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白宇玄傻傻地與吊在樹上的屍體對視的時候,苗笑婷迅速捅了捅正在發呆的白宇玄,將他又拉回現實之中。
“街上氣氛好像不太對!”
聽了苗笑婷的話,白宇玄這才注意周圍的百姓們紛紛停下腳步,瞪著一雙大眼珠子望著自己,或好奇、或憤怒、或求助的目光如懸掛天空的烈日不斷炙烤著三名嘲風衛。
感覺到四周遞來的怪異眼神,三人不敢繼續滯留,急忙快步前行,走進了破敗的龜州縣衙。
用磚石搭建的龜州縣衙算是整個縣城裡最氣派的房子,可要放在神都洛陽,估計坊間的茅廁都比它高大結實,黃泥與石塊隨意壘砌的圍牆,沒有刷漆滿是蛀洞的立柱,以及裡面那些皮包骨頭無精打采的衙役,這哪裡是堂堂的縣衙官署,洛陽城南收留乞丐的惠民堂都比這裡繁榮有生氣!
縣衙後堂裡,得知三名大理寺上差到來,知縣范倫、縣丞黃忠傑,以及一名書生打扮的年輕人急忙出門迎候。
“卑職龜州主簿劉墨林,見過三位上差!”初次見面,年輕的書生臉掛微笑,衝白宇玄三人抱拳打招呼。
一番寒暄客套,六人走進了縣衙的後堂,黃忠傑將官糧失竊案的卷宗取出交給苗笑婷,道:“大人,這就是卷宗,請三位閱覽”。
苗笑婷低頭掃視一眼,便將卷宗擱置一旁,淡淡道:“卷宗我們在洛陽的時候就已經看過了,可這上面只有曾泉一人的口供,如今他人已經瘋了,我們現在等於斷了線,一點線索也沒有”。
拓跋石靈雙手交叉於胸,也一臉嚴肅地補充道:“而且我們在來龜州的路上也看了看當初發現曾泉的地方,那裡三面環山,根本沒見到什麽通往黃泉的鬼谷,也就是說案發現場也沒有”。
坐在一旁白宇玄長歎一口氣,心想現在證人瘋了,案發地沒有發現,快跟大理寺那些堆積滿灰塵的無頭案有得一比了!
抬起眼,望著面前三人,白宇玄笑道:“三位是本地父母官,不知道你們對此案有什麽看法?”
知縣范倫一臉茫然,就在他準備開口之際,站在一邊的縣丞黃忠傑先大聲道:“這肯定是那些藏在深山裡不服朝廷管束的越人所為!他們打劫官銀官糧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這次因為要運往黔州的糧食數額巨大,卑職才令曾泉連夜押運,沒想到最後不但丟了,還讓那麽多押運的官差下落不明!”
見范倫在一旁點頭表示支持黃忠傑,白宇玄眼珠轉向一直站在角落,閉口不語的主簿劉墨林,只見他平靜的臉上,一雙清澈的雙眸居然暗暗藏有一絲譏諷之色,似乎對黃忠傑剛才的話語有些不屑。
“不知劉主簿對此案有何看法呢?”白宇玄衝劉墨林笑道。
龜州主簿淡淡一笑,衝三人低頭道:“回三位大人,卑職的想法與黃大人想的一致,此案很有可能是阮雀寨的越人所為”。
白宇玄淡淡一笑,背著手衝三名本地官吏笑道:“若真是如此,那事情就好辦了,范知縣寫上一封請求刺史派兵剿匪的文書,再由我們三名嘲風衛與知縣一同簽名聯署,道明剿匪乃是藏身在大山裡的暴民山賊,等到大軍攻破山寨,抓獲罪魁,找回官糧,那事情也就解決了,我們也就可以返回神都複命”。
“但是!”
話鋒突然一轉,白宇玄走到劉墨林身前,衝他輕聲道:“在聯名上書之前,白某還有幾個小問題想請教一下主簿大人”。
“大人請問”劉墨林拱起手,平靜地說道。
“貴縣境內,共有多少畝農田?”
“回大人的話,龜州縣地處山區,耕地稀少,只有少數一些在山間開墾的梯田,總計約莫二百七十三畝六分”劉墨林眼皮都不眨一下,迅速而又流利地衝白宇玄回答道。
“那貴縣一年能收多少糧食呢?”
“回大人,本縣一年夏秋兩收,但由於耕地稀少,土質貧瘠,經常遭受山洪影響,官府夏收得糧一般是七百石,秋收約莫能收到一千二百石”。
白宇玄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背著手走到門前,望著那滿是陰雲的天空思慮片刻,突然皺起眉頭,回過頭厲色道:“按照劉主簿剛才所說,你們龜州一年的糧食收成平均也就一千九百石,我出發前曾經翻查過貴縣近幾年匯報至戶部的帳冊,據帳冊顯示,貴縣去年曾經遭到了嚴重的洪災,大半耕田受災,你們是如何在剛剛受完災的情況下給黔州上繳一千石糧食的呢!”
聽到白宇玄的話,後堂裡的龜州縣三位父母官紛紛臉色大變,苗笑婷和拓跋石靈見狀,猛地站起身,衝三人大聲道:“莫非那丟失的官糧只是個幌子,三位大人並沒有湊齊那應該上繳的官糧,因為害怕上官責怪,便自導自演這場官糧失竊案?!”
“上差冤枉啊!”
范倫和黃忠傑急忙抱拳衝三人哀求道:“我們縱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欺騙上官,謀害朝廷的差役啊!”
白宇玄嘴角微揚,露出一絲冷笑:“那你們可有證據能證明你們確實湊出了一千石官糧?”
聽到白宇玄的話,范倫和黃忠傑頓時愣住了,二人求助地望向一直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劉墨林,只見劉墨林臉上依然保持平靜,他抬起手衝白宇玄抱拳道:“卑職……不能證明”。
“劉墨林!”
黃忠傑憤怒地衝到龜州主簿身前,身材高大的縣丞一把將瘦弱的劉墨林拎起,怒吼道:“你當初不是說可以向三位大人解釋清楚的麽,現在又說不能證明,你是什麽意思!”
白宇玄一把拉住黃忠傑的手,冷冷道:“黃大人,請放開手讓他把話說完!”
見苗笑婷和拓跋石靈二人手持佩刀長棍黑著臉走了上來,黃忠傑這才不甘地松開手,退到一邊。
“不瞞三位大人,正如白大人所說,本縣去年剛剛受災,以當時的財力,其實根本負擔不了上官要求準備的那一千石官糧,更別說交糧時間如此緊迫,我們就是想向周邊州縣賒帳買糧也沒那麽多時間,但那運糧車裡的確裝的都是糧食,我們並沒有作假!”。
劉墨林整理著衣領,衝三名嘲風衛淡淡道:“由於縣裡存糧不足,所以卑職們無奈之下只能從別的地方弄糧食”。
“從哪?”白宇玄背著手,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的年輕書生。
劉墨林抬起頭,衝三人淡淡道:“越人村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