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鄭軒之罕見地表現出了他的失禮,他在咂摸嘴巴,眼神裡透露出很明顯的驚疑。
拍黃瓜是製作方法最簡單的一道小菜,黃瓜洗好,拿厚背廚刀乾淨利落地拍碎,用鹽、醋、辣椒油、麻油隨隨便便一調便成。
講究一些的,還可以再弄些胡蘿卜、黑木耳、鮮筍、火腿等搭配一下顏色和口味。
絕大多數人都能做,而且有自己獨特的吃法和口味。
就拿鄭軒之自己來說,他可以將這道小菜變幻出上百種不同的吃法,每一種吃法都能變幻出眾多不同的口味。
但在他的記憶中,他從未品嘗過如此味道獨特的拍黃瓜。
“配色稍差,刀工還行,造型擺得也說得過去;用鹽稍多,口味偏重一些;醋少了點,不夠爽利;辣椒油和麻油是廚房調製好的,用的倒也算是規矩。
唯一不同的,是後來添加的幾滴秘製芝麻醬。正是它,給這道本來算不上合格的拍黃瓜增添了一種獨特韻味。”
鄭軒之有些渾濁的雙眼放射出閃爍的精光,稍微加快了語速繼續評斷。
“這種秘製芝麻醬顏色純正、滋味厚重,卻又因為添加了一種很奇怪的配料,使它的味道變得更加悠揚。細細品味,似乎能從其中品味到自然醇和的甜香。可惜……”
“聽鄭叔你這麽評價,連我也忍不住要品嘗看看了。”陳誠拿筷子夾起一塊沾有芝麻醬的黃瓜,稍微觀察片刻,送進嘴裡細細品嘗。
“唔,不錯,很新穎的味道,應該會受客人們歡迎。”
陳柔品嘗過後附和道:“確實如此,添加過這種秘製芝麻醬之後,普通的拍黃瓜滋味有了較為明顯的改善。
爸,我認為我們陳氏的下屬企業應該及時引進這種秘製芝麻醬,也好吸引那些口味變得越來越刁鑽的老顧客。”
對面坐的陳悠悠卻是另外一種表現,大大咧咧地嚼了兩口,然後轉過身呸地吐掉,給了一個非常不好的評價。
“不好吃,跟薯片一個味兒。”
陳柔脹紅著臉,強壓聲音呵斥陳悠悠,“悠悠,你怎麽這麽不懂禮貌,動作粗魯也就罷了,還不懂裝懂胡亂評價……”
陳悠悠撇嘴冷笑,“也不知道是誰在不懂裝懂。”
雷澤自己嘗了一口,疑惑地道:“味道可以啊,呦呦你怎麽說不好吃呢?”
沒看成雷澤熱鬧的趙君琪也嘗了一口,同樣非常疑惑。
雖然她不想看雷澤風光,但這道加了秘製芝麻醬的拍黃瓜味道確實不錯,至少比她自己做的好吃幾倍,怎麽也不至於吃一口就吐掉。
陳悠悠攤手聳肩,“我沒有說不好吃,我只是說跟薯片一個味兒。”
“這……”
雷澤無語,隻以為這小丫頭又在胡攪蠻纏。
陳誠拿清水漱口,第二次品嘗,然後一直低頭沉吟,卻是不知道在盤算什麽。
幾人把目光轉向最權威的鄭軒之,等待他做出最後論斷。
鄭軒之不由自主地又咂摸了一下嘴巴,搖頭歎息道:“但很可惜,這種配料很明顯並非自然生長出來的植物或者動物提取物,而是人工合成的化學製劑。
它太過銳利和刻板,鋒芒完全遮蓋了黃瓜脆爽的本味,讓人在品味美食的同時,沾染上了機械的匠氣,可惜,可惜。”
他用極為肯定的語氣下了斷語,“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芝麻醬的配方是我傳授給宏遠的秘製配方。
但最後添加的配料卻是宏遠自行添加的某種人工合成香精,也只有他最愛用這種穩定、方便卻又匠氣十足的人工製品。”
陳悠悠得意,搶先說:“我就說嘛,跟薯片一個味兒!”
趙君琪搖頭不語,她覺得她就夠沒事兒找事兒了,沒想到一個陳家二小姐,一個老頭子,全都是雞蛋裡挑骨頭的主兒。
這道菜的味道已經相當不錯了,還想怎麽著啊?
心裡這樣想著,她看雷澤越發不順眼了。
可不能讓這小子再這麽表現下去了,萬一老頭子心裡一歡喜,立下遺囑把房子留給他怎麽辦?
不行,我得想辦法把他趕走才行。
陳柔有些不服氣,替雷澤和雷宏遠叫屈,“鄭爺爺,人工香精同樣能配製精美的味道,歐洲那邊很流行這個,很多學者都說這是以後的大勢所趨。
雷叔叔和小澤弟弟做得已經相當不錯了,您就別拿韻味或者匠氣這種虛無飄渺的東西挑剔他們了。”
陳誠嚴厲地製止陳柔的抱怨,“小柔不能這樣說,你鄭爺爺說的沒錯,美食一道講究韻味,你品嘗不出來不代表那些老顧客品嘗不出來,咱們不能拿味道不夠的食物糊弄老顧客。
不過,鄭叔,你看是不是能這樣。咱們引進宏遠這種秘製芝麻醬之後,將使用它的菜品分量加得足一些,價格定的低一些。
然後把這些菜品主要在快餐分部進行銷售,他們主要面對生活節奏快,隻追求口味而不追求品味,想必會很喜歡這樣的菜品。
至於酒店和高檔餐飲部分的那些老顧客,則還使用你的配方,你看怎麽樣?”
“阿誠這個處理方法很合適,既迎合了流動顧客的口味,又照顧老顧客的品味,我讚同。”
鄭軒之還掛著陳氏餐飲集團高級顧問的職業,自然要替陳誠出力,所以他雖然心裡不怎麽看得上這種顯得有些市儈的做法,表面上還是得點頭讚成的。
陳誠點頭,“行,那就這麽定了,等宏遠回來,我親自和它談新配方芝麻醬的分成問題。”
從法律層面上來說,雷宏遠拿著陳氏餐飲集團給的高額薪金,所有美食方面的創新都應該屬於職務創新,集團一分錢不給直接拿走都可以,給點獎金意思意思也說的過去。
但陳誠不會這麽做,做為一個成功的商人,他最是懂得有錢大家賺的道理。
這次你白白拿走了,下次人家不給你,甚至偷偷賣給你的對手,你怎麽辦?
是,你是可以告他,還可以抓他。
但同時你自己的名聲也壞了,還會有高手願意跟你混麽,顯然不可能。
一點小錢而已,收買人心再劃算不過的事情,連這個都肯做,乾脆不要做商人好了。
兩人當場決定,卻沒有想到旁邊的雷澤提了不同意見。
“陳叔,那個新配方,能不賣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