處那兩撇胡須,一手的手指在一張幽州地圖上遊移。
“料想…上谷郡城破,當在一月之內。屆時,劉司徒便掌控有半個幽州。再加之我廣陽王府相投,剩余者僅隻真定王劉楊、趙繆王劉林及涿郡張豐…”劉接自言自語,認真分析著幽州局勢。
幽州境內,有很多支農民起義軍。其中以銅馬軍勢力最強,號稱有軍十萬。
十萬大軍,看似很多,卻是烏合之眾,以裹挾的百姓、老幼婦孺居多。可堪一戰者,恐怕不會多於兩萬。
據《後漢書》記載,
銅馬軍所過之處,房屋皆焚之、糧米皆搶之。百姓無所從,只能隨行軍中。銅馬軍的首領將這些百姓也算作自己的兵馬,沒有兵器戰甲,便用削尖的竹竿、成塊的木門當做砍刀與盾牌。其戰鬥力,可想而知。 其余城頭子路、力子都、富平、獲索等農民起義軍皆是如此,加起來有數十萬人,實則皆為烏合之眾,一觸即潰。
這些農民起義軍,便是劉接的目的所在。
按照他的計劃,投效劉司徒後,當先修書一封,勸說趙繆王也舉族相投。爾後起兵攻打銅馬、城頭子路、力子都等各路農民起義軍,以為戰功。如此一來,既不會得罪幽州各地的世家門閥,又能俘獲大量人口、青壯,獲得戰功。
不得不說,劉接的計劃非常完善,也非常高明。
搖曳的燭光照亮了劉接的半邊臉頰,將劉接那微微上揚的嘴角映襯得頗為顯眼。
“嘿嘿嘿…只要輔佐劉司徒鼎定幽州,如此功勞在身,日後定能被封為四方王侯,名垂青史!”劉接難掩心中歡喜,輕笑道。他抬眸,望向窗外那皎潔月光,雙手抱拳對著空中作揖道“先祖啊…您睜開眼看看吧!我劉氏…崛起有望呐!”
語罷,劉接收起桌上地圖。折疊整齊,塞進懷中。他起身,打理一下右臂的護腕,大踏步走向府外。
此時正是卯時,月亮尚未落下,陽光卻已在東方的地平線上冉冉升起。劉接昂首而立,轉身對這廣陽王府正門處抱拳一揖,朗聲道“先祖們在上…兒孫,這便去了!”
王府外西南三裡處,早已集結有兩萬余兵馬。他們戰甲齊備,其中甚至還有千余騎兵。一杆血色大旗迎著呼嘯寒風啪啪作響,上書‘廣陽王府’四字,大氣磅礴。
士兵上千,無際無邊。士兵過萬,接地連天!兩萬騎兵一出,絕對是黑壓壓一片。將士們的喧囂聲、戰馬的響鼻聲、兵器的撞擊聲響成一片,那等震撼場面,絕對是沒有見過的人難以想象的。
劉接看得真切,一股雄心壯志在心中猛烈燃燒。
大丈夫生於亂世,當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
“大王!”
數十名將領紛紛翻身下馬,跪倒在劉接面前,抱拳作揖。
“諸位將軍,快快請起。”劉接雙手虛托一下,朗聲道“待本王功成名就之日,諸位,皆當永享富貴!”
“末將等,謝過大王!”眾將紛紛起身,面色潮紅。
劉接輕輕頷首,將目光望向西南方位,笑道“卻不知…文戲張參表字)如何了?劉司徒得知我廣陽王府舉族相投,定會將文戲奉為座上賓。不說抵足而眠,至少會設宴款待吧?諸位,你們說,文戲…是否會吃胖了啊?”
“哈哈哈哈哈!”
眾將莞爾,俱都仰頭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