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的彎月高懸,霧氣彌漫的山谷裡,一支孤獨的車隊在漆黑崎嶇的山道上艱難前行,燃燒的火把並未能驅散四周的黑暗,反而讓人覺得將自己暴露在山間陰魂惡鬼的眼前。
“都加把勁兒,過了這個山頭就上了官道,到時候就好走了!”
領頭的差老大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扭頭給身邊的人加油打氣,透過厚厚的霧氣,他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往常這個時候車隊應該已經翻過山頭了,為什麽今日走了那麽久還在這霧氣彌漫的山道裡轉悠?
更讓差老大心中不安的是,此時的山谷裡應該到處都是蟲鳴聲才對,可自打這詭異的濃霧出現後,他就再也沒有聽到山裡有任何蟲鳴鳥叫。
忽然,眼角處的迷霧對面似乎閃過幾個殘缺不全的人影,差老大揉了揉眼珠子,再望去,眼前只有濃霧和幾根早已枯死的樹枝。
望著掛在頭頂上那被濃霧遮蔽的血色彎鉤,差老大壓低了聲音怒噴幾句髒話,今日趕巧是清明,他們本不想在這個日子裡趕山路運糧,可那縣令和縣丞哪管自己和這幫兄弟的死活,強令自己率隊押運糧車前往黔州。
“大哥,你看這是什麽!”
一名手持火把的官差突然停下腳步,一臉驚恐地望向差老大並發出顫抖著聲音。
差老大跑上前去,只見幾名官差站在一個山坡前,而那山坡上長滿了從未見過的血紅色花朵,看上去詭異而又美麗。
“大哥,這……這該不是傳說中開在冥府黃泉兩岸的彼岸花吧?”官差哆嗦著身前,雙眼驚恐地望著差老大。
“彼岸花我沒見過,聽人說那花紅豔無比,有花無葉,異常美豔,說起來倒是跟這山坡上的花挺像的”差老大探身上前,仔細觀察那在火光中努力綻放自己妖豔身子的紅色精靈。
“大哥,聽說彼岸花隻開在地府黃泉兩岸,若這真是彼岸花,那我們是不是已經……已經在陰司裡的黃泉路上了?”
“對呀,大哥,我們該不會誤入那傳說中的鬼谷了吧,那些越人說鬼谷連通陰司黃泉,兄弟們難道、難道走進了黃泉路?”
見手下兄弟們各個臉色煞白,差老大壯起膽子笑道:“怎麽可能,要這真是彼岸花,那黃泉水何在?鬼谷只是那些越人嚇唬我們的說辭而已,我們沿著商道前行,怎麽可能有錯,你們休要自己人嚇自己人,咱們盡早離開這兒,上了官道就能找驛站歇息了!”
話音剛落,又一聲驚叫聲打破了四周的寧靜,使得其他人那一直緊繃的神經紛紛一顫。
“又怎麽了,是誰在喧嘩!”差老大惱怒地循著聲音一邊跑一邊大呼道。
“大哥、大哥,你快看,你快看啊,這是什麽啊!”走在車隊最前頭開路的兩名小吏臉色煞白地指著不遠處的濃霧瑟瑟發抖。
差老大定睛望去,濃霧後面似乎隱藏有一條黃色的河流,陣陣刺鼻的惡臭味飄入鼻腔之中。
火把揮舞,將眼前的濃霧驅散,一條寬敞的黃色河流橫亙在道路的盡頭。
“這……這是……”差老大可不記得這條商路上會冒出這麽條流。
這時,一陣山風刮來,將一直籠罩車隊的濃霧吹散,待遮蔽人眼的霧氣變得稀薄起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只見車隊停在一個從沒見過的山谷裡,一條發出刺鼻氣味的黃色河流從山谷深處緩緩流出,而河水兩側長滿了美麗嬌顏的曼珠沙華,黃色的河流和紅色的花朵點綴在神秘的深山裡,讓人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大哥,我們是不是真的走錯路,來到黃泉了!”眾人紛紛求助地望著差老大。
此時平日裡最膽壯的差老大也怯了場,他揮了揮手,怯生生地衝眾人小聲說道:“咱們先原路返回!”
而就在眾人剛剛轉過身的時候,居然見身後的迷霧中出現幾個稀疏的人影!
差老大舉起火把,發出顫抖的聲音問道:“前方何人,也是誤入此地的商隊馬幫麽?”
