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有盜洞,就必然有運出來的盜土。平常盜墓時,為了掩蓋行跡,都有專人把盜土遠遠地運往別處,以免被人瞧出痕跡來。然而這盜洞遠在荒山野嶺,人跡罕至,不用擔心被人發現。那挖洞之人定不會浪費力氣,把盜土運到遠處。我目光轉向洞口附近,果然發現了一個土丘。那土丘就堆在茅草叢外,矮矮的冒起一個尖,其余的盜土都順著山坡滑落成一個扇形,不好估計盜洞的長度了。
“老陶,快看這裡。”胖子又怎怎呼呼地吆喝。我返回去,看見胖子伸出手來,手心裡有一個小小的東西。
我撿到手裡打量了一下:“這是一枚曲別針,在哪兒發現的?”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信息。要知道現在才剛改革開放,國內的物資依然匱乏,像曲別針這種用途比較狹窄的工業產品,極少會出現在苗家寨子裡。那就證明這幫盜墓者是外來戶。
胖子一指洞口一角的泥土,那裡還有新鮮的摳挖痕跡。看來曲別針是一部分埋在土裡,說明受過踩踏,一部分露在外面,所以胖子才能看見。
看來要想搞清楚這裡面是不是通向苗王的墳墓,墳墓裡到底是不是白毛魈的老巢,我們就不得不順著這條盜洞鑽進去一探究竟。
鑽別人挖的盜洞是很危險的事情,一來你不知道盜洞裡面的情況,被選來挖盜洞的一般都是瘦子,力量有限,這些人為了省力,盜洞越往裡挖得越窄,你要光看洞口覺得鑽進去沒問題,可是到了裡面才發現自己被死死地卡在裡面,那就呼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啦。二來就是標準的盜洞施工,每隔一段距離都會給洞壁上支撐,這樣能有效地避免塌方。但半瓶醋和懶漢挖的盜洞,就不講究這些,最後被活埋在裡面的案例比比皆是。
這個時候我和胖子的兄弟情義就顯了出來,別看胖子平日裡吊兒郎當,真到節骨眼上還真不犯慫。他一把抓住我肩膀,把我扯到一邊,說:“我先進去看看,你和阿幼朵在外面等著,老規矩,要是裡面安全,我就拉三下,隔一會兒再拉三下,要是遇到危險,我就連續拉繩子。”
我說還是我去,畢竟我比胖子瘦不少,由我先行試探一下,總好過讓胖子去冒險。我把預先準備好的繩子拴在自己左腳脖子上,這叫“吊鬥”,盜洞裡外無法通話,就靠這一根繩子來傳遞信息。
胖子把繩子的另一端在大松樹的樹乾上饒了幾圈,死死地打了個活結。這樣做的目的是盜洞萬一由橫向變成豎向,可以保證我不會被活活摔死。
做完準備,我一扎頭鑽進了洞口。
人一進去,眼前立刻黑乎乎的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我打開事先握在手裡的火折子,輕輕一晃,一股火苗冒了出來,眼前頓時亮起昏黃的光芒。這樣做還有一個講究,那就是在盜洞中,一旦火折子無端熄滅,就有立刻撤出盜洞,以免缺氧窒息而死。
我爬得越來越深,好在這個盜洞挖得很專業,隔不遠就會有一個木頭支撐,也沒有越往裡越窄的趨勢。
又爬了一會兒,綁在左腳脖子上的繩子忽然一抻。我知道這是胖子在詢問我的安全,就收了收左腿,連抻了兩下繩子,表示安全。
由於盜洞空間有限,爬起來十分費勁。我爬了估摸有十來米,盜洞忽然轉為向下的斜坡。就在這時,我注意到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安置在洞壁的支撐忽然沒有了。而且裡面的洞壁上居然有樹根自然地生長出來。我不禁一愣,這裡的洞壁一看就是有了年頭,
與入口處截然不同,絕不是新近挖掘出來的樣子。 我心中有了個大膽的猜測:莫非這盜洞根本就不是一夥人挖出來的,只是又有後來人將之加寬加固了一些而已?
這條舊的盜洞斜斜地向下延伸,爬了一會,洞裡的氣溫忽然下降,泥土也變得有些潮濕。緊接著,一股帶著潮氣的微風輕輕拂過,給我臉上帶來一絲涼意,我心中頓時大喜,這說明墓穴就在眼前!
我精神一振,不由加快了速度。果然沒過一會兒,前面忽然出現一個洞口……
從洞口中爬出去,站直身子。我發現置身於一個走廊中,那走廊由巨石構築,黑油油地通向遠方。
我一落地,見火折子的火苗一竄一竄地跳得歡實,這才放下心來,將腳脖子上的繩子接下來,握在手中,朝外面連抻三下,過了一會,再連抻三下。這是事先約定好的暗號,告訴胖子和阿幼朵裡面一切順利, 可以進來了。
拉完繩子,我摸不準這墓穴的深淺,暫時不敢深入,就站在走廊上研究起走廊的結構來。
這個走廊不管是牆壁還是頂部都是由一米寬的條石構建,厚度可想而知。這種取材在各種陵墓建築中根本聞所未聞。
但是巨石與巨石之間契合的縫隙卻打磨得不太細致,好多地方甚至可以看到探出的樹木根須來,在石壁上蔓延開,形成了一個個類似於蜘蛛網的圖案。
我漫無目的地打量。過了一會,身後傳來絮絮索索的聲音。回頭一瞧,胖子第一個從盜洞裡探出腦袋,叫道:“擠死胖爺了,這幫挖洞的真特麽孫子,也不考慮考慮胖子的感受。”
我說您這可就是冤枉人啦,自古倒鬥的都是什麽人?有錢過日子的誰來乾這個!那都是家裡揭不開鍋的窮人階級兄弟呀!個頂個的皮包骨頭,排骨架子。怎麽可能會出一個像你這樣脫離了階級,與人民背道而馳的盜墓賊?
我倆一邊鬥著嘴,阿幼朵也從洞口爬了出來。到此為止,三個方面軍經過艱難曲折,總算是在神秘的走廊裡勝利會師了!
阿幼朵一進來,也被氣勢宏大的走廊驚著了,張著嘴巴半天合不攏。胖子從懷裡掏出一個鋁製的小酒壺,擰開蓋子,把酒壺湊在嘴邊灌了一口。說:“老陶,你以來一口,這裡面潮氣重的咧,小心得關節炎,阿幼朵,你也……”
他忽然不說話了,我一愣,順著胖子眼神看去,只見阿幼朵蹲著,把頭貼在石壁上,借助火折子微弱的光芒,似乎在看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