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莫究竟是誰給的勇氣，敢來參加瓊林宴的?

　　這句話，不止是王闖在問。

　　許多人也有同樣的心思。

　　就連蕭莫自己，此時都在捫心自問。

　　他到底來幹什麽?

　　這裡，可是年輕天才的搖籃。

　　他不是。

　　哪怕身懷七絕武脈，他都不是一個天才。

　　武學上面，他甚至像個白癡一樣。

　　別說是內息境，就連淬體境都望不到門檻。

　　這樣一個人也來參加瓊林宴，不是找死麽?

　　王闖的攻擊，停頓了片刻。

　　他似乎，在等待著蕭莫的回應。

　　他想知道，這樣一個不會武功的人，究竟是怎樣在瓊林宴這種舞台，來到他面前的。

　　然後蕭莫笑了。

　　“我為什麽就不能來?”

　　這是一個反問。

　　為什麽?

　　別人能來，他蕭莫就不能來麽?

　　為什麽每一個人，都這樣覺得。

　　連該死的老天爺似乎也在和他做對。

　　那麽，他又有什麽理由不來?

　　“當日宴會之上，你喝了七壇酒，一招重傷了竹山弟子，還以為你很厲害，現在看來……”王闖搖搖頭。

　　他似乎很失望。

　　王闖的刀再一次揮出。

　　同時，他的聲音提高了:“你是在找死啊！”

　　刀出如風。

　　這是狂風刀法的箴言。

　　也是每一個神刀門弟子所追求的。

　　毫無疑問，王闖這種內息巔峰境界的人物，已經可以做到這一點。

　　哪怕他的對手再弱，這一刀他依舊拚盡了全力。

　　但是，蕭莫這一次也動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動下去。

　　清風細雨三十劍的劍法精妙靈巧細膩，和狂風刀法是截然相反的兩種路數，在一開場被壓得透不過氣來之後，蕭莫終於有了機會反擊。

　　王闖本以為自己那一刀之後，身體已經酥軟下去的蕭莫應該沒有能力反擊的。

　　所以，他現在這一刀力量很大，但是……破綻也很多。

　　這是虐殺型的一刀。

　　沒有給自己留後路的一刀。

　　蕭莫看到了這個破綻。

　　幾乎是本能的，第二十三劍便對著這個破綻攻了進去。

　　刀如風，劍如雨。

　　有人說劍是兵中君子，而刀則是兵器中的流氓。

　　因為刀不講道理。

　　用刀的人，看起來也比用劍的人要魯莽粗魯一些。

　　這是事實。

　　王闖在蕭莫動了之後，就覺得自己後腦過於發熱了。

　　他確實魯莽了。

　　怎麽能留給敵人這麽大一個破綻?

　　劍從潑墨一般的刀法中攻了進去，這個破綻太大了，大到王闖一時間都無法彌補，他只能撤招，整個人也不斷後撤。

　　蕭莫徹底緩了過來。

　　緊接著，第二十四劍。

　　蕭莫一直感覺，清風細雨三十劍這套劍法的招式排列很有講究，最大的表現就是在相鄰的劍招上面，兩道劍招是可以連接起來的。

　　所以，他的劍沒有絲毫停頓。

　　攻守轉換了。

　　王闖甚至，只能狼狽接招，而且他發現對方的劍法也很快。

　　但是，除了快還有準。

　　這就是清院絕學?

　　他的腦海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

　　一個沒有內力的人，只是學會了劍招就能和他交手，若對方有內力呢?

　　蕭莫的劍，

刺向了他的眼睛。　　“啊！”王闖怒吼起來。

　　他像個一頭猛虎，在咆哮山林。

　　他的身前，一道看不見的真氣屏障已經展開。

　　蕭莫的劍，再難刺進去分毫。

　　但是蕭莫卻也沒有被真氣震開。

　　他也怒吼了起來。

　　兩個人都在怒吼，王闖凝聚真氣擋住蕭莫的劍，而蕭莫用盡力氣想要將劍刺進去，場面就這樣僵持了起來。

　　漸漸，王闖的額頭上出現了汗珠。

　　而蕭莫的手，在顫抖。

　　但倆人依舊互不相讓。

　　終於，王闖怒吼了起來:“給我開！”

　　澎湃的真氣，從他的身體內爆發開來。

　　就連負責擂台比武的太監都連忙運功，護住自己的身體。

　　台下僅有的兩個觀眾中，劍驚霜踏前一步，揮手替李茂將真氣的余波攔下。

　　但是，誰來幫助蕭莫?