對方沒有回答,而是繼續拖著搖搖晃晃的身軀一點點前行,待那幾個人影終於走出薄霧出現在火光之下,所有人那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終於崩潰了,只見那從迷霧中緩緩走出的眾人臉色慘白沒有血色,遠遠望去根本不像活人!
而更讓人心裡發毛的是,這群所謂的人幾乎沒有一個是完整的,他們不是缺了胳膊,就是少了條腿,不是丟了眼珠,就是缺少鼻梁,任由眼睛下方那兩個黑洞洞的小孔在火光下一呼一吸。
“鬼啊!”
“救命啊!”
官差們驚呼著四散崩潰,偏偏這時,一群身穿黑衣,頭戴黑帽,面白如灰,舌長三寸的黑衣人手持血色彎刀從四周突然冒出,嘴裡還大喊道:“活人不得擅闖黃泉,闖入者死!”
慘叫聲、驚呼聲、求救聲在安靜的山谷裡響徹不停,差老大在幾名面目可憎的黑衣人追逐下慌不擇路地逃竄,眼前只有看不到邊際的紅如鮮血的彼岸花,身邊是飄散著惡臭的黃泉水,他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跑回人間,跑回屬於自己的地方,但卻絕望地發現自己越跑越偏,腳下的路越來越窄,他正被驅趕向黃泉的深處。
就在絕望時,只見前方血海一般彼岸花盡頭,依稀有一個還亮著燈的小茅屋,差老大仿佛看到了一線生機,急忙衝進房裡,卻見房間裡架著一口大鍋,熊熊燃燒的柴火將大鍋裡的高湯煮得沸騰,而在大鍋旁,一名身穿青布長衫的貌美女子正坐在鍋前一臉好奇地望著自己。
“汝身上還有生氣,竟是個活人!汝為何來到黃泉?”女子站起身,一臉困惑地望著差老大。
那差老大此時已經嚇破了膽,他急忙跪在地一個勁地衝那女子磕頭道:“您一定就是孟婆吧,小的是龜州縣的小吏,奉命連夜運糧前往黔州,不想誤入了黃泉,手下兄弟紛紛被陰兵所殺,求孟婆救命!”
孟婆歎了口氣,從大鍋裡舀出一杓高湯遞到差老大手裡,道:“汝若想活命,便喝下此湯,外面的鬼差我自會去應付,只是切記,以後血月升起之時,切勿走進鬼谷,那裡連通黃泉,生人不得進入”。
差老大感激地接過湯杓喝下高湯,待滾燙的濃湯下肚,頓覺手腳發麻,腦袋發暈,不一會便昏倒在地,而當他再次醒來時,卻發現自己正躺在通往官道的商路上,而與自己一起同行的夥計以及押運的一千石糧食已經不見蹤影。
洛陽城,知了趴在樹梢上發出刺耳的鳴叫聲,向人們宣告炎熱的夏季已經到來。
在洛陽城首富羅有才的私人冰窖裡,白宇玄抱著一塊已經融化大半的冰塊一臉幸福地微笑著。
“白大人,該走了,袁督事喚你呢!”
聽到拓跋石靈的呼喚聲,白宇玄撅著嘴大喊道:“袁督事來了?你們別想把我從冰窖裡哄出去!”
“白宇玄你皮癢癢了是不是,再不出來我們就進去了!”苗笑婷震怒的吼聲讓白宇玄身體一顫,冷靜思考,在外面被熱死也比被苗笑婷綁在木樁上練刀強。
無奈地歎了口氣,白宇玄起身打開冰窖緊鎖的大門,任由滾燙的熱浪呼嘯而來。
還未入夏,神都已經被罕見的炙熱高溫折磨了數日之久,冥捕司裡,白宇玄一邊走一邊在心中暗暗抱怨道:“為什麽只有我穿越來到周唐時期,威利斯開利,你為什麽不生活在這個時代來拯救我啊!”(威利斯開利,空調的發明者)
走進議事廳,袁守義衝白宇玄、拓跋石靈和苗笑婷笑了笑:“羅有才家中鬧鬼案辦的不錯,那個裝神弄鬼的管家因與主人家的小妾私通,被主人發現後狠心將其殺死,並偽裝成鬼魂殺人,現在已經結案,嫌犯也已經被收押,你們乾得不錯!”
袁守義臉上的笑容很快逝去,他從桌案上拿起一份卷宗在白宇玄三人面前晃了晃,道:“我這裡還有一個棘手的案子,你們看一下”。
白宇玄接過案卷掃視一眼,頓時眉梢高挑:“黔州道出現離奇怪案,運糧車隊誤入黃泉被陰兵劫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