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莫就在劍塚中的青石上，留了下來。

　　其實他可以走。

　　他完全可以不聽柯清揚的話，柯清揚也不會對他怎麽樣。

　　但是，不想。

　　蕭莫不想走。

　　誰會喜歡，一輩子當螻蟻?

　　他是人。

　　還是一個穿越者！

　　他帶著穿越之前的記憶。

　　兩世為人，告訴了他一個道理。

　　既然生而為人，那就要成為人上人。

　　最起碼，不能活得像條狗。

　　所以蕭莫想努力一把。

　　柯清揚和公孫大娘說他是七絕武脈，這四個字究竟代表什麽，蕭莫至今還沒能徹底明白。

　　但是他知道一個道理。

　　屬於他的機會，來了！

　　當了十幾年螻蟻一般存在的卑微人物，蕭莫吃過很多苦，也受過很多委屈和嘲笑……沒有人比他更渴望自己能變強。

　　他需要力量。

　　或者說是成為一個武者，真正的武者！

　　一個可以高高在上，受到人們尊敬或者懼怕的人物。

　　大俠還是魔頭，都不在乎。

　　隻要別人不敢招惹他，就行了。

　　蕭莫盤腿而坐，看著石碑上面的‘埋劍塚’三字。

　　三個字，二十九劃。

　　所以三個字的後面，還有一道深深的刻痕。

　　一坐，一夜過去了。

　　柯清揚清晨就來到這裡，他告訴蕭莫:“我昨晚已經和你家那丫頭打了招呼，你不用擔心。”

　　蕭莫沒有說話。

　　柯清揚問了一句:“你悟出什麽了沒有?”

　　蕭莫搖頭。

　　然後柯清揚就走了。

　　隔天，柯清揚又來了。

　　他依舊還是那句話:“可有悟到?”

　　沒有得到回應之後，他立馬就走。

　　一連三天，蕭莫都坐在這裡。

　　柯清揚每天會按時給他送飯，但是一天就問一次。

　　然後，柯清揚就在不遠的山頭，吹著簫望著劍塚。

　　一道清麗的身影來到他的身邊。

　　柯清揚回頭，簫聲止。

　　“怎麽樣了?”

　　“還是那樣。”

　　“三天了，他都沒有悟出任何東西來?”

　　“他連那柄劍，都沒有碰過……至少也嘗試一下啊！”

　　“那他這三天，都在幹什麽?”

　　“他在看字。”

　　“看字?有意思……”

　　女子發出很好聽的笑聲，走遠了。

　　柯清揚繼續吹他的蕭。

　　又過了幾天，期間柯清揚就在這個山頭坐著，一直盯著劍塚，也有好幾個人都來這裡和他有過對話，但是這些人都隻出現過一次。

　　其中，還有一個書生打扮的男子，腰間別著一支毛筆，他也來問過那個女子相似的問題。

　　然而蕭莫還是那樣，觀字不語。

　　那柄深深插進石頭中的劍，蕭莫也沒有去觸碰。

　　仿佛最吸引他的，是刻在石頭上面的那三個字，還有最後那一道深深的刻痕……

　　後來，蕭莫動了。

　　他開始，用手在身邊，仿寫著字的每一筆每一畫。

　　三個字二十九劃，加上最後拿到刻痕……正好三十。

　　清風細雨劍法，剛好也是三十劍。

　　蕭莫會招式。

　　但是，他從這三個字中觀想出來的劍法，卻和他從白驚蟄以及公孫大娘身上學到的，不一樣。

　　蕭莫也算是，一個用劍多年的人了。

　　他的手裡，有常年練劍練出來的老繭。

　　劍法，劍道，在他看來，是一分一毫都不能差的。

　　可是蕭莫在仿照字跡寫的時候發現，自己學會的清風細雨三十劍，和這些字跡觀想出來的劍法有些許多微妙的差異。

　　從第八劍開始，劍鋒就偏了。

　　偏得不是很多，抬手也就是分寸之間。

　　但蕭莫很注意這些細節。

　　所以他一直在揣摩。

　　直到……他將三十劍全部觀想和揣摩完畢。

　　然後他站了起來。

　　山頭上，柯清揚還在和那個別著毛筆的男子聊天。

　　突然男子說道:“他站起來了。”

　　“終於動了?”柯清揚立馬回頭。

　　蕭莫開始練劍。

　　他還沒有碰插進石頭裡的那柄劍。

　　因為他知道，這柄劍被插在這裡肯定有它的原因。

　　而且那柄劍的劍身全部插在石頭之中，肯定是一位高手所為。

　　想要拔出來，就憑現在的他，根本就是徒勞！

　　蕭莫找了一根樹枝。

　　那根樹枝，長三尺七寸。

　　像劍一樣的樹枝，在蕭莫的手裡舞動起來。

　　第一劍，第二劍……

　　“他悟到了。”

　　看了幾劍，男子便笑了。

　　柯清揚道:“還差得遠呢！”

　　“說他差得遠，那你第一次進入劍塚之後，又花了多少時間才從那三個字中，觀想出清風細雨三十劍的真正妙處?”別著毛筆的男子毫不留情地揭示著柯清揚的傷疤:“我記得，你可是花了三個月。”

　　“墨師兄，你……”

　　“清院之中，就你在劍法上的悟性最差！”

　　墨師兄毫不客氣地打擊者柯清揚。

　　但是，柯清揚卻毫無反駁之力。

　　墨師兄朝劍塚那邊一指:“我說的，還包括他在內。”

　　“我看出來了，墨師兄你今天是來找茬的。”柯清揚有點生氣了。

　　但是，男子卻絲毫不在乎。

　　“對呀，就當我是來找茬的。”他望向柯清揚:“那你要怎麽樣?”

