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止步,轉身對視。
陸青山看著李子三幾步來到身前,隔著木欄說道:
“青山,鍾靈就在街對面的廂房裡,三哥兒可是在幫你出風頭呢!可別辜負了我一番好意。”
陸青山嘴角抽了抽,也不知自家三哥兒說的是真是假,便是假的,看著眾人的熱切目光,此刻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當下也不遲疑,撩起袖擺,跨過木欄,也不同李子三言語,面無表情地往場中走去,在中間站定,拱手說道:
“小子青山,見過諸位長輩!”
桃花樓的店家見來者又是一個氣度不凡的少年,更是篤定了心中所想,說道:
“適才令兄,說你精通釀製桃夭酒,只需將釀酒之法告知我等,我等便會自願將酒魁之名奉上。念你等年少,此刻若是行禮告退,此事便就此揭過。若是待會兒言語無物,可不僅是貽笑大方了,鎮長在此,定要治你們擾亂治安之罪。”
陸青山聽得出對方,言語中有威脅之意,也不惱怒,畢竟易地而處,誰能相信兩個少年小哥兒呢!?
“小子省的,還請賜桃花樓之酒。”
桃花樓店家,見陸青山不卑不亢,從容以對,心道自己也不好失了風度,示意一旁的侍從重新取了酒來,捧到了陸青山身前。
陸青山看著托盤中的白色杯盞,酒面因為侍從的疾走,猶自在微微泛動。
陸青山施施然伸手取了酒盞,寸大的盞身,剛合一握,瓷質細膩,應是上好的酒具,是以能夠最大程度的保存風味。
以眼觀之,酒色粉嫩如花,毫無雜質,清澈見底,轉動酒盞之間,酒液與酒盞內壁,不沾一絲一毫,單以品相而言,確實酒中難得一見。
以鼻聞之,芳味馥鬱,如置桃林,雖然並未熱酒,卻仿佛感到,盞中酒面之上,如蒸酒氣,直直鑽入鼻竅。
以口嘗之,清冽爽口,卻又舌感溫潤,從喉入胃,醇味不斷,口舌間隱有微甜,卻又有些苦味,兩相綜合,口感獨特,正是桃夭酒的獨特口感。
陸青山將品完的酒盞放回托盤,拱手對五位評委行了一禮,說道:
“酒色如桃,酒香撲鼻,酒味獨特,桃花樓的桃夭酒無愧酒魁之名。只是……”
“只是什麽?”
“人釀桃夭酒始於何時,已無從考據,但小子知道,桃夭酒並非人釀之酒,而是猴群摘桃取果,藏於樹腹,再以樹皮樹葉掩住洞口,日複一日,果肉分離,腐爛發曲,與樹汁、雨露混雜,濁汙者降,清亮者升,始得酒,名猴兒酒,後人效仿其法,以各種果類入酒,其中名揚天下便是出自梅山桃夭鎮的桃夭酒……”
“你說這些我等雖未聽過,可與這酒魁有何關系?”
被酒家打斷話語的陸青山,複又微笑著說道:“是以這桃夭酒雖好,卻失了本真,徒有其形。酒色如桃清亮,卻少了桃肉絲絮;酒香撲鼻,卻多了齁人之感;酒味獨特,卻徒有味之獨特,沒有酒之獨特。二月取發新桃枝,三月取花,四月取葉,五月取果,以桃枝烹鍋,煮爛桃肉,以錘搗桃花,得桃汁,將桃肉混以曲蘖,入樹腹而藏,或以樹枝圍裹入缸,其上鋪以桃葉,再以桃汁封缸,靜置一載,來年五月底,六月初,才是酒成之日。酒色微粉,有果葉的碎絮,在酒中起起伏伏,香味不濃卻能長存,酒味帶有桃肉之酸甜,桃葉之苦澀,桃枝之火氣,曲蘖之厚醇。”
陸青山定了定話語,對著五位評委再一行禮,
淡淡說道: “此謂三月桃花開,一載桃夭酒。”
一時間,五位竟是啞口無言,誰人能想到,本以為不過鬧事的兩個少年,口中所言卻是大大方方,直指本源,欲開口反駁,卻又不知從何說起,都是楞在了原地。
“哈哈哈哈!都跟你們說了,我青山弟弟可是酒道天才,這下都懵了吧!來來來,快把酒魁的牌匾給我們吧!”
李子三大笑著就要去扯那蓋著紅布的牌匾,被陸青山一把抓住。
“諸位長輩,此次上台,不過討教一二,並無爭魁之心,酒道精深,小子也不過略知皮毛,就此告辭了。”
說罷也不管台上諸人的話語臉色,轉身疾走,翻過木欄,往身後的桃花樓去了。
“呼”
“呼”
“呼”
陸青山一陣疾奔,來到了一間廂房前,之前李子三指得便是這個廂房。
此刻隻覺得心跳得厲害,哪怕修成了靈海,也沒有如此興奮激動。
待會兒見面了說什麽好呢?
她看到剛剛的酒魁之試了嗎?
陸青山心中閃過各種念頭,回想著對於鍾靈的記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早就知道,也在《神仙傳》裡看了各種神仙眷侶,只是對鍾靈,是友是情?亦友亦情?非友非情?還是只是好奇?閑時的玩伴?尋求的認可?
這些陸青山不知道,但是知道此刻隻想見到她。
深吸口氣, 抬起右手。
“篤篤篤”
“進來吧!”
“吱呀”
與陸青山想象的不同,偌大的廂房裡只有一個人鍾雲。
鍾雲看著楞在原地的陸青山,微笑著說道:“青山,一日未見,已是同道中人,恭喜你!”
回過神來的陸青山急忙一禮,回道:“謝雲哥兒。”
“你既下了山,那今日便帶你去拜訪六藝先生,日後在那兒的時日頗長,你可得尊敬先生。”
“多謝雲哥兒!”
“別謝我了,你來這兒應該不是來謝我的吧!?你三哥兒都跟我說了。”
陸青山看著雲哥兒臉上莫名的笑容,不禁有些面紅耳赤,說道:
“青山想問,鍾靈在哪兒?”
“他們已經走了,回璄國了。”
“啊!?”
“不過鍾靈托我將這封信轉交給你。”
陸青山接過雲哥兒遞過來的信封,封面寫著雋麗的“青山啟”三字。
還騙我說字寫得不堪入眼,明明和你人一樣好看,陸青山看著封頁一邊想著,一邊望向了窗外。
………………
“嬤嬤,青山是我哥哥的好友,那信封是讓你幫我哥哥寫得,可與我無關啊!別去我父親那裡告狀哦!”
“老身知道啦!”
車駕的窗口,鍾靈探出腦袋,看著離開的驛道,楞楞地出了神。
………………
山高路遠,直需舟車輾轉,相逢已是萍水之緣,相聚誰知是何時之事。
再見何時能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