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莫沒死。

　　但是他已經知道，有人要他死。

　　在他看來，神都不安全。

　　這是本就知道的事情。

　　不論是之前的齊王麾下將軍樓一笑，還是來自大夏的三皇子勢力。

　　又或者是今日在飄香院，見到的那位太子爺。

　　這幾個人，蕭莫可以說是都得罪了。

　　其中，還有一個蕭莫甚至沒有見過。

　　都得罪透了。

　　但是，在這裡蕭莫也收獲了不少。

　　比如和花盈袖有過那麽一段同生共死的情誼，又比如李茂和劍驚霜這兩個好朋友，還有今日傳授他劍法的公孫大娘。

　　還有那個，庇護者二鍋頭這種酒，以及雲來酒樓的柯清揚。

　　蕭莫一向認為，人生的複雜的。

　　人性也是如此。

　　所以在被人黑夜追殺之後，蕭莫並沒有選擇逃避。

　　回家，見到是那個一直陪伴著她的小丫頭。

　　九九沒有睡。

　　蕭莫不回來，她睡不下，這是多年的習慣。

　　夜宵準備好了，就在廚房熱著，只等蕭莫回來享用。

　　但是蕭莫倒在了床上。

　　他身上在流血。

　　六個大夏武士，都是淬體境界。

　　未至內息，便沒有內勁，產生不了真氣。

　　他們雖然有修為，也不過比普通人的身體強上幾倍而已。

　　但也夠難對付，更何況還是正面交鋒。

　　若是蕭莫在暗，又帶著他自己設計的那些裝備，他保證能夠利用黑夜的優勢將這些人逐一殺掉。

　　可是，蕭莫是被圍攻的。

　　清風細雨三十劍這套劍法固然精妙無比，但蕭莫終究隻有招式。

　　他能利用那些凌厲的招式，將六人全部擊殺便已經是意外的驚喜了。

　　這還是公孫大娘傳授了他後面七劍的原因，要不然蕭莫可能……就不止是受傷這麽簡單。

　　他的肚子上，有個血窟窿。

　　九九在流淚，但是她沒有驚慌。

　　這不是蕭莫第一次受傷。

　　以前蕭莫受傷回來，九九甚至都不哭的。

　　她只會默默用酒給蕭莫清洗傷口，然後一直守著照顧。

　　但是這一次她哭了。

　　因為她明白這裡是神都。

　　在神都沒有野獸，隻有人。

　　以前蕭莫受傷都是被野獸造成的，但是這一次……很明顯那個血窟窿是被鋒利的兵器所致。

　　九九有些不知所措。

　　她用二鍋頭幫蕭莫清洗傷口，看著蕭莫緩緩閉上眼睛。

　　她有很多話，但是一句也說不出來。

　　小家夥一雙烏漆嘛黑的眼睛轉動著，叫喚著她也沒有得到理會。

　　“嗷嗚……”小家夥沮喪地低著頭，一副受了極大委屈的樣子，然後它跳上了蕭莫的床頭。

　　望著那個血窟窿，小家夥走下去，來到蕭莫的身邊。

　　它伸出舌頭，舔了舔蕭莫身上的血洞。

　　九九生氣，一巴掌把小家夥打出去好遠。

　　其實她沒有用這麽大的力氣，可小家夥卻戲精上身，故意嗷嗷大叫滿地打滾，想用這一招讓九九開心，但九九看都不看它。

　　最終，九九趴在床頭睡著了。

　　一夜過去。

　　第二清早，蕭莫醒來之後發現趴在床頭的九九，他笑著摸了摸她那有些發黃枯燥的頭髮，九九醒了，立馬解開蕭莫的衣衫……

　　傷口不見了。

　　那麽大一個血窟窿，

一夜之間便好了。　　連結痂都沒有。

　　九九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然後她笑了。

　　蕭莫也笑了。

　　他看到九九飛奔一般，去把小家夥抱了起來，向蕭莫指著小家夥，用手語表示著讓蕭莫明白，昨晚小家夥舔了一下他的傷口。

　　然後，他就好了。

　　“這怎麽可能?”蕭莫很奇怪。

　　他望著小家夥那雙靈動的眼睛，然後小家夥朝他做了個怪臉。

　　“九九，拿刀來！”蕭莫突然開口。

　　九九一愣，然後搖頭。

　　“去拿來，我試一試……”蕭莫換了一副語氣。

　　九九這才去廚房，拿了一把菜刀過來。

　　“真有這麽神奇嗎?”蕭莫一咬牙，刀劃過他的手掌。

　　鮮血立馬流出。

　　九九驚呼，蕭莫道:“別怕，讓小家夥來舔舔看。”

　　小家夥顯得有些不情願，但九九讓它做什麽，它就隻能做什麽。

　　似乎，這是它的天性一般。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望著自己那已經長出新肉的手掌，蕭莫在發呆。

　　這不科學啊！

　　然後他看著小家夥:“你到底是什麽怪獸?”

　　“嗷嗚……”小家夥回應一聲。

　　九九抱著小家夥坐下來，用手語問:你昨晚發生了什麽事?

　　“昨晚……”蕭莫支支吾吾，不想讓九九擔心，於是笑著說道:“我和朋友出去玩了。”

　　去哪裡?

　　九九看著他。

　　“呃，一個男人都喜歡去的地方，喝酒的！”蕭莫這樣解釋。

　　飄香院這種地方，蕭莫決定還是不讓她知道的好。

　　蕭莫改口問道:“你為什麽那麽怕樓一笑?”

