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凌晨那會遇到的，馬美英的小兒子，叫劉雲什麽?”

　　白馳回答虞薇，走到窗口那，蹲下來，盯著這個與前兩天劉家鎮見到時沒有任何外形變化的小鬼。牠們剛在棺材店打過交道。

　　“你媽媽呢?劉廣成、劉雲南你還記得嗎?”

　　小鬼空洞的眼神睛眨了下，茫然地搖搖頭。

　　厲鬼真的會漸漸迷失人性?白馳有些疑惑。

　　“你還記得我嗎?”

　　小鬼又搖頭，但這次頭越搖越快，越搖越快。

　　像有人捏著兩隻耳朵甩他腦袋，滑稽卻一點都不好笑。

　　左眼珠、右眼珠依次甩出來。

　　鼻子甩出來，一顆顆牙齒、上下牙床、舌頭都甩了出來。

　　小小的嘴巴呲啦裂開！猙獰地望著白馳。

　　白馳微微側目，雖然驚訝，還不至於被他嚇到。淡定地伸手掏出黃符。

　　那小鬼見恐嚇不奏效，撐著膝蓋站起來，輕快地跑兩步，撞進520宿舍的大鐵門。

　　“他進去了?”虞薇看不到發生什麽，見白馳望向鐵門，猜測地問。

　　白馳看520的門鎖，乾淨鋥亮，是新式的。與其他房間破舊的老式鎖鏈明顯不同。

　　“這個小鬼，跟馬美英一樣，一直在成長，難道馬美英是凶手?”白馳用身子撞了幾下門，隻輕微松動些。

　　“馬美英才死多久?我幾個月前剛來這學校就發現這裡陰氣重了。”

　　白馳想了想，說:“兩側走廊只是開了窗，樓梯口那裡的天窗是糊死的。想上樓梯，除了從走廊兩側的窗戶爬上去，但這對兩個女學生來講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只能是某一間宿舍的屋頂，被鑿開洞口。所以，這個520，還有那間514都要打開看看。”

　　虞薇點頭，“你分析的不錯，誰去找宿管拿鑰匙，你?我?一起去這裡沒人看著，那個小鬼萬一逃走或者趁機作亂怎麽辦?一個人去，你肯定又懷疑——”

　　“噓！”

　　白馳突然打斷虞薇的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耳朵貼住了牆面。

　　什麽?虞薇口形動了動，問。

　　有，聲，音。

　　白馳指指自己的耳朵，盡量用誇張地嘴型說明。

　　隱約聽到有斷斷續續的說話聲，還是哼唱聲，聽不真切。白馳貼著冰涼的牆面，循著時有時無的聲音，輕輕往右側移動。

　　520——518——516，緩步經過三個宿舍。那聲音越來越清晰，是輕聲的哼唱。

　　到514宿舍門左邊牆時，聲音更清楚了。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

　　白馳確認聽到的是這首兒歌，更加警覺。

　　那一晚他桃木劍指揮大合唱的囧事還歷歷在目，就是這首歌。

　　“我問燕子你為啥來?”

　　是一個女聲，聽著雖然是在嗓子眼低低的輕哼，但嗓音是脆生生的。

　　算算高三女學生的年紀，基本上是不會唱這首老歌的。而且剛才敲門沒人應，房間內不正常是肯定的。

　　白馳側身附在牆面，心臟砰砰地跳動著，一眼望到長長走廊的那一頭。

　　“這裡的春天最美麗——”

　　學校宿舍的走廊，總是兩邊不斷地開門，關門，同學們走進，走出，熱鬧極了。

　　但白馳有過整個樓層一個人呆宿舍的經歷，跟現在一樣，寂靜晦暗，走廊兩邊一一相對著，關閉了無數扇門。

　　即使一個人躲在宿舍裡，

在大家都去上課的時候，聽到走廊的門響，你不確定是哪一扇門打開、合上，走出又進去的是誰?是哪個年級的學弟，還是一直畢不了業，徘徊在宿舍去世多年的學長。　　如果這扇門後面是普通的鬼，白馳不怕。

　　但從劉家鎮回來，那首歌一直在腦海裡轉啊轉……

　　轉到今天，轉到了這扇門的後面。

　　白馳有一種，還沒有準備好，就要面對最終BOSS的局促感。

　　它唱這首歌，是不是跟劉家鎮，跟綜合樓，跟靈騙一樣，一切都是設計好的，正在等我。

　　如果這扇門打開，裡面又是誰?

