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管阿姨慌慌張張地把宿舍鐵門打開，也不再照看寢室，哆嗦著繞到後面看警察去了。

　　兩人進宿舍樓，不約而同的把手插-進口袋取暖，這一樓的溫度竟然比外面還要冷。

　　虞薇說:“分頭找吧，每個宿舍敲門問問有人嗎，快一些，頂樓集合。”

　　“不，一起走，分開出事了不好辦。直接上五樓，如果有鬼控制女同學的心智，那多半是讓她們跳樓而死。到五樓，找到上樓頂的辦法，守著更好。楊茜的宿舍是514，也要先去五樓。”

　　虞薇愣了下，趕緊跟上白馳，踩著樓梯快速往上小跑。

　　“鬼片常常演的亂七八糟，但落單必須死還有點道理。你考慮的很周到。”

　　白馳突然停腳，仰頭望著虞薇，“說到鬼片?你和那個姓徐的閨蜜以前是靈騙的成員吧?我聽說他們組織嚴密，有導演，有劇本，有演員?”

　　虞薇爬樓梯比白馳輕快很多，看著低自己幾階，也小自己幾歲的男孩，點點頭。

　　“其實就是臨時騙子，和資深點的騙子。配合整個劇本的實現而已。”

　　白馳手揮了揮，示意這層晦暗的樓梯。

　　“你看這裡不是很適合拍鬼片嗎?你，和我，現在，是不是靈騙的一個分鏡頭，一個小場景?你……”

　　白馳想問，你虞薇，虞老師，是不是還在演戲?

　　“你懷疑我?也是，剛在你家，我們就沒把話說清楚，一個電話就匆匆地趕過來。路上又被黃特銘一直問神仙，符紙的事，沒把話說明白。”

　　白馳點頭，沉靜地說:“對，你現在說明白吧。這宿舍陰氣有點重，可能很凶險，我不想自己的隊友有問題，被人背後算計。”

　　虞薇眉頭皺了起來，“你剛才讓我們不分開走，不是關心我的安全，是擔心我不在你的視野內，會害你?”

　　白馳上幾階樓梯，示意邊走邊說。

　　“你這樣想就不合理了，換個角度。如果發生意外，出現邪門的事情，你我在一起，那都沒有嫌疑，不是更好嗎?而且，兩人走一起，確實安全，落單會死不是沒理由的。”

　　“你年紀不大心眼挺多，虧我還誇你事事周到！”

　　“別岔話題，你在靈騙裡到底是做什麽的，你閨蜜是做什麽的?我是不是已經卷入靈騙了?”

　　虞薇本來覺得心裡有點難過，但想想，白馳有這樣的疑惑，這樣的懷疑，很正常。也正是他細心周到的地方。

　　如果什麽都不懂隻以為有個陰陽眼就到處莽，那她也不會跟他說這麽些話。

　　“我發誓，靈騙我並沒過多接觸，只是碰巧遇上徐瑩，被她帶著參與了一件小單子，沒有傷害過任何無辜的人。組織裡把外人出錢要對付的人，稱作單子。”

　　“至於現在的情況，我也懷疑有組織規劃的痕跡，我們逃到這裡，為了防止組織報復，也一直在調查他們。最近，我們這個小縣城路過幾車，幾百隻鬼，這很不尋常。”

　　兩人已經上到五樓，快速穿過內廊，找514宿舍。

　　“我也遇到一車，一百隻鬼，他們的年齡按去世那天起算，背後有一個叫‘爸爸’的人物管理他們。”

　　“爸爸，是協會裡即便擁有黃金級證書的人也不一定能有的稱號，可以管理鬼，甚至據徐瑩說，他們能控制投胎。”

　　“投胎?不是地府的事嗎?有地府嗎?這都歸他們管?”

　　“只是猜想，徐瑩參與那麽多次單子，

也從來沒見過爸爸。只聽說鬼之所以都聽爸爸的話，就是因為他能管投胎，不想投胎的鬼他也不好管。”　　虞薇的話，讓白馳再次瞠目結舌。

　　兩人已經站到514的門口，白馳手撐在門上，卻驚訝地有些抬不動胳膊。

　　幾個月前，只是聽高老頭喝醉了說到“詐大戲”，就已經覺得不可思議;白馳小時候覺得鬼連弱勢群體都比不上，甚至一度很可憐他們，後來接觸到稍微強一些的，覺得鬼也沒什麽。

　　聽到詐大戲的時候覺得還是人厲害，管你有沒有鬼，這世界終究是人的，有沒有，都是人說了算。鬼沒有發言權，沒有生存權，更別提人身權。

　　從詐大戲到剛聽說靈騙這個概念時，白馳還能接受。可知道他們甚至把每一次靈異騙局當鬼故事去寫，去畫分鏡、去當劇本演、去騙鬼、去騙人，白馳再一次震驚人類對死後同類的殘酷。

　　虞薇還說，連鬼的投胎都歸人管！

　　不，不，如果投胎存在，地府存在，這麽多年為什麽見到的都是隨風飄散的鬼魂，哪有能投胎的?鬼那一股能量消散就消散了，怎麽投胎?生物書上明明白白，生殖細胞，胚胎，哺乳動物，哪來的投胎！

　　白馳一時間腦袋亂七八糟，一會想到閑時涉獵的近代科學發展與五千年的文化傳承。 一會想到薛彩兒爺爺說的，他不確信自己是在迷信科學，還是在迷信傳統文化。

　　“白馳?白馳?讓開，我來敲門！”

　　虞薇推攘開白馳，重重敲了幾下門。

　　“有人在嗎?開門！”

　　“你看這是什麽鎖?有人的話，她也是被反鎖在裡面。她沒法開門。”

　　白馳回過神，有些困倦，指了指門上老舊的鐵鏈，三環鎖。

　　老一高的建築都有些年頭了，這種門鎖，還是上世紀不知道第幾次翻修留下來的老樣式，一直沒更換。

　　“那怎麽辦，剛才從樓梯口上來，也沒見到有天窗能夠上樓頂的，跳樓的人怎麽爬上去的?”虞薇又左右看看走廊，沒地方能夠上樓頂。

　　“虞老師?”白馳腦袋裡的內心風暴一直沒停下。

　　“嗯?”

　　“你研究物理科學，怎麽解釋鬼魂，符紙，還有可能存在的神?”白馳又掏出風油精刺-激上，嘴角咧開，像笑一樣。

　　虞薇愣怔了下，也咧嘴笑了，“不知道，這也是我學那些東西的原因。過段時間，有機會，得你幫忙做個實驗。”

　　“什麽實驗?”白馳眼睛睜開些，淚水盈滿眼眶。

　　“年後再說吧，不一定能成，如果做，你這陰陽眼是獨一無二的對照實驗。看到什麽了嗎?”

　　“嗯。他也看到我了。不知道牠還記得我們嗎?”

　　520宿舍門口，走廊盡頭，窗戶開了一半。

　　窗台上的積雪刮進來落到地上，蹲在地上數雪花的小男孩兒抬起頭看向白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