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狗兒,你今日必須將這些字都學會。”
“是~。”
………………
“黑狗兒,你寫得都是些什麽?鬼畫符嗎?”
“就是鬼畫符啊!”
“別跑,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
“嗯,今日寫得不錯,說幾句好聽的,送你個好東西。”
“店家找到你,簡直就是牛糞配上了鮮花。”
“哈哈!喏,我托船老大給你帶的稀罕貨。”
“《神仙傳》?”
“打開看看吧!”
………………
“啊!!!”
陸青山一聲大叫,從石桌上直起身子,額頭細汗密布,口中喘著粗氣。
“呼”
深深呼了口氣,想到夢中翻開《神仙傳》時,一隻滿口利牙,渾身漆黑的大蛇,從書中躍出,一口將自己吞了的場景,猶自後怕不已。
如此過了十息,陸青山穩住了思緒,看著昨夜抄完的《況其卿墳壇刻石》、《群臣上壽刻石》、《中殿刻石》,還有抄了一半的《少室石闕銘》,想起自己昨夜累極,以至於睡著了而不自知。
經此一夢,已是睡意全無,陸青山搓了把臉,去桃林中方便一下後,又是坐到亭內,磨墨,提筆,翻書,繼續謄抄之路。
“《壽石成鼎》”
“《南鍾陵》”
“《五經算術》”
“《綴術》”
“《錦瑟錄》”
“《樂經》”
“………”
一日接一日,一本接一本,饑渴不論,冷暖無關,即便夜間,也是筆耕不綴,終於在第五日,抄完了最後一本《大雲經》。
將謄抄好的書本歸納在一旁,收起已小了大半的墨塊,陸青山站起身來,去了木屋一側汲了些淨水,洗漱一番後,理了理衣衫,來到屋門階下,拱手朗聲說道:
“先生,小子已謄抄言畢!”
“吱呀”
推門而出的六藝先生,笑咪咪地看著台階下的陸青山。
幾日抄書,雙眼有些充血,卻是清明;身體勞累,仍是直著腰背;不明所以便抄了五日典籍,語氣而是不驕不躁。
有些滿意地摸了摸下髯,六藝先生開口說道:
“青山,你可知為何要你抄書。”
“小子駑鈍,不知。”
“你要知道,天下凡技藝能夠高絕,出神入化者,原因無二,唯熟而已。”
“世人皆言,蠢笨之人用蠢笨方法,聰明之人用聰明之法,如此,蠢人亦可趕上聰明人。”
“可他們殊不知,若是聰明人用蠢笨之法,又該何其恐怖。”
先生看著若有所思的陸青山,停頓了片刻,複又說道:
“你下山日久,也該回去了。將《樂經》與《籌算》帶回山上,倒背如流後,再來尋我,去吧!”
說罷轉身進了屋內。
“青山,改日再來拜訪先生。”
陸青山對著木門拱手行禮後,便去挑了《樂經》與《籌算》二書,收入懷中,沿著小徑,出了桃林。
眯眼瞧了天色,日頭西沉,但仍是光熱依舊,當是申時過半。
離天黑尚早,想著眾人皆是喜愛飲酒,自己承蒙照顧,該是釀些新酒,也好回饋一二。
陸青山想到便做,掂了掂懷中的銀錢,大踏步向著鎮子走去。
………………
“馬頭兒,我知你面皮薄,做不了此等拋頭露臉的營生,
你……你還是回去吧!” “吾……吾……汝……。”
魚二看著站在路邊,漲紅著一張方臉的馬龍臣,對比著周遭此起彼伏叫賣的吆喝聲,終是忍不住,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
“汝何故發笑!?”
不過魚二笑歸笑,還是走上前拉住馬龍臣,說道:
“行了,汝心意我領了,這賣魚的活計還是我自己來吧!”
說話間已是奪了馬龍臣手中的草繩,將其擠在一旁,口中熟練地吆喝起來:
“過來瞧瞧嘞,今日剛起的盡河白魚,又鮮又肥啊!”
看著余二的背影,馬龍臣眼神有些掙扎,嘴唇囁嚅著似乎還想上前一試,證明自己並非毫無用處。
“嗡”
突然,一陣細微不可察的劍吟聲從馬龍臣袖中傳來。
“刺令?”
抬頭向四處望去,馬龍臣並未有任何發現,眼見著辛離也是沒了聲息,也隻好作罷,收回視線,卻發現攤前來了個花枝招展的媒婆。
“哎呀!我說余小哥兒,你也老大不小了,一人守著這家傳的攤子,多辛苦呀!”
“怎地?”
“鎮東頭的黃老頭小女兒,彩雲,正尋人家呢!我看她呀,於你正正合適。”
余二冷笑一聲,正欲開口回絕,卻聽到一側的馬龍臣開口說道:
“汝便去打聽,若成事,定有好處賞汝。”
“得嘞!二位哥兒,便等我好消息吧!”
這媒婆顯然知道這對形影不離的好兄弟,見馬龍臣出言替事主應下,歡天喜地的扭著屁股去了。
一旁的余二見人走了,本想言語兩句,但瞧著馬龍臣蹲著看書那蔫兒樣,便止住了話頭,重又叫賣起來,只是過了早上集市,攤位的行人三三兩兩,怕是難賣出去了。
咦,如此氣度的少公子來這齷齪地方作甚,吆喝的余二瞥見一個黑衣少年,心中如是想到。
這黑衣少年自然是來此購買釀酒之物的陸青山,看到魚販旁正蹲著一人,方頭方腦,正翻看著書籍,心中忖道,販夫走卒間亦有勤勉之人,自己更需努力。
思緒轉動間,已是踏進了店內,對著店家說道:
“店家,二兩曲蘖,江米十斤,再來些細麻布。”
“好嘞!”
店家利索拾掇好,說道:
“承惠,十八錢。”
“找您十二錢,慢走。”
………………
艱難過了桃林,到得山上竹屋時,已是殘陽如血了。
好在修行後,氣力增加了不少,十斤米也隻讓陸青山稍有些乏累。
拎著米袋,快步去了池邊小屋,看著桌上的食盒,想必眾人應是用過飯了,也省了番功夫。
洗淨江米,放入壇中,拿水泡了。
從懷中拿出一個從街邊買的饅頭,掰碎了鋪在碗底,拿手指蘸了些水,稍稍潤濕了饅頭,將紙包的曲蘖攤在饅頭上,再蓋上幾層麻布,用碗蓋住,陸青山便回了自己屋內。
隔了幾日,再回到竹屋,感受又是一番不同,似乎更熟悉融洽了。
陸青山坐在蒲團上,開始盤算明日的事情。
七日之期已至,明日該去拜訪劍七師叔,求修行之法。
滿十個時辰,明日需去將米酒釀了。
該寫封信寄給鍾靈,明日去拜訪雲哥兒,好問清楚郵寄之事。
先生囑咐的背書一事,也得抓緊。
如此算完,陸青山隻覺得滿滿當當,明日又是忙碌的一日啊!
盤坐結印,神念搬運間,絲絲縷縷肉眼不見的靈氣從虛空中逸出,透入經脈,隨著周天運轉,有些留在了體內,有些仍是回歸了虛空,如此往複,靈海也在愈發壯大,這便是修行之道矣。