　　“嘭！”

　　門開了！

　　歌聲更清晰地傳出來。

　　白馳看了被驚一跳的虞薇一眼。虞薇正對著門可以先看到裡面情況，但她捂住了眼睛。

　　白馳站直身子，手捏住黃符，進門。

　　一眼望到底——

　　房間最裡面是一個穿著米白色毛衣的瘦弱背影。宿舍沒有暖氣，她的手凍得烏青，搭在左邊的一個搖籃上。搖籃裡鼓鼓囊囊被毛毯蓋著什麽東西，被她輕輕搖晃，嘴裡不斷重複地哼唱那首“小燕子”，似乎在唱搖籃曲。

　　左右各兩張上下鋪的床，逼仄的空間裡，她坐在那，背對著門，晃著搖籃，漫不經心。像是吵鬧的嬰兒終於熟睡，年輕的母親得到片刻的安寧。

　　“同學?”

　　虞薇問了一聲。旁邊有個嬰兒的搖籃，她不知道該怎麽稱呼這個背影，還是叫了同學。

　　女孩停止哼唱。

　　白馳看向虞薇，斜了眼右手邊，上鋪床上耷拉下來的羽絨服。

　　虞薇順著看過去，是楊茜的衣服！她立刻從門口也衝進來。

　　白馳輕輕靠近些，“楊茜，是你嗎?”

　　女孩騰地站起，仍然背對他。

　　看個頭體型，白馳辨認不出是不是楊茜，但上鋪的衣服確實是楊茜一樣的款式。

　　“對不起了！”

　　白馳不再猶豫，是人無所謂，是鬼不用管，左手一張紫字諱拍向搖籃裡的“嬰兒”。

　　他擔心真的有孩子，沒下重手。

　　右手攤著符紙，狠糊向女孩廋弱的肩膀！

　　“啪！”

　　女孩脆弱的癱倒在地，椅子被撞翻斜支在下鋪床板上。

　　“你那麽大勁幹嘛！她是人！”

　　虞薇不悅地跑過來，擠開白馳，去扶地上癱倒的女孩兒。

　　“是楊茜嗎，你什麽時候回宿舍的?”

　　虞薇的手剛碰到女孩的肩膀，女孩很抗拒地掙脫，低著頭，又爬又跑地往外衝。

　　女孩力氣極大，反向衝向宿舍門，狹窄的宿舍空間中，她撞開虞薇和白馳，跑了出去。

　　“嘭！”

　　白馳被撞開坐躺在左下鋪的床上，聽到聲音，趕忙起來看。

　　門已經被關上，一陣鎖鏈響聲。

　　“看到是誰了嗎?是楊茜?”虞薇在對面床上，問。

　　白馳搖搖頭，一手撐著床鋪，一手捂住腦袋:“不是她，她肚子很平，但我們中計了。”

　　虞薇愣了下， 立刻掀開搖籃裡的毛毯，一個暖瓶靜靜地躺在裡面。又趕緊衝到門邊，使勁拽門，外邊的鎖鏈嘩啦啦直響，已經被鎖上。

　　“怎麽回事?”

　　“不知道，你忘記這門的鎖了嗎，是帶鎖鏈的那種。我們剛才進來的時候，大意了，我懷疑之前有幻覺！鬼再厲害，也不可能鎖都不開，直接嘭的門就開了。現在好了，進的來，出不去。門在外面鎖上了。”

　　白馳有些喪氣，明明看到過514的門鎖是老式帶鏈子鎖扣的三環大鎖，卻還是看到門一開就往這裡面衝，明顯是有幻覺的。

　　但現在還是著了道。把他們關在這裡面有什麽目的呢?

　　白馳走到衛生間，站在窗前，透過保護性嚴密的鐵柵欄可以看到背面的後山。

　　同時拿出手機，給四眼打電話，讓他來開門。

　　樓外後山坡上，荊棘叢裡都站了警察，白馳俯瞰時，他們都正仰著頭往上看。

　　“別跳啊同學！想想爸媽，想想你男朋友！”

　　電話被接通，室內的手機聲音很近，室外的聲音有些遠。

　　兩邊都傳來四眼嘶聲叫嚷。

　　白馳馬上意識到，他和虞薇被鎖在這裡的目的，發瘋似的折返衝到門邊。

　　嘭，嘭，嘭！

　　白馳拚命地拉、拽、撞，門框年久失修，很快就輕微的松動。

　　但這樣下去得撞半個小時以上才可能把門撞開，終歸是無濟於事。

　　“老白、虞老師，你們在哪啊，樓頂又站了一個。”

　　四眼有些絕望的聲音，從被他丟在床鋪的手機裡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