　　這個問題，早就該問。

　　但是，蕭莫見九九這段時間情緒一直很不好，所以他沒問。

　　九九立馬露出恐懼的神色。

　　她懷中的小家夥，似乎感應到她的情緒，立馬做出警覺狀，全身的毛發都直了起來。

　　這還真是一個……通靈的小家夥。

　　九九突然流下了更多的淚水。

　　也不知道她想起了什麽。

　　她不會說，蕭莫自然也不知道。

　　就像蕭莫一直都不知道她的名字一樣，這麽多年了，就叫著她九九。

　　“如果很可怕，那就不要想起！”蕭莫隻能這樣安慰她。

　　他也不想說這樣的話。

　　但，這就是螻蟻在這個世界生存的一種狀態。

　　螻蟻沒有資格反抗，隻能順從或者逃避。

　　蕭莫如果猜得沒錯，九九很有可能，和樓一笑之間有仇。

　　或許是血海深仇。

　　但是，不論是他還是九九，面對樓一笑那種高高在上的武者，根本就沒有任何機會。

　　九九緩緩地靠在他的懷裡，淚水沾濕了衣襟。

　　蕭莫悵然地看著窗外。

　　馬上寒冬了。

　　這是一個荒涼的季節。

　　但是對於人類的世界，寒冬不一定就那麽荒涼。

　　因為冬天帶著年關將近，也代表著新的一年快來了。

　　東方神國一向有慶祝新年的傳統，他們管那個節日叫做春節。

　　因為，每年的冬至，皇上都會舉辦瓊林宴。

　　這是一場，吸引整個神國年輕才俊的盛會。

　　甚至，七大國其他的六個國家，也會派出他們的精英前來觀禮。

　　整個神國的青年才俊，凡二十歲以下，都能參加這場盛會。

　　若他們能在盛會上殺出重圍，進入到最終的青雲榜中，那他便能揚名天下，甚至得到皇帝的器重，從此平步青雲！

　　青雲榜，隻取每年的前二十名。

　　並且，這個榜單每年都會發生變化。

　　去年青雲榜的第一，乃是竹山弟子凌落雪。

　　她神國千年歷史上，僅有的三個連續三年都奪得瓊林宴頭名，而且也一直佔據著青雲榜第一的女子。

　　但就是這樣一個女子，居然還沒有進入清院的資格。

　　這一年，凌落雪依舊來勢洶洶。

　　甚至，還有許多人為她造勢。

　　這一切，本來都和蕭莫沒有任何關系。

　　但是，這天夜裡，簫聲又在雲來酒樓的後院響起。

　　柯清揚來了。

　　照樣，他整個人都掛在樹梢上面。

　　酒，已經喝了一壇。

　　蕭莫很小氣，最多也就允許他喝這麽多。

　　所以柯清揚落下樹梢，顯得有些意猶未盡。

　　但是，他沒走。

　　看著蕭莫，柯清揚說道:“你這個小家夥，還挺會惹事的，連大夏國三皇子的耳光都敢打，齊王的人也敢拔劍相向，就連太子的面子也不給……天不怕地不怕麽?”

　　“你都知道?”

　　“晚上你被大夏武士追殺我都知道。”

　　“那你……”

　　“幹嘛，為什麽不幫你?”

　　柯清揚笑道:“你還需要我幫忙麽?”

　　也是，那些大夏武士，都死了。

　　蕭莫殺死的。

　　看出來了，這個家夥今天有話要說。

　　蕭莫問道:“你到底要說什麽，直接點吧！”

　　“你有沒有興趣……膽子再大一點?”柯清揚露出乃人尋味的笑容。

　　蕭莫道:“膽子再大一點是指什麽?”

　　“比如，你不會武功，卻去參加瓊林宴，然後拿個第一名回來。”柯清揚如是說。

　　“你瘋了吧?”

　　蕭莫覺得，這怎麽可能?

　　關於瓊林宴，這段時間神都已經傳得沸沸揚揚，雲來酒樓每天都有不少俠客在談論此事，所以蕭莫知道那是怎麽一回事。

　　據說，瓊林宴的頭名凌落雪今年雖然才十八歲，卻已經是凝脈境界，甚至還悟出一絲罡氣的真諦，整個神國年輕一輩，根本就沒有對手！

　　可是，柯清揚卻讓蕭莫，去參加瓊林宴，從她的手裡奪回第一名！

　　這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但柯清揚卻說道:“我們相信人定勝天，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有，那讓它變成可能就行了。你感覺我是瘋了，但我卻覺得這件事情或許還真會有那麽一點點機會……除非，你甘願一輩子當別人眼中的螻蟻，一輩子都是人下人。那就當我什麽都沒說！”

　　“我不想當螻蟻！”

　　“那不就行了?”

　　“但是，我也不可能做到你說的那樣……別說是第一，我恐怕第一輪就被刷下去了。”

　　“事在人為，你盡力就行！”

　　“我盡力也是不可能的……”

　　“我說了，誰知道呢?還有一個月的時間，而且就算瓊林宴開始了，大會還會進行很久，如果不試試，你怎麽知道自己沒有機會?”

　　蕭莫聞言，沉默良久。

　　然後，蕭莫抬頭。

　　他看著柯清揚道:“你能不能，陪我去見一個人?到時候，我給你答覆！”

　　“可以！”柯清揚答應得很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