　　沒有人能幫他。

　　這是瓊林宴的擂台。

　　誰幫他，那就是害他。

　　所以，蕭莫只能靠自己。

　　他也怒吼著，那強大的氣流似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但他全身向前傾斜著，劍還是對著王闖的眼睛。

　　蕭莫沒有被震退。

　　這是王闖意想不到的。

　　他已經，爆發出了他體內最強大的內力。

　　幾乎將丹田的內力全部抽空。

　　然而，蕭莫沒有退。

　　那一瞬間，他的眼睛裡閃過一道異樣妖豔的血芒。

　　王闖沒有看到。

　　他還在納悶，為什麽對方分明沒有內力，卻能承受得住這樣的內力爆發。

　　蕭莫的劍，落在了王闖的脖子上。

　　王闖整個人，還是呆若木雞的狀態。

　　蕭莫低著頭，沒有看任何人。

　　或者說，他不敢讓別人看此時的自己。

　　那一瞬間，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腦海中的意識，仿佛要被黑暗籠罩一樣。

　　這種感覺，當日以為九九不能說話而無盡憤怒的時候，他曾經感覺到過你們一瞬間。

　　所以，他猜到了要發生什麽。

　　他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

　　腦海中的思想意識，似乎在和那一片黑暗做著鬥爭。

　　終於，蕭莫抬起了頭。

　　他雙目眼神清澈，如碧海清波、藍天白雲。

　　“你輸了。”

　　三個字，淡淡地開口。

　　蕭莫顯得很平靜。

　　“他怎麽輸的?”台下的李茂，被劍驚霜擋住了片刻，沒有看清楚。

　　劍驚霜道:“被某人扮豬吃老虎了唄！”

　　你能指望，驚霜大俠的嘴裡吐出什麽象牙來?

　　王闖的刀，落在了擂台上。

　　他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內息巔峰的他，居然在瓊林宴的擂台上，敗給了一個不會武功的人！

　　太監宣布了結果，確實是蕭莫取勝。

　　王闖整個人依舊呆在原地。

　　他感覺整個世界在旋轉。

　　他甚至感覺，每一座擂台上的人都在嘲笑他……

　　但是，這已經和蕭莫沒有任何關系。

　　因為蕭莫已經走了。

　　用劍驚霜的話來說，就是贏了還不走幹什麽?

　　他被劍驚霜、李茂二人，拉著來到了飄香院。

　　依舊是藍若和含煙兩位姑娘相陪，兩位行首都是清倌人，屬於那種賣藝不賣身的女子，所以公孫大娘也只允許蕭莫來飄香院找她們。

　　含煙進來的時候和三位公子見禮，輪到蕭莫之時她輕輕說了一聲:“公孫大娘讓你等下有時間，去找她一趟。”

　　蕭莫點點頭，然後三人開始喝酒。

　　劍驚霜笑道:“今日我們蕭公子大敗神刀門弟子王闖，這樣值得恭賀的一件大事，難道兩位姑娘就只是陪酒?”

　　藍若嗔道:“驚霜大俠還要怎樣?”

　　“起碼也來點助興的啊！”劍驚霜說道:“要不然，蕭公子白請客一回了。”

　　“蕭公子請客?”含煙一愣。

　　這還真是頭一回聽說了。

　　蕭莫攤開雙手道:“這很奇怪嗎?”

　　還真是很奇怪。

　　但兩位久經風塵的女子，自然不會低到把後面的話說出來，她們二人又各自敬了蕭莫一杯，然後藍若說道:“那我們姐妹可得拿出一些真本事來了。”

　　接下來，便是歌舞升平。

　　借著清風，唱著冬雪。

　　很美妙的人生體驗。

　　蕭莫感覺很暢快。

　　得勝之後本來就暢快得很，尤其這個時候身邊還有好友，還有美女，而且杯盞交錯……不過李茂和劍驚霜加起來也不是蕭莫的對手。

　　論喝酒，蕭莫已經是獨一檔了。

　　古人有宿醉的習俗。

　　喝醉了，就在飄香院的樓閣中像死豬一樣睡一個晚上。

　　但蕭莫來到了清冷的院子裡。

　　公孫大娘在等著他。

　　“聽說你擊敗了王闖！”公孫大娘開口第一句話，並不是恭喜。

　　蕭莫點頭。

　　“你是怎麽擊敗他的?”

　　“他見我不會武功，所以露出了一個很大的破綻。”

　　“你演練給我看！”

　　公孫大娘的表情不是很好。

　　這是第一次，蕭莫在她的臉上見到這種不好的表情。

　　蕭莫回憶一下當日的情景，然後將王闖那一刀給演練了出來。

　　“停！”公孫大娘的劍攻了過來。

　　第二十三劍。

　　她和蕭莫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公孫大娘的劍招及時止住，問道:“就是這樣，也擊敗不了王闖吧?”

　　“嗯……”蕭莫點點頭。

　　果然，全部被她看透了。

　　“你破了他的狂風刀法?”公孫大娘看了蕭莫一眼。

　　眼神很有深意。

　　似乎，她看透了一切。

　　但是，她還是這樣問了。

　　破了狂法刀法嗎?

　　蕭莫不確定。

　　反而覺得不是這樣的。

　　就像蕭莫不確定，公孫大娘這一眼究竟是什麽意義。

　　但公孫大娘沒有再繼續糾纏這個問題，她揮揮手道:“你走吧，但以後要小心一些。越到後面你的對手便越強，如果你堅持不下去了，那就沒有必要堅持！”

　　蕭莫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今晚的公孫大娘，很不公孫大娘。

　　平時的她，可要灑脫多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後，公孫大娘望著夜空長歎了一聲:“獨孤劍，他已經走上你當年的道路了，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搖搖頭，公孫大娘整個人似乎心力交瘁。

　　她身子微微一顫，然後坐了下來。

　　這條路，不好走啊！

　　他能堅持地走下去嗎?

　　當年那個人都沒能堅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