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一件事情的發生,那件事情就一定是真的嗎?”
“都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為什麽親眼所見還不算真實。”
“親眼所見的就是真實的,蓑衣黃瓜裡加了很多鹽、很多醋、很多辣椒油,這是不是你親眼所見,那它是不是應該非常鹹、非常酸而且非常辣?
可為什麽在你的感覺裡,這塊黃瓜卻是微甜?
是你的視覺欺騙了你,還是你的味覺欺騙了你,又或者是你所有的感覺都欺騙了你?
在這樣的情況下,你還會覺得眼見為實嗎?”
“可是……”
“沒什麽可是,既然沒有辦法判斷,那你為什麽不嘗試相信他一次呢。
畢竟是三十年的感情,僅僅因為一次偶然的遭遇,幾張片面的照片,還有一些流言蜚語就要親手毀掉,難道不可惜嗎?”
“我……”
“想想當年的黃瓜,想想那些酒話,想想兩人甜蜜的時光,想想他成就的來之不易……
對比一下你的任性,你的傲慢,你的固步自封,你的多疑猜忌……
你會發現,變的不是他,而是你啊!”
……
是我變了麽?
內心的糾結讓鄭秀雲無法正確品味正咀嚼著的那片黃瓜,隻覺得本應該是又酸又鹹又辣的黃瓜竟然是微甜的感覺。
但最後她還明白了過來,變得不是她的丈夫雷宏遠,而是她這個慢慢要變成無所事事的家庭主婦的鄭秀雲。
是我變了呵。
領悟通透的時候,眼淚不斷從眼角撲簌簌落下,嘴裡的黃瓜變得越來越苦澀,而她卻有些舍不得這種感覺了。
……
“鄭爺爺,為什麽你調味的蓑衣黃瓜,會比別人做出來的更好吃呢?”
陳柔已經從鄭軒之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但她覺得,最重要的要決就在鄭軒之即將說出來的這句話裡。
如果她能領悟這個秘密,她就能輕易地向老爹陳誠證明,她並不是一個讀書讀傻了的書呆子,她也可以帶領陳氏做出一番更大的事業。
雷澤雖然不是對美食特別感興趣,但鄭軒之這回關子賣的太老道了,讓他不由得想要弄清楚到底是什麽原因,讓他會覺得普普通通的黃瓜,加了一點鹽和醋就立刻變成了從未吃過的美味。
鄭軒之沒有繼續賣關子,他指了指客廳牆壁上掛的石英鍾,呵呵笑著回答:“道理很簡單,因為你們餓呀。”
“餓?”
這個答案讓陳柔和雷澤一起愣住,連顧影自憐的鄭秀雲也從低落的情緒中恢復一些,有些好笑地看著笑得像個孩子似的的鄭軒之。
確實沒錯,不知不覺中,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
現在已經是晚上6點46分,算算離中午吃飯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快七個小時了,早就該餓了。
雷澤倒是吃飯晚一些,不過他這個180斤的胖子消耗體能比陳柔兩人要快得多,饑餓的感覺比她們兩個還要強烈。
有個成語叫饑不擇食,說的就是他們現在的情況。
碟子裡的蓑衣黃瓜是鄭軒之根據他們三人的情況分別調製出來的,雖然調料不多,但份量拿捏極準。
這樣做出來的菜品本來就是美味,更何況他們是饑餓的狀態下品嘗的,不覺得特別香才是奇了怪了。
鄭軒之停下老小孩兒的得意笑容,表情凝重地再次問道:“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個時候已經過了飯點,早在一個多小時之前你們應該感覺到饑餓,
為什麽會到現在才感覺到呢?” 陳柔聽到這句問話,立刻陷入了沉思。
是啊,為什麽呢?
人體攝取食物是本能,到飯點想要進食更是習慣,怎麽會突然連本能都給忘了了呢?
鄭秀雲抱怨道:“爸,有什麽你就快點說吧,小柔第一次到咱們家做客就讓人餓著肚子,實在是太失禮了。”
“因為外公講故事講的好唄。”
鄭軒之本來還想再賣一會兒關子,聽到雷澤揭穿答案,立刻驚訝地讚道:“看來小澤還真是適合繼承我的衣缽,連這麽高深的問題都能看得如此透徹。”
“啊?”
雷澤愣住了,他真的只是隨口回答,根本沒想過這竟然是真正的答案。
這,好像有點太兒戲了吧?
陳柔疑惑地問:“鄭爺爺為什麽這麽說,還有,鄭爺爺之前說的小澤弟講故事剛好符合你的‘味之道’理念又是什麽意思,跟這句話有關嗎?”
鄭軒之清瘦的臉頰上露出極為滿意的笑容,片刻後才最終揭秘。
“如同我前面所說,我的‘味之道’並不是高深艱澀的理念,它真正的核心只有一個,那就是通過儀式感強化食客的期望,然後再以超卓的廚藝搭配,最終讓食客能品嘗到他心裡期望的那種極致的美味。
儀式感在這裡包含的很多,包括小澤之前講述的分食黃瓜的故事,包括我給你們三個分別調味的黃瓜,包括我給你們講述我的理念時采取的方法,包括剛才我用種種手段引起你們濃厚的興趣等等。
想想看,如果沒有這些故事和解釋鋪墊出一種我是廚藝大師,而你們是即將品嘗到極致美味的食客這種氛圍,就那麽簡簡單單地一人吃幾片黃瓜, 就算用再多珍奇的調料,又怎麽能達到現在這種效果?”
“啊,原來是這樣!”
陳柔恍然大悟,兩隻白嫩的小手拍得通紅,好一會兒才停下,讚歎道:“我明白了,鄭爺爺原來從一開始就計算好了我們會有的反應,用一個好神奇的故事把我們全部圈了進來。
雖然表面的烹飪工作只有小澤弟切的黃瓜和鄭爺爺灑的調料,但實際上整個烹飪過程包涵其為複雜,鄭爺爺你的每一句話都可以算得上是烹飪美味必不可少的工作。
高明啊,鄭爺爺你可真是高明啊!”
鄭軒之並沒有坦然接受陳柔的馬屁,而是眼神複雜地看著雷澤,喃喃道:“我的高明來源於幾十年來烹飪和與食客相處的經驗,這只能算是後天努力得來。
而小澤才是最適合發揚光大我‘味之道’的真正天才,隨口講的故事恰恰能符合其中意境,隨便解釋一句就能直擊問題配製。
這樣的天分,讓我這個總結出‘味之道’理念的創始人都心生妒忌呐。
想想看,如果當年我在小澤這個年紀就能領悟出這種理念,又何至於會一直蹉跎到這把年紀還困守在小小的東海城。”
“是啊,小澤好厲害啊!”
陳柔嘴裡言不由衷地誇讚,心裡卻十分不服氣,看雷澤這個胖子其貌不揚,怎麽也不像天才的樣子,鄭爺爺這麽說,估計還是因為是他親外孫的原因吧。
“好了。”鄭軒之拍拍手,“小澤天分是有,但還差最重要的一項,那就是廚藝。現在,小澤你跟著我從調味開始學習廚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