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有五級的宿舍樓層,老式的建築是鋼筋混凝土與磚混結構相結合,大崩塌持續了1分鍾23秒,才漸漸在不時的石塊滑動聲中,慢慢歸於平靜。
每一秒,虞薇都在心裡默數。
如果不去數時間,她會控制不住去把白馳的安危往最壞的方面去想。
即便完整的數了83秒,她還是撐著冰冷的鋼鐵,忍不住去擔心白馳的狀況。
“老白,虞老師,你們還好嗎?”
是黃特銘的聲音,黃特銘是她的物理課代表,虞薇聽出來。
“咳咳,”虞薇咳嗽著清嗓子說,“我沒事,你叫白馳,他在外面。”
虞薇被扣在鏟鬥和牆壁之間,她想衝出去找出白馳。
又慶幸被困在這兒,她害怕會找到壓在石梁下的他。
那樣她肯定會後悔很久,很久。
“老白,老白,你沒事吧?”黃特銘扯著嗓子的聲音從石縫裡傳出去。
半晌沒有回應。
虞薇捂著嘴,溫熱的眼淚沾到手上。
“沒死。”
虞薇笑了。
噗,呸呸呸。
白馳摳掉、吐出嘴裡的灰塵,嗓子眼還是乾的難受。
聽說地震倒塌房屋,很多人不是被壓死、砸死,反倒是被嗆死的。這回他信了。
確保鏟鬥護住虞薇和其他人後,白馳便跳下挖掘機。
在不斷墜落的石板中閃躲幾下,他頗為狼狽地趴到挖掘機底部,躲過一劫。
但是後腰的位置很痛,記得那會兒流了不少血來著。白馳吃力地往後摸,摳出一塊半個拳頭大小的石頭來。
另一邊,黃特銘和常安森把虞薇拉出來,三人在鋼筋、石梁、地板中找到白馳。
“老白,你臉色怎麽這麽差!”黃特銘驚叫一聲,他從沒見白馳這麽虛弱過。
虞薇衝過去,看到他下半身幾乎是癱在血河之中,是失血過多導致的。
看了白馳一眼,見他嘴角的笑意更明顯了。
“這個時候你也笑得出來?”虞薇氣得拍了他肩膀一下。看到他後腰觸目驚心的傷口,又氣得打了一下。
白馳哎呦兩聲,嘴角咧得更開了。
常安森說:“虞老師,白馳的條件反射跟我們正常人不一樣,他越難受,笑的越厲害。”
虞薇反應過來,抽抽鼻子,忙招手:“咱們把他抬出去,送醫院。”
“老白你是神仙,流血就流血,可不能死啊!”黃特銘啞著嗓子給虞薇搭手幫忙。
“死不了。常木頭你楞著幹嘛,叫救護車,讓你媽安排上,感覺我還能搶救一下。”
白馳笑了笑,太累了,四叔死沒死顧不上了,先睡會兒吧。
再睜眼。
看到虞薇趴在床邊,一頭烏發散落在潔白的被單上,發出輕微的鼻息。能看到她的半邊側臉在漆黑的幾縷發絲下,沾著幾道水泥的汙痕,鼻子下的唇形微微揚著,有種流動的美感。
這間應該是特護的高級病房,比高老頭住的那個雙人間高檔得多。看來常安森他媽媽那個副院長沒白當。
白馳摸了摸後腰位置的傷,繃帶緊繃著,沒覺得多疼了,倒是可能失血過多,這會兒渾身都還很乏力。
想上廁所,她枕在我腿上,叫醒她還是再忍忍?
似乎心思被感應到,虞薇抬起頭隨意瞥了一眼,終於不是昨晚一直緊閉雙眼,蒼白可怖的臉色了!
“你醒了。”虞薇疲憊暗沉的臉色瞬間明亮幾分。
“醒了。”
“感覺怎麽樣?”
“憋得慌。”
“什麽?”
“排泄,去衛生間。”白馳說。
這虞老師昨天看著也挺英勇不讓須眉的,不至於被嚇傻了吧。
“噢噢,我服你,”虞薇說,“我扶著你,攙扶的扶。”
虞薇站起來,先張開胳膊一副要伸懶腰的架勢,手臂還沒伸直卻生生地停下了,覺得有點壞形象啊。
白馳也沒到虛弱到走不動路的程度,但被虞薇扶著,半個身體的重量靠在她身上感覺挺舒服,便由她扶著進了衛生間。
剛進衛生間,手機響了。辦著正經事呢,不好接,任鈴聲先響著吧。
虞薇在外邊打了幾個困倦的哈欠,舒服地伸個懶腰。照顧病號嘛,累點兒、扶病號上廁所之類,都是很正常的。
怎麽可能是徐瑩那個碎嘴說的關心喜歡上人家。
可是突然聽到衛生間裡不是正常的流水泄洪聲,而是很大的音樂歌聲時,她驚呆了。
白馳,他細心到這個程度嗎?
為了讓我不那麽尷尬,聽到他,尿,排,排泄的聲音,故意放歌掩蓋住?
什麽神仙操作啊,神諱管用就真成神仙了?我也沒顧忌那個呀!
白馳的手機鈴聲在衛生間的天然混響下,音量很大,一首歌放完也尿完,想接聽的時候,對面已經掛了。他是沒想到虞薇會在外面想那麽多。
出來再由虞薇舒舒服服地扶上病床,躺下,她又細心地給掖好被角。
“昨天晚上,我們——”虞薇開口說道。
一個年輕的小護士正好端著藥進來。虞薇說了一半的話就咽回去。
白馳拿出手機,撥回給剛才未接的張欣怡的電話。
“我先打個電話再說。”白馳晃了晃手機。
護士進來把藥放在病床旁的醫療推車上,目光在白馳和虞薇之間掃了掃,最後定格在一臉疲憊可憐的虞薇身上。
“昨天晚上你欺負人家女孩子了吧,發生了就該面對面好好解決, 你找借口拖延算什麽男人。渣男!”
護士摔下這句話,氣衝衝地往外走,走到門邊才回頭恨恨地摔下一句醫囑。
“膠囊一次兩片,黃色的五顆,綠色的三顆,一天兩次。”
說完,重重地把門上了。
白馳一臉懵地看看同樣一臉懵的虞薇。
這時電話已經打通。
“哥,楊茜沒事吧?”
白馳看向虞薇,楊茜的事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虞薇能聽到那邊張欣怡的聲音。
虞薇忌諱什麽似的,動動口型,“沒事,已經好了。”
白馳體會到虞薇說的,才回道:“她沒事,鬼胎也被我們解決了。”
“那就好,四叔呢?我爸說,四叔幫你們開挖掘機去了。”
虞薇又用唇語:沒有生命危險。
白馳告訴張欣怡:“也沒事,放心吧。”
“那就好,哥,你讓楊茜到我宿舍,帶走她的平板電腦,她有我宿舍的鑰匙。”
白馳仔細想了想,確認楊茜與張欣怡同住的6號宿舍樓已經全塌了。
“這個不行啊,宿舍塌了。”
“啊?”
“先這樣啊,你們會接到學校通知的。”白馳掛斷電話,意識到一個比較嚴重的問題。
宿舍樓塌了的損失,誰來賠?那可不是一棟空樓啊,高三一半女生的衣物、財產可都在宿舍裡好好放著呢!
“昨天晚上,我們都得謝謝你,你救了大家。”虞薇很誠懇地說。
“那都是小事。我現在關心的是宿舍樓塌了,我得賠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