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城地處商國以北,緊鄰盡河,是離璄國最近的商國城池。因主城內河流縱橫,屋宇皆靠水而建,出行也是多以舟船,這些舟船當地人稱為舢板,因此得名水城。桃夭鎮則是在水城以東。
桃夭鎮以釀桃夭酒而得名,方圓十裡種滿各式桃樹,每逢三月,漫山遍野的桃花盛開,整個桃夭鎮如同墜入了花海,便連鎮上的青石街道都放佛映著粉色,當地的酒農則取桃花入酒,經一載發酵,釀得酒色泛粉的桃夭酒。
每家酒農都有各自釀製桃夭酒的秘訣,或用量不同,或選擇桃花位置不同,或釀酒步驟先後不同,各式各樣,不一而足,是以每家釀出的桃夭酒也各有不同。有不同自然有比較,比較自然要一分高下,是以桃夭鎮每年三月底,都有一次比酒之試,取自家去年三月封存第一缸桃夭酒,請來各家的酒把式,一一品評,決出酒魁。
酒魁之爭已歷十二載,據傳是因為當年酒農間相互貶低,為了生意大打出手,酒農間不思如何釀酒,隻知互逞口舌,有能人酒客見不慣這類怪狀,就撮合了這個比試。舉辦至今,已成了桃夭鎮的一大盛事,每逢比試,多有達官貴人來此品酒賞花。是以得酒魁者,名利雙收,而前日鍾鴻、鍾靈一行人入住的便是連得三屆酒魁的酒樓桃花樓。
兩個時辰前,桃花樓廂房內。
“容嬤嬤,你去問問鍾鴻哥哥,父親不是讓他帶我來商國遊學的嗎?為何卻將我禁足在屋裡!?”
“郡主,此事老奴也不清楚,還需郡主自去問問公子啊!”
“出都出不去,如何能問他啊!?”
“砰”
言談的自然是鍾靈主仆二人,只是看鍾靈氣鼓鼓將自己摔在床上的樣子,似乎過得並不愉快。
鍾靈趴在床上,聽著樓底院內傳來的吆喝聲,又是一陣煩躁,她之前托嬤嬤問過,知道那是桃花樓的夥計在為明日的酒魁比試做準備啟出在地底封了一年的酒缸。鍾靈想著明日的盛事,若是自己都不能參加,那豈不是白來一趟,只是鍾泓不許,她也無法,誠王臨行前再三告誡她,一切皆依鍾鴻安排,只能恨恨地趴在床頭,從枕頭下拿出一本書,翻個身子,就著燭光,翻看了起來,只是這書不僅粗糙,封頁也是缺了一角。
離鍾靈不遠的廂房外,隨行的護衛正在門外稟報。
“公子,有人自稱千機閣來訪,可要接見。”
門內傳來鍾鴻的回應:“速去請來我房內。”
“諾。”
護衛領命去了,不一會兒領了一人過來,只見這人肩有褡褳,襟衽寬松,左手還拿著本書,竟是一副唱詩人的打扮。
二人一前一後進了房內,不一會兒,護衛又出來帶上了房門,以手拄劍,守在了門外。
房內,唱詩人見著對面之人衣華氣貴,便是拱手一禮道:“在下千機閣信使,閣下十日前委托一事,業已查清,特來送信。”
說罷從身上的褡褳內取出一個竹筒,竹筒有手臂粗細,筒身上端有銅環裹著,銅環大小如同手掌,環上有兩處凸起被打了小孔,孔掛著一把小鎖。
“閣下所查之事,已在筒中,此筒名信筒,內有機關,除了閣下的秘鑰外,外力打開便會觸動機關,銷毀書信。在下信已送到,告辭了。”
“不知閣下如何稱呼?若是有事,又去何處尋你。”
“在下並無姓名,喚我二五六即可,平日裡多在這桃花樓內唱詩說曲,
若是有事,備好銀錢,憑信筒來尋我。” “吱呀”
唱詩人乾淨利落,拿出信筒,交待完畢便開門出去了,攏共不過十息時間。
鍾鴻看著房門關上,囑咐好護衛不得讓人進門,便拿著信筒坐在了桌邊,從懷中拿出一個錦囊,輕輕一抖,一把造型小巧的鑰匙便落在了手裡。
開鎖,卸下銅環,打開竹筒,取出了其中的信件,展開書信,只見上面皆是一排排的數字,一五,二四,七六之類的。
鍾鴻並不奇怪,又去屏風後拿了本書和筆墨紙硯過來,就著燭光,對照著數字,不停地翻看書寫,足用了一柱香的功夫,才合上書本,看了扉頁,卻是一本常見的《清平歌》。
鍾泓長舒了口氣,拿起寫好的紙張,上面不過幾十字,寫著:名鍾雲者,水城梅山共一十二人,其中年歲不滿二十者,計有三人,拜師修行者唯有一人,陸門鍾雲,容貌不詳,性格不詳,籍貫不詳,住處不詳。
確實不祥啊!鍾鴻放下紙張如是想著,本以為此行最難在於與鍾雲相認,誰知出師不利,人都找不到,何來相認!好歹有點消息,明日再去尋這千機閣, 無論花費多少,都得找到鍾雲。打定主意的鍾泓將秘信、紙張盡皆燒了,熄了燈燭,解衣上床睡了,白日裡拜訪鎮中官員,應是累極了,不一會兒便傳來了平緩的呼吸聲。
另一側,鍾靈也是看書看的睡著了,容嬤嬤替她掖好被毯,也去屏風外的小床上睡了。
樓下的賓客早已散盡,活計們酒缸抬在了院中後也都去休息了。一時間,桃花樓內靜謐如水,只有三三兩兩的房內透著燈光,街道上傳來打更的聲音,在夜裡顯得悠長拙樸。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夜涼如水,月色晦暗,街道上也是漆黑不見五指,唯有淡淡的霧氣在慢慢凝聚。
……………………
正在打坐休憩的鍾雲突然睜開雙眼,起身下了床榻,也不點燈,仿若白日裡一般,繞過桌椅與屏風,出了廂房,推開了隔壁的房門,來到了李子三的房內。
站在床邊的鍾雲,伸手推醒了睡的不似人樣的李子三。
“雲哥兒,你若是想同我困覺,一早就行,何苦半夜來尋我。啊!!!”
“對不住了,子三,一時沒忍住。”
鍾雲收回了掐住李子三脖頸的手,心中暗道自己今日怎麽心緒不寧。當下收攝了心神,平淡地說道:“現在已經醜時過半,更夫已停兩更,我之前從未見過,必有蹊蹺。”
話音剛落,屋外傳來“呼呼”之聲,音雖小,但二人卻再熟悉不過,羽符加上提縱之術,便能暫時騰空,低飛間衣擺破風之聲,便是此聲。
有修行者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