　　“我……”柯清揚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話:“我打不過你，還能怎麽樣?我躲得起！”

　　然後，他就轉身走了。

　　墨師兄搖搖頭，望著柯清揚的背影笑了起來:“我一介書生，可不會打架，你怎麽就打不過我了?”

　　柯清揚頭也不回。

　　他不會打架?

　　誰信！

　　墨筆書生乃神都三絕之首，名頭還在大家李如林之上。

　　誰是李如林?

　　一個切兩斤桃花就走天下的家夥。

　　他也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人物，當年甚至一人闖上雪山，當著雪山派掌門還有聖教中一些大人物的面，帶走了雪山派掌門的女兒。

　　據說那一戰之後，李如林手裡那兩斤桃花，至今讓整個武林聞風喪膽。

　　然而這樣一個人物，名頭卻還排在墨師兄的後面。

　　柯清揚怎麽敢和他打?

　　弱者，沒人權啊！

　　搖著頭離開的柯清揚，一肚子的氣，甚至都想著要不要去劍塚，找那個更弱的家夥發泄一下。

　　但是，他忍住了。

　　因為他是柯清揚。

　　是一個有人格有底線的人，不像那個虛偽的書生那樣心理變態喜歡欺負人。

　　這一次柯清揚，選擇了一個離劍塚很近的地點觀察蕭莫。

　　此時蕭莫，已經練到了第二十劍。

　　這裡，他停了下來。

　　蕭莫顯得有些躊躇。

　　“不對呀，不對……”

　　嘴裡一直念叨著，仿佛一個癡人一般。

　　傳說，嗜劍如命的人，都是癡人。

　　這句話一點都沒錯。

　　蕭莫現在的樣子就是如此，他對劍法的一分一毫都苛求到了極致。

　　然而，觀想出來的劍法，卻越練越難了。

　　天色漸晚，很快月亮都上了樹梢。

　　蕭莫還是一副躊躇的樣子。

　　他卡殼了。

　　就卡在這第二十劍上。

　　這期間，他不知道多少次坐下來，看著‘埋劍塚’三個字繼續觀想。

　　但是一點用都沒有。

　　直到這一次，蕭莫再次坐下。

　　石壁之上，突然出現一道劍影。

　　蕭莫立馬瞪大了眼睛。

　　有人在舞劍，然後投影到了石壁上。

　　“原來是這樣……”

　　蕭莫有一股，茅塞頓開的感覺。

　　驚起回頭。

　　然而，身後空無一人。

　　那劍影也消失了。

　　蕭莫卻明白了一個道理。

　　然後，他笑了起來。

　　哈哈大笑著。

　　“我知道了，我終於知道了……”他像個中了五百萬彩票的人那樣，高興得像個傻子一樣喃喃自語:“原來，劍法本來沒錯。”

　　明明錯了。

　　為什麽他要說沒錯?

　　柯清揚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

　　他突然就出現在蕭莫的身邊。

　　“你知道了什麽?”這一次，柯清揚的問話終於換了一句。

　　蕭莫抬頭，目光如電。

　　他答道:“四個字！”

　　“說出來。”柯清揚催促著。

　　蕭莫揮手，將樹枝挽出一個劍花然後反手收起來。

　　舉手投足之間，風范儼然和之前的他，判若兩人。

　　蕭莫道:“劍由心生！”

　　“嗯！”柯清揚點著頭，又問:“然後呢?”

　　“心中有劍，那劍法就是對的！”

　　“繼續。 ”

　　“心中無劍，那就算你的劍法完全正確，也是錯的。”

　　“你理解得不錯。”

　　柯清揚伸出手，搭在蕭莫的肩膀上。

　　他一臉欣慰的樣子，畢竟他也是陪著蕭莫在這劍塚，待了十幾天。

　　而且他對蕭莫的回答也很滿意。

　　能悟到這麽多東西，說明蕭莫這個家夥確實很不錯。

　　至少，已經趕上他當年第一次來到劍塚之後三個月領悟到的全部了。

　　但是！

　　蕭莫的話還沒有說完:“我好像……”

　　柯清揚一愣:“好像什麽?”

　　“也不知道對不對……”蕭莫欲言又止。

　　“到底怎麽了?”柯清揚不解地望著他。

　　蕭莫支支吾吾的，終於說道:“我好像感覺到第三十一劍了！”

　　第三十一劍！

　　柯清揚頓時一臉懵逼。

　　清風細雨三十劍，明明隻有三十劍！

　　那地三十一劍，分明就是……

　　柯清揚突然瞪大了眼睛，雙手抓著蕭莫的肩膀問道:“你說什麽?你剛剛說，你感覺到了第三十一劍?”

　　我的天……

　　柯清揚的心裡在呐喊。

　　老天，你能不能別這麽打擊人?

　　還以為這個家夥是一隻小綿羊，誰知道他卻是一隻大灰狼啊！

　　十幾天時間，不但悟出清風細雨三十劍的真諦，他甚至……連第三十一劍也要悟到了！

　　想起自己剛剛誇獎他的時候，心裡那種優越感，柯清揚突然感覺自己的臉蛋，紅得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